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莎出了单元门，一眼就看见楚阳的车停在老位置。
今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天蓝得发透，是那种被水洗过又被阳光浸透的蓝。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在车身上洒了一地碎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晃啊晃的，晃得人心也跟着轻快起来。
楚阳靠在车边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亮了亮。
“早。”他说。
“早。”莎莎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他拉开车门，莎莎顺势坐了进去。
车厢里是她熟悉的雪松香气，淡淡的，好闻得很，她一直分不清是他身上的味道，还是这辆车本来就有的味道。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小区。
莎莎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一切都被阳光镀上一层暖色。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今天去哪儿？”
楚阳弯了弯嘴角，没立刻回答。
车子拐过一个弯，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到了你就知道了。”
莎莎侧头看他。
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很挺，下颌线清晰。晨光从车窗斜进来，在他睫毛尖上落了一小片亮。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轻轻搭在方向盘上，偶尔随着转弯微微用力。
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把脸转向窗外。
可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
她摸出来看了一眼，是佳佳的消息。
佳佳：今天准备去干什么？有时间出来玩儿吗？
后面跟着一个坏笑的表情，那个小黄脸笑得贼兮兮的，一看就没憋好屁。
莎莎弯着嘴角打字：没时间，本小姐有约了。
几乎是瞬间，佳佳的回复就弹了过来：哟，这感情好啊，飞一般的速度。
看着她这调侃的语气，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那张欠揍的脸。
莎莎发了一个“揍你”的表情包过去。一个小人抡着拳头，配字“看招”。
佳佳又发：得勒得勒。这时候作为姐妹的我明白了，小的退下了。
莎莎：乖~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窗外。
车子开过市区，开过熟悉的街道，渐渐驶向郊区。
楼房变矮，天空变宽，路两旁的树多了起来。阳光铺在柏油路上，泛着淡淡的光。
连带着她的心情都变得很好。
楚阳忽然开口：“平时你喜欢干什么？”
莎莎想了想，一时竟有些答不上来。
平时？除了必要的聚会，除了偶尔和佳佳逛街，休息日她更喜欢在家睡觉。拉上窗帘，关掉闹钟，睡到自然醒，然后窝在沙发里刷手机，点外卖，看剧看到睡着。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出门，穿着睡衣晃来晃去，头发也是随便一扎。
这话说出来，好像显得有点太宅了？
她偷偷看了楚阳一眼，见他嘴角带着笑，正等着她的答案。
“睡觉。”
楚阳挑眉笑了，露出那种“果然如此”的笑容。
莎莎脸一热：“不许笑。平时我上课很累的，去得也早，好不容易有休息，肯定要好好补一补睡眠。”
她顿了顿，又补充：“再说了，平日里我也会和好朋友一块儿出去逛街。我们会经常去万达，喝奶茶，逛衣服，有时候还看电影。”
楚阳点点头：“嗯。”
嗯？这是什么意思？
“你‘嗯’什么？”她忍不住问。
楚阳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深了一点：“没什么。”
莎莎更警觉了：“你肯定在想什么。”
“在想，”他顿了顿，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这样也很可爱。”
莎莎愣了一下。
她反应过来，脸上更烫了。
这人——
她抿了抿嘴，把脸转向窗外，假装看风景。可耳根那点红，藏都藏不住。她甚至能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见自己，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车子继续往前开。
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密。阳光从树梢漏下来，在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车子开过去，那些光影就从车身上滑过，一道一道的。
莎莎渐渐认出来了，这是往城郊水库的方向。
“去水库？”
“差不多。”
楚阳打着方向盘，拐进一条岔路。
再往前，视野忽然开阔起来，是一片草地。
草地尽头是一片小小的湖，湖水蓝盈盈的，泛着细碎的波光，像是有人往水里撒了一把碎银子。
几棵老柳树歪在岸边，枝条垂下来，轻轻拂着水面。远处有山，青青的，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楚阳停下车。
“到了。”
莎莎愣愣地看着窗外，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阳下车，绕到后备箱，拎出一个野餐篮。藤编的，带盖子的那种，盖子上还系着一条格子布。又抽出一张叠好的野餐垫，抱在怀里。
莎莎推开车门，站在草地上。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和湖水的凉意，还有一点点泥土的味道。阳光暖暖地落在肩上，不像夏天的阳光那样灼人，是那种温温柔柔的，让人舒服得想眯起眼睛的暖。
楚阳把野餐垫铺在柳树下，又把篮子放上去。
莎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她看着那个篮子，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
楚阳在她旁边坐下，开始往外拿东西：“早上。”
“早上？”莎莎看着他一样一样往外拿。三明治，酸奶，水果盒……
“嗯。”他把草莓递给她，“尝尝，我洗过了。”
莎莎接过来，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很甜。
楚阳就在旁边削苹果。
他的动作很慢，刀锋贴着果皮，一圈一圈，皮削得又薄又长，都没断。阳光落在他手上，落在那条长长的果皮上，果皮垂下来，轻轻晃着。
莎莎托着腮看他。
他微微低着头，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的鼻尖，还有抿着的嘴角。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刀锋贴着果肉慢慢转，那条果皮就一点一点变长——
莎莎悄悄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他。
刚要按快门，楚阳忽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
莎莎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了。
“你——”
他弯了弯嘴角，又低下头去，继续削苹果。
莎莎愣了一秒，按下快门。
咔嚓。
画面里，他低着头，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手指捏着苹果。柳枝垂在他身后，细细长长的，有几片叶子刚好落在他肩头的位置。
她低头看了看照片。
还挺好看的。
她又举起手机，对着湖面拍了一张，对着野餐垫上的东西拍了一张，对着那盒草莓拍了一张。
然后她把手机举高，对着自己和头顶的柳条，想拍一张自拍。
角度不对。
光线不对。
脸也不对。
她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拍出来的都不满意。要么脸太黑，要么光线太强，要么构图乱七八糟。
“我来。”
楚阳忽然伸手。
莎莎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已经被他拿走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蹲下来，举起手机。
“你别拍我呀~”
咔嚓。
“我都还没准备好~”
咔嚓。
“楚阳~”
咔嚓咔嚓咔嚓。
莎莎坐起来，瞪着他。
楚阳走过来，把手机递还给她。
她低头翻相册。
一张一张看过去——
第一张，她正伸手去拿草莓，半侧着脸，阳光落在睫毛上，睫毛尖儿亮晶晶的，手指刚好碰到一颗草莓。
第二张，她不知道在看什么，目光望向湖面，嘴角弯着，头发被风吹起一缕，那一缕头发刚好拂过脸颊。
第三张，她正低头咬草莓，腮帮子微微鼓着，眼睛弯弯的，草莓的红和嘴唇的红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鲜艳。
第四张，她仰头笑了，露出一点牙齿，阳光在她脸上铺了薄薄一层，亮得晃眼，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莎莎看着看着，不说话了。
“怎么样？”楚阳问。
“还行……吧。”她嘴硬，声音却越来越小。
不能夸他，不然肯定会骄傲的。
她翻到第一张，放大看了看。
确实拍得挺好看的。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选了一张最满意的照片。那张她仰头笑的，阳光铺满脸的，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
打开微信，点开“家”群聊。
【出来玩了哦。】配图。
群里安静了两秒。
老孙：这是哪？
老孙：笑得挺开心啊。
高女士：好看。
高女士：所以，拍照的人呢？啥时候能见一面。
莎莎抿着嘴巴，没回。
她想，再等等。
随后她又点开佳佳的对话框。
【图片】
佳佳秒回：？？？？？？？
佳佳：这是哪？？？
佳佳：你拍的？？？？
佳佳：这光打得可以啊，孙小莎，上次你给我拍照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啊？那个死亡角度，那个魔鬼构图，我还以为你就这水平呢。私藏啊，姐妹~
佳佳：等等，不会是楚阳拍的吧？
佳佳：他还会这个？
莎莎：【得意】
佳佳：……
佳佳：三杯奶茶不够了，五杯。
佳佳：不对，十杯。
莎莎：没门儿——
她把手机收起来，拿起一颗草莓。
阳光从柳枝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肩上。
楚阳在旁边收拾果皮，把削好的苹果切块，装进小盒子里。
莎莎看着他。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动作不急不慢。他把苹果块码好，盖上盖子，又拿起刚才削下来的果皮，仔细地收进一个袋子里。
“楚阳。”她忽然开口。
楚阳抬起头看向她：“嗯？”
“有人说过你拍照很好看吗？”
楚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莎莎看着他的耳朵尖一点一点红了。
从耳垂开始，慢慢往上蔓延，最后整个耳朵都红了，红得透明，阳光照上去，像是能透过去看见里面的毛细血管。
yes，扳回一局。
她弯了弯嘴角，拿起一颗草莓，慢慢咬了一口。
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草莓甜甜的。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草地上的人越来越少。那几个放风筝的小孩走了，那对散步的老夫妻也走了，那两只跑来跑去的狗也被主人叫走了。整个湖边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该回去了。”楚阳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阳光从金色变成橘色，湖面被染成一片暖红。
楚阳收拾好东西，把野餐垫叠好，篮子放回后备箱。
莎莎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开上回城的路。
楚阳的手机忽然响了。
莎莎无意间瞟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锁屏壁纸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女孩，坐在草地上，阳光落在她脸上，她正低头咬一颗草莓，腮帮子微微鼓着，眼睛弯弯的。
是她。
是楚阳刚才拍的那张。
莎莎：“？”
她盯着那屏幕看了三秒，确定自己没看错。
楚阳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
又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语气平平的：“怎么了？”
莎莎指着手机屏幕，手指都有点抖：“这个——”
“嗯。”
“什么时候——”
“刚才。”
“我是说，你什么时候设成——”
“拍了就设了。”
莎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阳又看了她一眼。
“女朋友。”他说，语气还是平平的，“这样可以时刻看到你。”
莎莎：“…………”
她收回目光，把脸转向窗外。
可耳根那点红，一路烧到脸颊，烧到脖颈，烧得她整个人都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热气腾腾，软乎乎的，好像轻轻一碰就会化掉。
还是比不过他，该死！！
窗外树影飞快掠过。
她抿着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车子稳稳地开着。
楚阳没再说话。
但她知道他在笑。
她没转头看，但她知道。
因为她也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