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之上风沙猎猎,旌旗被狂风吹得呼呼作响,大靖兵马层层排布,早已形成合围之势。
北胡将领还浑然不觉,手握长刀立于阵前,满脸桀骜。
“情报分明说大靖粮草短缺兵力涣散,主力早已回撤,今日正是我军一举破城之机,儿郎们,随我冲杀!”
他身后的北胡骑兵轰然应声,正要策马冲锋,四周忽然响起震天号角。
卫林一身铠甲染着风尘,立马于高坡之上,目光冷冽扫过下方敌军,抬手高声下令。
“全军听令!左右两翼骑兵即刻收拢阵型,切断北胡后路,不许放走一人!”
两侧早已经蓄势待发的大靖骑兵立刻催动战马,马蹄踏地轰鸣作响,如两道黑色洪流骤然冲出,飞快封堵住北胡大军的撤退缺口。
湘王身上有伤不能骑马冲杀,他手持令旗作战指挥。
“中路步兵列矛阵推进,步步紧逼,压缩敌军活动空间!今日便要在此,全歼北胡主力!”
一排排持矛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长矛林立,寒光凛凛,硬生生将北胡兵马挤压在狭小的空地之中。
北胡将领脸色骤变,这才惊觉中计,怒目咬牙嘶吼。
“不对劲!我们被骗了!我们被李桂兰那个婆娘骗了!立刻后撤,突围出去!”
可退路早已被封死,慌乱的北胡士兵四处冲撞,却根本冲不破大靖严密的防线。
这时,一旁的李小草扶了扶背上弓箭,立于弓箭手阵列之前,目光坚定而冷静。
她抬手扬声,清亮的声音穿透嘈杂的战场。
“所有弓箭手听我号令!拉弓搭箭,瞄准敌军骑兵与将官,无需留手,放箭!”
一声令下,数千名弓箭手同时弯弓拉弦,弓弦绷得嗡嗡作响,密密麻麻的箭矢泛着冷光,齐刷刷对准被困住的北胡大军。
“放!!!”
李小草一声落下,漫天箭雨骤然腾空,遮天蔽日,如同黑云压落,狠狠倾泻在北胡军阵之中。
箭矢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惨叫声,战马嘶鸣声、兵器落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北胡士兵成片成片倒下,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被箭矢射穿,后方的士兵惊慌逃窜,却又被己方人马踩踏。
北胡将领浑身插满断箭,瘫倒在地,满眼悔恨与不甘。
他嘶吼道:“是李桂兰给的假情报!是她害了我全军!”
战场上鲜血汩汩流淌,浸透黄沙,染红了脚下整片土地。
北胡兵马尸横遍野,残肢断骸随处可见,活着的士兵丢盔弃甲,瑟瑟发抖,再无半分往日的凶悍。
卫林望着下方惨烈的战局,勒住马缰。
“李桂兰这一手假情报,倒是立了大功,若非她误导北胡,我们也难如此轻易将其主力一网打尽。”
湘王点点头,看向一旁调度有序的李小草。
“李将军麾下弓箭手训练有素,方才一波箭雨,直接击溃敌军军心,此战,将军功不可没。”
李小草朝他扬了扬下巴,“那是,那是。”
风沙依旧呼啸,满地血水顺着沟壑蔓延,北胡主力全军溃败,遍地尸骸,再无翻盘之力。
北疆大捷的八百里加急快马一路风尘,昼夜不停,风驰电掣直奔京城皇宫。
驿卒浑身汗湿,甲胄蒙尘,双腿几乎被奔马颠得麻木,高举鲜红捷报冲进金銮殿外,重重跪倒在地,声嘶力竭高声传报。
“启禀陛下!北疆八百里加急战报!北胡主力尽数被围,全军溃败,大靖大胜!”
金銮殿内,满朝文武正在议事。
苏景泰端坐龙椅之上,龙袍绣着五爪金龙,威仪深重。
听闻此言,他豁然从龙椅上站起身,眉宇间骤然迸发出万丈喜色,快步走下丹陛,亲手接过捷报。
他指尖拂过报文,一目十行匆匆览毕,压抑不住心中狂喜,扬声连声赞叹。
“好!好!太好了!”
苏景泰手持捷报,立于大殿正中,龙目扫过满朝文武,声音洪亮震彻金銮。
“北疆一战,一举重创北胡主力,折其国运根基!自此北胡再无力大举来犯,我大靖边境百姓终得安居乐业,乃是国之大幸,天下苍生之大幸!”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随即纷纷出列,躬身跪拜,同声恭贺。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大靖天佑,陛下圣明!”
一众文臣面露欣慰,纷纷感慨。
“此战打得漂亮,除去北胡心腹大患,往后四海升平,国泰民安矣!”
朝中武将意气风发,抱拳提高嗓音。
“前线将士浴血拼杀,湘王指挥有方,再加李将军临阵调度弓箭大军,居功至伟!当重赏功臣,以励军心!”
苏景泰认同的点头。
这一次,他不愿再担心功高震主那一套来衡量他和李小草之间的情谊。
李小草心思纯粹,他是知道的,却因为宫里那些俗套的规矩压制李小草的功绩,实在是不该。
八百里加急之外,还有李小草手书一封。
早朝散去,金銮殿渐渐安静下来。
苏景泰屏退左右内侍,独自一人留在御书房,案上烛火摇曳,他缓缓拆开那封素色信笺,指尖抚过李小草亲手写下的字迹。
一字一句细细读起。
信中没有夸耀战功,不提兵马厮杀、箭雨围城之惨烈,也不曾为自己请功邀赏。
通篇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泣血。
“桂兰姐,已逝矣。”
开篇几个字,便如重锤敲在苏景泰心头。
他指尖一顿,目光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