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闭着眼，右手按在帝尊印上，灵力一丝丝往丹田里挤。每吸一口气，肋骨就像被钝刀刮过，但他没动，也不敢动。他知道现在不是恢复的时候，是等——等敌人出招。
果然，天边黑云猛地一沉。
一道巨大的裂缝在空中撕开，漆黑如墨的魔气涌出，七道身影从虚空踏出，领头那人披着暗红战袍，肩甲上刻着扭曲的混沌纹路，一步落下，整片大地都震了三震。
是魔帅。
他没看陈凡，目光直接锁住莲台边缘的紫凝。那一身淡金色的净化光网还在运转，虽已摇摇欲坠，却死死压着邪物眉心的邪核。魔帅眼神一冷，抬手就是一掌。
“轰！”
掌风未至，地面先炸。三名守在紫凝身后的修士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就被黑雾缠住脖子，整个人腾空而起，下一瞬便化作干尸，砸落在地。
紫凝眉头一跳，双手依旧前推，可她能感觉到，体内的雷莲之力已经开始溃散。刚才那一击强行催动血脉本源，伤了根本。她咬牙撑住，指尖发麻，掌心那团光网已经薄得像层纸。
魔帅冷笑一声，身形一闪，直接逼近到她身后十丈内。
“就凭你也想净化混沌？”他声音低哑，像是砂石磨过铁板，“蝼蚁罢了。”
话音未落，他袖中飞出一条黑链，直取紫凝后心。那链子由无数魔魂凝成，一碰就蚀骨销魂。
陈凡睁眼了。
他左手迅速在岩面划出一道符纹，指尖沾着血，在最后一笔点下时，地下传来闷响。一道残破阵法被引爆，土石翻飞，硬生生将那条黑链撞偏半寸，擦着紫凝的肩头掠过，削断她一缕发丝。
紫凝没回头，只是呼吸重了几分。
魔帅眯眼看向高岩：“陈凡，你还撑得住？”
陈凡没答。他右手仍在聚灵，左手却悄然结出一道传音印，灵力压缩成丝，无声无息射向战场左侧。那边埋伏着墨尘旧部的几名仙王境修士，是他早前布下的暗手。
魔帅冷哼一声，不再废话。他双臂一展，身后六名残余高阶魔将同时出手，分别扑向联军防线的四个薄弱点。他们不攻正面，专挑人少处下手，眨眼间就撕开了两道口子。
一名魔将手持双刃，冲进右侧阵列，一刀砍翻两名阵师，直扑支撑主阵的灵柱。只要柱毁，整个防御圈就会崩塌。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裂开，一道雷光从地底窜出，正中那魔将胸口。他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半边身子焦黑。
是陈凡之前埋下的残阵发威。
可这还没完。另一名魔将已绕到紫凝左侧，手中凝聚出一柄黑矛，对准她侧腰就是一掷。
矛速极快，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陈凡瞳孔一缩，右手猛地一震，刚聚起的一丝灵力瞬间被打乱。他来不及多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混着识海中混沌魔刃的残影，往前一甩。
血雾炸开，幻化出一道持刀人影，横在紫凝前方，刀锋一扫，将黑矛劈成两截。
魔将一愣，以为陈凡亲至，急忙后撤。可紧接着，那道人影就散了，只留下一地血雾。
魔帅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雕虫小技。”
他一步踏出，再次逼近紫凝。这一次，他不再用远程手段，而是亲自出手，右掌泛起幽黑魔光，直拍她后颈。
这一掌要是落下，紫凝必废。
千钧一发之际，陈凡左手在岩面猛拍，五指划出一道弧线。灵魂空间瞬间推演三息，他捕捉到魔帅掌势中的微小破绽——左肩下沉三分，是发力前兆。
他立刻以指为笔，在地上刻下一道逆转符纹，引动地脉残力。就在魔帅掌风即将触到紫凝衣角时，脚下大地猛然一颤，一道雷盾从她脚底升起，挡下这一击。
“砰！”
雷光与魔气炸开，紫凝被震得向前踉跄一步，嘴角又溢出一缕血。但她没倒，双手依旧稳稳推着，光网虽已稀薄，却仍未断。
魔帅被震退半步，眼中杀意暴涨：“你躲得了几次？”
他抬头望向高岩，盯着陈凡：“你以为藏在那里就能掌控全局？今日我就让你亲眼看着，她是怎么在我掌中断气的！”
话音未落，他双手合十，天地间的魔气疯狂汇聚，在他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那漩涡越转越快，竟开始吞噬周围的空间之力。
陈凡感受到压力骤增。不只是来自魔帅，还有那被压制的邪物——它眉心的邪核虽然被光网锁住，但内部能量正在剧烈震荡，随时可能爆发反扑。
他不能再等了。
右手终于挤出一丝灵力，虽微弱，却足够启动玄一印。他缓缓抬起手，将这股力量注入灵魂空间，借助百倍时间流速的优势，在意识深处快速构建战场模型。
眼前浮现出一幅虚影：魔帅位于正东，攻势凌厉但节奏有律；六名魔将分散四方，其中两人正悄悄向紫凝背后迂回；联军防线已有三处出现缺口，但尚未崩溃；而紫凝脚下的雷盾只能维持不到十息。
他必须做出选择。
护她，还是杀敌？
若是全力支援紫凝，魔帅或许会被逼退，但邪物一旦挣脱净化，再生能力重启，之前所有努力都将白费；若是继续蓄力准备斩杀，紫凝很可能撑不到下一波爆发。
时间一点点过去。
魔帅的黑漩已经成型，他狞笑着举起双手，准备将这股力量砸向莲台。
就在这时，陈凡闭上了眼。
他不再看外界，而是将全部感知沉入灵魂空间。在百倍时间流速下，他的思维飞速运转，模拟出十几种应对方案。最终，他锁定了一条最优路径——不动。
不是放弃，而是以静制动。
他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玄一印，在脑海中完成初步兵力分配构想：命墨尘旧部三人死守左翼缺口，两人牵制迂回魔将，剩余一人游走策应。这不是命令，只是推演，但他知道，只要时机一到，这些安排立刻就能落地。
外界，不过过去两息。
魔帅的攻击即将落下。
紫凝的手已经开始发抖，掌心的光网出现细密裂纹。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流失，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断裂的经脉。
但她没松手。
她知道陈凡在看。
高岩之上，陈凡依旧盘坐，双目紧闭，外表毫无动静。风吹起他破损的衣角，露出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岩面汇成一小滩。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没人知道他还剩多少力气。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一战，不能急。
急了，就输了。
魔帅的掌力终于压下，黑漩如山倾倒，直扑莲台。
就在此刻，陈凡左手轻轻一抬，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短痕。
地下残阵再度引爆，一道土墙拔地而起，虽挡不住全部力量，却让那黑漩偏移了半尺。
落在紫凝身前三丈，炸出一个深坑。
她被气浪掀得后退一步，靴底在岩石上划出两道长痕。鲜血从嘴角滑落，滴在胸前衣襟上，晕开一片暗红。
她喘了口气，重新站稳，双手再次推出。
光网虽薄，却再次收紧。
魔帅怒吼一声，还想再攻，却发现陈凡仍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他眯起眼，第一次生出一丝忌惮。
这个男人，明明灵力枯竭，经脉尽损，为何还能一次次预判他的动作？
难道……他还有后手？
陈凡没给他多想的时间。他依旧闭着眼，右手缓缓搭回帝尊印上，开始新一轮聚灵。速度极慢，像在沙地里拖刀，但确实在动。
现在的每一息，都是在等。
等紫凝再次爆发。
等魔帅露出破绽。
等那个唯一的机会。
战场上一时陷入诡异的寂静。魔将们暂停进攻，退回魔帅身后。紫凝站在莲台边缘，双手前推，光网如丝如缕，缠着邪物眉心的邪核，不肯松手。
陈凡坐在高岩，不动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