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曾经说过,兵者,以正合,以奇胜。现在正面战场已经不可能速胜,唯一的机会就是出奇兵。”
诸葛亮将那枚青铜私印放在案上,声音平静而坚定。
“子敬先生,袁绍要的是速战速决,我们要的是时间。只要邺城烟火起,便是攻守易形之时。这一局,赌的不是兵力,是时机。”
鲁肃终于点了头。
眼下,也只能选择相信诸葛亮!
诸葛亮当即召集了两百水手,与关平一道登上十艘快船,沿济水向西疾驰。
陆逊一路追到码头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诸葛亮不带他玩,被诸葛亮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留在临淄继续画图纸,这次是去拼命,不是去上课。”
“亮哥!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亮哥,你一定要回来啊!”
陆逊边追边哭得喊道。
同时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认真学习兵法,不然遇到这种情况,亮哥都不带他玩。
船到东阿已是次日黄昏。
诸葛亮早已经用传令兵通知了魏延到东阿渡口等他。
魏延站在黄河渡口,正用一块磨刀石打磨他的长刀。
刀刃在磨石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映着夕阳的余晖,闪着冷冽的寒光。
船靠岸,跳板放下,诸葛亮大步走上栈桥。
他的身量只到魏延胸口,衣袍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面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秀与稚气。
但他走到魏延面前,没有任何寒暄,开口便是一句直击灵魂的问话:
“突袭邺城,文长可敢当此大任?”
魏延磨刀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原本想调侃一下这个小孩般的年轻人,看他露出寻常少年该有的窘迫。
但这句话像一柄铁锤,准确无误地砸在了他心底最深处那根弦上。
文长可敢担此重任!
“有何不敢!”
魏延豪迈得说道,眼睛里闪着狂热。
啥也不说了,出发吧!我跟你干!
牵招讲到这里,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
江浩坐在他对面,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孔明真行。
这哪里符合“孔明素来谨慎稳重”的性格?
简直是胆大包天。
但他转念一想,又有些释然。
诸葛亮本就是少年心性,在另一个时空里,二十七岁出山时才真正崭露头角,如今不过十二岁,自然更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更何况是他江浩亲自教出来的学生。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诸葛亮说过的话:兵法,以正合,以奇胜。
若实在没办法,也只能冒风险。
只要有八九成的胜率,只要收益大于损失,便不用犹豫。
现在想来,诸葛亮是把这句话听进去了,而且算得很清楚。
出奇致胜,这个奇就是出乎对手意料,谁能想到青州会在这个时候突袭邺城?
袁绍想不到,审配也想不到。
这就是出其不意。
江浩站起身来,在舆图前踱了两步,忽然停住,转头对牵招说:
“牵将军,富城留五百人守城,其余两千五百人全部集结,明日一早出发,前往东阿接应孔明。”
富成算个屁,诸葛亮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还是得多稳一手。
牵招抱拳领命。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
“军师和关将军呢?”
江浩看了一眼关羽,关羽正站在舆图前,盯着碣石山的方向,丹凤眼中光芒微闪。
“我和云长等不了步卒了。明天一早,我们率领两千七百骑兵继续北上。
孔明奇袭邺城若能成功,袁绍必然撤军回援,碣石山之围自解。
我们北上接应翼德,正好赶在袁军撤退的路上,最好能趁他军心已乱,再给他补一刀。”
牵招应诺,转身出去传令了。
县衙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江浩和关羽两个人。
关羽抚着长髯,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江浩脸上。
“军师。孔明此去,有几分把握?”
江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我选择相信他。”
能不能打下邺城他不知道,但是有魏延和关平在,诸葛亮安全没多大问题。
只能用三国杀的台词来祝愿:“一破卧龙出山!”
在江浩抵达富城,得知诸葛亮要奇袭邺城的同一时刻,诸葛亮已经站在了邺城郊外的一处低矮山丘上,眺望着那座河北第一雄城。
从东阿出发后,诸葛亮和关平、魏延一路打着袁军旗号,畅行无阻。
这面旗帜是之前在界桥之战中从袁绍的溃兵手里缴获的,诸葛亮出发时特意让关平带上,叠得整整齐齐塞在行囊里。
沿途遇到袁军的哨卡,关平只消把旗帜一亮,用河北口音喊一声“奉颜将军之命往邺城押运粮草”,然后再递上几颗金豆子,哨兵便笑眯眯地让开道路,连文牒都不查验。
谁让老关家是河北解良人!
魏延骑马走在队伍中间,几次忍不住想笑,都被诸葛亮用眼神制止了。
留守邺城的是淳于琼和审配。
一文一武,本该相得益彰,但邺城自袁绍出征以来便松懈得不成样子。
淳于琼是袁绍帐下资历最老的将领之一,早在灵帝时期便与袁绍、曹操同列为西园八校尉。
那西园八校尉是灵帝亲自创建、直属于皇帝一人的精锐部队,能名列其中的无不是当世翘楚,名副其实的“在雒阳我就是爷”。
天下大乱之后,淳于琼追随老大哥袁绍一路走到今天,是袁绍真正的心腹。
正因如此,袁绍才放心将邺城大后方交给他镇守。
但这位老资历的将军有一个致命的毛病:嗜酒如命。
袁绍在邺城时他还收敛几分,袁绍一走,他便是脱了缰的野马,终日与酒坛为伴。
审配为此多次劝谏,言辞恳切,引经据典,说到激动处甚至拍案而起,但淳于琼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当面点头称是,回头该喝还是喝。
他实在想不出邺城能有什么危险。
袁绍带着二十二万大军在前线所向披靡,刘备兵力都在徐州,青州自顾不暇,黑山贼年初被吕布打奔溃,吕布又忙着打兖州,曹操生死不明,谁能打到邺城来?
审配无可奈何,只能多派亲信在各处城门巡查,好歹维持着基本的城防运转。
但上行下效,主将天天喝得烂醉,底下的士卒自然也跟着懈怠。
夜间的巡逻能省则省,城门关闭的命令也渐渐变成了一纸空文。
九月二十五日夜,诸葛亮带着魏延和一队斥候摸到了邺城南门外。
月色昏暗,城楼上的几支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哨兵们歪在城垛上呼呼大睡,连诸葛亮一行人走到城墙脚下都没人察觉。
最离谱的是城门,南城门居然没有关,两扇厚重的门板虚掩着,中间留了一道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诸葛亮站在城门外,沉默了好一阵,然后转头对魏延说了一句:
“天助我也。”
他当即在城外的一处密林中召集诸将,将三千两百人马编成三队。
第一队八百人,由一名军司马率领,任务最简单也最关键:
守住南城门,甚至要在今晚用火油和斧头把大门给销毁了。
这是全军的退路,无论城里打成什么样子,南门必须在手里。
否则被关门打狗,就完犊子了。
第二队一千两百人,由魏延亲自率领,直扑袁绍府邸,一路上四处纵火,制造混乱,越多火光越好,越多喊杀声越好。
第三队由诸葛亮和关平率领,目标明确:邺城的府库。
诸葛亮之所以知道府库的位置,得益于青州情报司提前安插在邺城的内应,“余则成”。
他早在半年前就绘好了一张详细的邺城舆图,标注了各处官署、军营、仓库的位置。
府库就在南市以东,紧挨着袁绍的州牧府。
据说里面囤积着冀州数年的赋税和海量军械物资。
子时三刻,魏延动了。
他带着十余个身手最好的亲兵,摸上了南门城楼。
城楼上的哨兵正抱着长矛,歪靠在城垛上呼呼大睡,鼾声震天响。
魏延无声无息地走到一个哨兵身后,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中的短刀在咽喉处轻轻一抹,哨兵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他身后的亲兵们如法炮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城楼上的十几名哨兵全部被解决,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魏延擦了擦刀上的血,朝城下做了个手势。
一千两百名士兵从城门中鱼贯而入,脚步声压得极低,火把全部熄灭,只有月光照着他们手中的刀枪,闪着幽暗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