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出大事了!”
帐帘被人猛地掀开,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地扑进来。
他头上的铁盔早就掉在半路了,脑门上全是冷汗,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坐在左首的刘洪昌眉头一皱,满脸不耐烦地把手里的半边烧鸡砸在桌案上,怒声呵斥道:
“慌慌张张的乱嚎什么!没看见老子正陪王爷喝酒?”
传令兵急得直咽唾沫,连连磕头。
“不是啊将军……城里、城里杀出人马了!”
“燕红缨亲自带着禁卫,把北门外的拒马全劈开了,正朝着咱们中军大营这边冲过来!”
话音落下,中军大帐里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军师赵延寿原本正端着酒杯装深沉,听见这话,手腕下意识地一抖。
杯子里的酒水倾洒而出,全泼在了名贵的紫袍上,他也顾不得擦拭。
坐在主位上的燕无伤猛地站起身,盯着地上的传令兵,脸色显得十分阴沉。
“你再说一遍,谁杀出来了?”
传令兵被盯得浑身发毛,声音止不住地打颤:
“是燕红缨!她亲自带人直奔咱们大营来了!”
帐内的几名武将互相看了看。
短暂的震惊过后,刘洪昌突然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大笑出声。
“我说王爷,这女人是不是真疯了?”
他脸上横肉紧绷,笑得十分粗犷,牵扯着眼角那道长长的刀疤一抽一抽的。
“武阳城里满打满算也就剩两百个饿着肚子的残兵,她带这点人出来,这就是纯粹的送死啊!”
赵延寿此时也反应过来。
他在心里暗笑自己刚才竟然被唬住了,真是越老胆子越小。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脸上重新挂上那种高深莫测的笑容。
“王爷不必多虑。我看她这就是走投无路,打算拼死一战罢了。留在城里只能活活饿死,冲出来战死,好歹还能在史书上留个贞烈名声。这种妇人的小心思,根本翻不出什么风浪。”
一个偏将端着酒碗站起身,脸上满是嘲弄的表情。
“可不是嘛!要我说,她要是老老实实在城里待到明天,说不定还能出来跟王爷求个饶、保条命。现在主动冲出来,可就真是白白送人头了。”
“少废话!”
刘洪昌抓起刚才放下的烧鸡,用力撕下一块肉,一边嚼一边嚷嚷。
“她既然急着投胎,末将这就带人去把她的脑袋砍下来,直接提过来给王爷助兴!”
帐里顿时响起一阵充满恶意的哄笑声。
听着手下的调笑,燕无伤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他慢悠悠地坐回宽大的主位座椅,端起手边的热茶。
“都不用急。”
燕无伤吹了吹茶水上的浮茶叶,语气十分平淡。
“女人终究只是女人。本王还以为她真有多硬的骨头,结果到了这最后关头,还是失了分寸。区区几百人也敢冲营,这种蠢事也就这种小格局的人干得出来。”
他把茶盏重重搁在桌案上,目光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粗壮的身影上。
“刘洪昌。”
“末将在!”
“你亲自带五百精锐,去北边把她拦下。记住,我要活的。”
燕无伤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手指在座椅扶手上一点一点地敲击着。
“本王要亲眼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跪在我的脚边。把她身上的衣服扒干净,换上囚犯穿的破麻衣。等明天一早,就绑在武阳城的城头,让所有人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看看他们大夏这位高高在上的守护神,到底是个什么可怜相。”
“末将遵命!”
刘洪昌兴奋得满脸通红,一把抹掉嘴边的油渍,按着腰间的佩刀转身就大步朝帐外走去。
抓住燕红缨,可是天大的功劳。
这是王爷给自己铺路啊。
“慢着!”
就在这时,赵延寿突然出声,快步上前挡在了刘洪昌的面前。
刘洪昌浓眉一拧,原本就粗犷的脸上扯出几分毫不掩饰的烦躁。
他最烦这些文官打仗时在一旁指手画脚。
“赵大人有事?”
他在心里冷哼,这老书呆子这时候跳出来,必定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赵延寿干巴巴地笑了笑,轻轻把手里的白玉酒杯搁在案几上。
老头子眉头紧锁,深深叹了口气。
“刘将军,我多嘴一句。”
他目光在帐内扫了一圈,压低声音,
“你说……燕红缨这时候带着残兵冲营,会不会有别的名堂?”这娘们诡计多端,绝非寻常之辈,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刘洪昌明显愣了一下,双眼瞪得浑圆。
“能有啥名堂?”
他撇了撇嘴,满心鄙夷,暗想这文臣就是胆小怕事。
“我读史书,读到过一桩事。”
赵延寿上半身往前探了探,神色凝重,
“当年孙策打庐江,刘勋据城死守。孙策没强攻,反而装作退兵。刘勋一得意出城去追,结果老巢早就被孙策的人摸进去了——”
大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几个穿着青袍的文官若有所思地点头赞同。
可另一边的武将们个个翻起白眼,满脸写着不耐烦。
“赵大人,您这是把孙策那点本事,全安到那娘们身上了?”
刘洪昌嗤笑出声,粗糙的大手猛地拍在刀柄上,
“燕红缨手里满打满算就剩两百残兵!她拿什么调虎离山?拿什么里应外合?”
这老东西真是越老越怂,刘洪昌在心里骂了一句,连声调都拔高了几分:
“我实说吧,她在武阳城里,眼下连自家的厨子都指挥不动了!”
被当众驳了面子,赵延寿老脸一僵。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叹着气缩回了座位。
“话也是。”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闷酒,心头那股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嘴上却只能服软,
“是我多虑。”
坐在主位上的燕无伤终于发话了。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摆了摆,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赵大人谨慎,这是好事。不过这回,你确实是想多了。”
燕无伤拨弄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神睥睨,
“这三天,本王的大军把武阳城围得连条地缝都没留。她燕红缨手里总共还有多少人,剩下几匹马,本王一清二楚。”
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全是徒劳。他转头看向刘洪昌,眼神骤然泛冷:
“去吧,刘洪昌。把那女人给本王活着带回来。”
“末将得令!”
刘洪昌抱拳大喝,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掀帘出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