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
百余人齐声应答,声浪震得周遭麦叶轻颤。
众人纷纷握紧镰刀,大步踏入麦田,整片田野瞬间热闹起来。
“唰唰!”
镰刀贴地划过麦秆,清脆的声响此起彼伏。
人们弯腰揽住麦束,粗硬的秸秆硌着手心,飞舞的麦芒不断扫过手臂脖颈,带来一阵细碎的刺痒。
割下的麦捆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满是丰收的实感。
李小草动作算不上娴熟,可她弯腰,揽麦,挥镰,一气呵成。
她一边干活,一边回头叮嘱身旁的人:“大家节奏放缓些,别只顾着赶速度,麦芒扎手,都当心些。”
湘王就守在她身侧,动作虽不如农人熟练,却沉稳有序,一镰一镰割得整齐。
不多时,额角便沁出细密汗珠,顺着下颌滑落。
他抬手随意擦了擦,目光始终留意着身旁的李小草:“我体力尚可,不必挂心,倒是你万万不能逞强,若是累了,即刻去田边树荫下歇息。”
“我晓得分寸,没那么娇气。”李小草回头朝他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
广阔的麦田里,百十道身影错落忙碌,金黄的麦捆越堆越高。
秋风携着浓郁麦香漫过四野,日光暖融融地洒在众人身上。
李根苗因中了一次药,错过了秋季的考试,他整日蔫蔫儿的坐在家里,一句话都不肯和刘氏说。
刘氏心虚,这事是她娘和她大嫂做的,全都是她娘家人。
她日日将饭菜送到儿子房中,就连大气都不敢出。
“根苗啊,你就吃上一口吧,你不吃饭,娘这心里头不好受。”
李根苗别过头去看向窗外,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娘说。
刘氏叹气,“这事你也不该怪娘啊,又不是娘做的。”
她不说这句话还好,这句话一出口,李根苗将桌上的纸笔一股脑推到地上。
刘氏吓得连连后退,缩了缩脖子。
李根苗咬了咬牙,“我早就和你说过,别和刘家来往密切,你为何就是不听?”
刘氏低着头,她儿子如今都不叫姥姥家了,直接说刘家,这是要和外祖家生分了吗。
“我也没和姥姥他们走得近,你也知道的,我都许多年没回去了。”
李根苗瞥了他娘一眼,“上次刘家来人,你为啥留下他们?我和爹都说过,不希望刘家人留下来,你是怎么说的?”
刘氏回想了一下,她当时说:“姥姥是我的亲人,也是你的亲人,姥姥这次来,是想和咱们缓和关系,娘也能趁机尽孝,你可不能学李小草没良心,难道还六亲不认了?”
回想到这里,刘氏心虚不再吭声。
李根苗心中有气,更是因为他娘总是分不清黑白,“你出去吧。”
刘氏缩着脖子走出门去,并将屋门轻轻带上。
回到堂屋,她就对李铁栓哭诉,“儿子如今怪我,这可咋办?”
李铁栓哼了一声,“活该,你们刘家没一个好东西,偏偏你就是不听,之前得罪别人你不以为意,眼下得罪了自己儿子,尝到苦果子了吧。”
刘氏坐下来用袖子擦眼泪,“说的轻松,那是我娘,我能咋办,我总不能把人推出门去吧,你们李家当初把咱们分家出来,你不是也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们李家和你们刘家能一样吗?”李铁栓噌一下站起身。
当初为啥被分家出来,还不是刘氏挑唆,他才偷偷把鱼丸的配方告诉了刘家。
刘家倒好,不但不感激他,反而因为少了其中一个配方责怪他。
在他心里,刘家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李根苗捂上耳朵,爹娘除了吵架就是吵架。
他的房门从外面打开了,卫林身穿玄色衣袍走了进来。
看到他小舅子捂着耳朵,他轻笑一声。
“这么多年,你还没习惯?我都习惯了。”
他还没进院门就听到岳父岳母的吵架声,他没去堂屋,直接来找李根苗了。
李根苗放下手站起身,“姐夫,你怎么来了。”
卫林坐在他的书桌对面,“天也快黑了,我就长话短说了,你姐让你给你找位先生,三年之后你不是还要考吗,保证你能通过考试。”
李根苗黯淡的眸子有了些许亮光,“什么先生?咱们县城还有哪些的先生?”
卫林点头,“你别小看永海县,这里可是鱼龙混杂”。
李根苗对这句话还是认可的,当今皇上的亲亲皇叔不就在永海县,只是他没听说过永海县还有位老先生。
“什么样的先生?”
卫林也不再卖关子,“郝先生原本在谷城做山长,后因年纪大了,不愿再操劳,后半辈子想余出精力给他女儿。”
郝先生只有一个独女,且还是他年近半百之时才得来的女儿。
老两口膝下只得这一位爱女,夫妻俩把她疼到了骨子里,当作稀世珍宝一般呵护,恨不得事事都替她周全。
可女儿性情跳脱,天生好动,压根耐不住深闺里的清静。
郝先生饱读诗书,满心希望女儿恪守礼教,长成仪态万方的大家闺秀。
偏偏她对琴棋书画,闺中礼数提不起兴致,反倒痴迷习武,整日舞刀弄棒,活脱脱一副爽朗英气的模样,直让郝先生又操心又无可奈何。
李根苗无心其他,郝先生的女儿是什么样的人和他无关,他只想知道,“那郝先生愿意收我为弟子?”
卫林点点头,“当然,这事还是王爷找人帮忙说情才谈妥的,郝先生本不愿再收徒,你可要珍惜这次机会,你也是郝先生最后一位关门弟子了。”
李根苗这下心里踏实了。
其实这次考试他没有太大把握,若是得到郝先生的指点,他再认真学习三年,三年后他一定能够考中。
卫林和他约定,明日就带着李根苗上门拜师。
李根苗想了一下,“那我是不是应该拿些礼品去看望先生,毕竟头一回登门。”
卫林摆了摆手,“你姐都替你准备好了,明日我过来接你,你啥都不用管,只管安心读书便是。”
两个人约定了时间,卫林留下一刀肉,“我就不进去耽误他们二老吵架了,这肉你转交给岳母,我就先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