“收服兽神宗,此次雨雾之行倒是圆满。”
雪青娥放下酒杯,心中暗暗得意。
对于此行满意的雪青娥,算是彻底放松下来。
她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唇角,动作很优雅从容,享受着这场难得的欢聚,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丹田深处,那股原本微弱的暖意,正在悄悄变质。
酒宴一直进行到深夜。
轮回海没有日夜之分,天永远是灰蒙蒙的颜色,分不出晨昏。
但兽神宗的弟子们已经在广场四周燃起了高高的魂火灯,将整片平台照得亮如白昼。
雪青娥靠在椅背上,神色慵懒,似醉非醉,她的八名侍女早已被安排到一旁的偏殿歇息,此刻并不在场。
薛芾坐在她身旁,也喝得满面红光,舌头都大了几分,还在不停地劝酒。
“娘娘....薛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薛芾打着酒嗝,一只手撑着桌面,一只手指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这轮回海....真他娘的不是人待的地方....”
“大周仙庭没了,我们这些大周的旧部各个心惊胆颤,躲得躲藏得藏。”
“薛某在这里....熬了这么多年....图什么?不就是图个....让宗门再次登陆的机会吗?”
“今天娘娘来了....给薛某一个重见天日的机会....”
“薛某....薛某感激不尽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有些发红。
“薛宗主,神木仙庭从没有想过对你们这些大周仙庭旧部如何。”
雪青娥看着薛芾,轻轻叹了口气:“罢了,这些都已经过去,只要元礼的事成了,本宫绝不会亏待你,更不会亏待兽神宗。”
“薛某信娘娘!”
薛芾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满桌的碗碟叮当乱响,“薛某这条命,以后就是娘娘的!”
“娘娘让薛某往东,薛某绝不往西!娘娘让薛某杀谁,薛某就杀谁!”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吼。
那四名作陪的长老也纷纷附和,一个个拍着胸脯表忠心。
“呵呵,倒也不用如此。”
雪青娥的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微笑。
但她的眼底,却渐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雪青娥突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薛芾的表现太热情了,热情得有些过了头。
按照密报中的描述,薛芾此人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即便与人结盟,也断不会如此失态。
可此刻的薛芾,却表现得像一个喝多了酒的莽夫,口无遮拦,情绪外露。
难道真的是因为这能让仙人大醉的酒的原因?
雪青娥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酒杯,又看了看薛芾,心念微动。
她悄悄运起一缕神木元力,探入丹田。
一切正常。
仙元运转无碍,那九幽寒芽带来的暖意也已经消散,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她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只当自己是多虑了。
可雪青娥不知道的是,九幽寒芽之毒,本就不在茶叶本身,而在它遇到海底老酒之后。
两种物质在丹田中交融,会生成一种无色无味的“醉仙引”。
这种毒不会立刻发作,甚至初期不会有任何异常,只会在不知不觉中,让中毒者的仙元和感知慢慢变得迟钝。
等中毒者发现的时候,早已毒入骨髓。
薛芾还在劝酒,其眼睛一直看着雪青娥,目光始终热切。
可那热切之下,却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雪青娥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她以为是酒劲上头,便扶住额头,微微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前的薛芾,似乎变了一个人,对方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雪青娥却从那个笑容里,读出了某种危险的东西。
她的心,猛地一沉。
“薛宗主....”
雪青娥开口,声音竟不自觉地沙哑了几分,“本宫....有些乏了....”
薛芾慢慢放下酒杯。
他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雪青娥面前,低下头,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娘娘乏了,薛某给娘娘找个人,陪陪娘娘。”
说完侧过身,朝平台边缘的黑暗处,微微躬身。
“唔?!”
雪青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黑暗深处,有一道脚步声传来。
慢条斯理,像是赤足踩在冰冷的骨面上。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雪青娥的心尖上。
很快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窗外的海风拂过,吹起她的白衣和黑发,吹得她整个人像是一幅从幽冥深处浮出来的画卷。
“神木西妃。”
白衣女子轻声开口,声音冷得像从海底捞出来的冰,“你还记得我吗?”
“是你!姬萱....你竟然还没死?!”
雪青娥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只见其转头看向薛芾,眼神满是杀意:“本宫最不待见的事情,就是欺骗!”
“薛芾,你辜负了本宫的信任!”
雪青娥脸上的阴沉几乎能滴出水来,一向自傲、要强的她,此刻可谓是颜面尽失,她现在愤恨的完全将姬萱放在一旁,全然对准将她戏耍一通的薛芾。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身体猛地一震。
雪青娥猛地感到自己的丹田处,一股阴寒的力量正在迅速蔓延,像是无数细小的冰针,刺入她的经脉,冻结她的灵力。
她“噗”地喷出一口黑血,身形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不对....酒没毒才对。”
雪青娥扶住桌面,手指发颤。
“是....茶。”
雪青娥的瞳孔骤缩,她猛地想起刚进殿时喝的那口九幽寒芽。
毒不在酒里,在茶里。
“西妃娘娘,对不住了。”
薛芾闪身来到姬萱身侧,并且故意落后一个身位,“我们长公主有令,诛杀你这神木妖妃,但你实力滔天,我只好出此下策。”
“好好好.....你们这些大周仙庭的旧臣,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雪青娥的心,沉到了冰底。
只是她不解,为何要放着神木仙庭的大好前程不跟,反倒跟着姬萱这个失败一次的家伙。
“为什么?”
雪青娥咬着牙,一字一顿,目光死死盯着薛芾,像要把其看穿。
她的体内,仙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那阴寒的毒性如同跗骨之蛆,让她浑身发冷。
薛芾没有回答,倒是姬萱上前一步,语气幽幽:“你们雪家这种见风使舵、背信弃义的家伙,自然不会理解何为忠心,何为忠臣。”
“姬萱,你以为,凭你们这些人,能留住本宫?”
雪青娥慢慢直起身,其左手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颗翠绿色的丹药。
她将丹药捏碎,一股浓郁的木灵之力涌入她的经脉,暂时压制住了毒性。
紧接着其萎靡的气势,开始迅速攀升,“就算本宫身中奇毒,杀你一个太乙初期,绰绰有余。”
“想杀我?那你试试。”
姬萱看着雪青娥,眼中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好,本宫成全你!”
雪青娥话音刚落,衣袖无风自动,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青翠欲滴的木属性灵力,从她体内汹涌而出。
“长公主,小心。”
“据说是上古通天建木遗留下来的纯粹木灵,每一缕都蕴含着毁灭与新生交织的可怕力量。”
薛芾见神木西妃周身流转的青翠能量,连忙开口提醒。
噗!噗!噗!
同一时间,整个正殿瞬间变成了一片原始森林。
地面上的兽骨开始长出翠绿的苔藓,墙壁上的符文被藤蔓覆盖,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草木清香。
但这清香之下,却藏着致命的杀机。
那些看似无害的藤蔓,每一根都足以洞穿金仙的护体仙元。
“通天建木.....依仗外物,小道尔!”
姬萱看着周遭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紧接着其独脚站立并掌心朝天,“三魇辉明·欲照!”
随着三魇辉明功运转,姬萱周身出现一串串肉眼可见的虚空涟漪,而后一道十二臂的狰狞天魔欲像在其背后浮现。
然后,她抬起右手,屈指对着西妃的眉心,轻轻一弹。
这一弹,没有任何仙元波动,仿佛是一个顽童在弹落一颗露珠。
但就是这一弹,雪青娥那铺天盖地的神木元力,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骤然停滞。
紧接着,以姬萱的指尖为中心,一道细细的涟漪扩散开去。
涟漪所过之处,翠绿褪去,藤蔓枯萎,苔藓化为灰烬。
整片“森林”,在一息之间,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霎时间,大殿恢复了原状,只剩下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三魇辉明功....你竟然练到了第三魇!”
雪青娥的脸色微变,她对于三魇辉明功这部增幅战力的秘术自然不陌生,当年灭周之战,这项秘术可谓是对神木大军造成了难以磨灭的伤害。
只不过神木仙庭最后只得到三魇辉明功第一魇的内容。
即便如此,练成这门逆天秘术者,依旧了了。
“三魇辉明功第三魇,外加大周灭仙指。”
雪青娥轻抿嘴角,眼底深处满是惊叹,“本宫还真是小看了你。”
“那叛徒的钉魂七剑都杀不死本宫。”
姬萱收回手,神色淡漠:“你觉得,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其实最让我意外的是....你能进阶太乙金仙。”
话音未落,雪青娥再次出手。
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朝着姬萱的胸口,轻飘飘地按了过来。
但就是这一按,整个大殿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大殿里那些兽骨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雪青娥的手掌上,浮现出一株微缩的、通体翠绿的古树虚影。
古树扎根于她的掌心,枝叶伸展,每一片叶子都是一道凌厉的剑气,每一根枝条都是一条束缚的锁链。
这一掌,足以将一座百万里山脉,按成一张薄纸。
“你既然已经入瓮,还是束手就擒的好!”
姬萱没有躲,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再次施展大周灭仙指。
一指点出,姬萱身后的十二臂天魔欲像,突然亮了起来。
十二臂天魔欲像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十二条手臂化作狰狞的蛇头。
所有蛇头同时昂起,发出无声的嘶吼,一股蛮荒的天魔之力,从欲像中汹涌而出,汇入姬萱的灭仙指之中。
轰!轰轰!!
雪青娥的万木朝宗与姬萱的大周灭仙指,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山崩地裂的轰鸣。
两人的神通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像两个世界在相互湮灭。
方圆百里的空间,无声无息地崩碎成一片混沌。
大殿的穹顶,那根鲲鹏头骨最坚硬的部分,直接化为了虚无。灰白色的骨粉如雪般飘散,又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被撕成更细碎的尘埃。
整个兽神宗,山门震动。
无数修士抬头仰望,只见鲲鹏头骨的正殿位置,一青一灰两道光柱冲天而起,相互绞杀,将灰蒙蒙的苍穹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轮回海的海水倒灌而入,形成一道连接天地的水龙卷。
雪青娥和姬萱的身影,从那道裂口中飞了出来,各自悬停在半空中。
相距百丈,遥遥相对。
雪青娥的右手,微微颤抖。
她的掌心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伤口边缘缭绕着灰白色的灭仙之气,正在不断侵蚀她的血肉。
姬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的左拳,皮肉尽毁,露出森森白骨,白骨上缠绕着翠绿色的神木元力,如附骨之疽,正在试图扎根进去。
“好一个大周灭仙指,好一个大周长公主!”雪青娥的声音冷得像冰,“但你的大周,终究已经陨灭,而本宫的神木,却是活的。”
嘴里说着,她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只见一朵只有拇指大小的、金色的花骨朵,从她掌心缓缓升起。
那朵花骨朵一出现,整个轮回海,都开始震颤。
混沌至宝,神木花,缓缓绽放。
花瓣每展开一分,轮回海中的死气就被驱散一层。
那些潜藏在海水深处的太古凶兽亡魂,发出惊恐的嘶嚎,纷纷朝着更深处逃窜。
一股浩瀚到令人绝望的生灵之力,以那朵花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生灵之力与轮回海的死气剧烈碰撞,掀起万丈波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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