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草贴着墙,拍了拍身侧,“把孩子给我,你睡在外面。”
湘王听话的把孩子递过去,这才缓缓坐在床边,挨着女儿慢慢躺下来。
“在这个地方,我的伤口好像还真的没有恶化。”
李小草一点都不意外,她的空间里不适合细菌生长,伤口也就不会恶化。
湘王侧头看着满脸疲态的李小草,“你……你是一个人生下的朵儿?”
李小草闭着眼睛“嗯”了一声,“不是我一个人,难道还有第二个人?”
自打她生下朵儿,一天月子没坐,更别说鸡汤之类的补充营养。
好在平时身体素质好,生下朵儿就有奶水。
“你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受的伤,又是怎么被人救下。”
湘王望着洁白的房顶,又看了看房顶上的灯。
“那日我们中了埋伏……”那日大军在荒漠外行军,忽然遭遇敌军埋伏。
风沙骤起,漫天黄沙遮天蔽日,狂风卷着碎石打得人睁不开眼。
情势危急之下,他主动带着一队精锐留下来断后,护住大部队先行撤离。
荒漠里狂风肆虐,视线被黄沙彻底隔断,混乱之中,他与手下人马彻底走散,身边亲兵死伤殆尽。
身后追兵紧追不舍,步步紧逼,他孤身一人浴血抵抗。
身上接连受了好几处重伤,刀口深可见骨,失血越来越多,再加上荒漠风沙凛冽,体力一点点被耗尽。
最后一阵狂风卷过,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倒在了茫茫黄沙之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悠悠转醒时,已然不在荒漠绝地。
李小草侧着身子,用手支撑着脑袋看着他,“那个姑娘,那个叫阿娜扎的姑娘,她是一个人住在那里吗?我看她年纪不大,十五六岁吧,为何一个人住那?”
湘王摇头,“我不曾问过,你也没问吗?”
李小草重新躺下去,她想问来着,一是当时找到人太过激动,二是,那个阿娜扎总是一副朗朗清清的模样,她都问不出口。李小草只睡了一会,朵儿就哭着要喝奶。
湘王同样醒了过来,“朵儿怎么哭了?”
“饿了呗”,李小草侧过身子,“你把眼睛闭上。”
“为何?”湘王疑惑。
李小草不愿当着他的面喂奶,“我要给孩子喂奶,你要看吗?”
湘王好奇喂奶是怎样的,可他又不能说想看,只能闭上眼睛。
可是中途他还是睁开了。
李小草气的捶了他一拳。
“有你看着朵儿我还能放心些,我现在就出去,咱们得快些回到军营,在这里,朵儿永远都长不大,你的伤口永远都不会愈合。”
湘王不懂也不多问,一切都遵从李小草的意思。
李小草骑马奔驰,在后半夜的时候回到了军营。
卫林迎了出来,看到湘王的时候,他扑通跪倒,“王爷,你终于回来了。”
李小草将他拉起来,“你的王爷受着伤,快带他进去,把大夫找来。”
卫林擦了一把眼泪,扶着王爷慢慢走进了军营。
湘王躺在营帐内,伤口疼的越来越厉害,他都有些怀念那个神秘的地方。
很快军医提着药箱跑了进来。
“参见王爷。”
卫林一把将军医拉起来,“别扯没用的,快给王爷治伤。”
军医轻轻解开湘王的衣襟露出胸膛的伤口,发现王爷用的药好像是中药汤,“不知王爷用了什么药?伤口清理的干净,并未有发炎的症状。”
湘王只说,“我被一名女子所救,她用的药十分特别,我也不知。”
军医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用他自己的方法为湘王诊治。
李小草安顿好了孩子,刚刚坐稳,门外有人回禀,“李将军,吕梁山将军求见。”
李小草听到吕梁山来了,便想起李桂兰,她无力的闭了闭眼,眼眶有些湿润。
“让他进来。”
李小草在桌案前坐了下来,吕梁山肿着眼睛进门,他并未行礼,也不说话。
李小草深深呼出一口气,“你可是有话要问?”
吕梁山也不再兜圈子,“那日你让我去破庙,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李小草也不否认。
李桂兰通敌卖国,是她故意透露消息给吕梁山,让吕梁山去捉拿奸细。
她一早就知道吕梁山单打独斗并非北胡密探的对手,北胡密探也绝不会让窥探他们消息的人活着离开。
若是李桂兰还有良心,一定会帮着吕梁山。
若是李桂兰死了,北胡密探也就没有再坚守秘密的必要,自然就会放过活下来的吕梁山。
李桂兰和吕梁山只能活一人。
眼下吕梁山活着出现在她面前,也就意味着李桂兰去了。
李小草喉头哽咽,满脑子都是初见李桂兰时的画面。
处处掐尖要强,又没什么脑子的李桂兰,明明可以安稳度过一生,偏偏动了最不该动的心思。
虽然李桂兰最后关头醒悟过来,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由于李桂兰泄露的军情,不只是湘王受伤,大靖的将士更是死伤无数。
单这一条罪,都够李桂兰死上八百回。
不仅她会死,还会牵连李家人。
为保全整个李家上下二十多口人的性命,李小草别无选择。
只能狠下心,亲手布下局,任由李桂兰最终死在北胡人的刀下。
这本就是她早已盘算好的计划,每一步利弊得失,她都在心里掂量过无数遍。
可李桂兰真正落得这般结局时,李小草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密密麻麻的疼涌了上来,痛得她喘不过气。
理智告诉她别无选择,可心底残存的亲情,终究还是熬不过这锥心的愧疚与难过。
“李桂兰被北胡胁迫,威逼利诱之下不得已透露消息给北胡,却未说出全部实情,反遭胡人残害身亡。”
吕梁山还在心疼,就听到李小草的话,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李小草挥了挥手,“下去吧”。
吕梁山反应过来,也能理解李小草的意图,可是他心里仍然无法原谅李小草。
“这件事我难辞其咎,这些事全都是经我口中说出去的,此次战事结束,我会向皇上请辞,还有,多谢你对我的栽培。”
吕梁山话落,再没有多看帐内一眼,转身便头也不回地掀帘走了出去。
帐中一下子安静下来,再无人窥探,也无人评判。
紧绷了许久的心弦骤然断裂,李小草再也撑不住,肆无忌惮地失声哭了出来。
泪水汹涌而出,砸落在衣襟上,又冷又涩。
那个从前和她拌嘴吵架、打打闹闹、欢喜时亲近,别扭时置气的姐姐李桂兰,真的不在了。
是她亲手一步步布局,亲手推着姐姐走向了那条绝路,让她死在了北胡人的刀下。
她保全了李家所有人,唯独亏欠了李桂兰,亏欠了这份血脉相连的姐妹情。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可心里的愧疚与悲凉,将她层层淹没,痛到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