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刚凝聚出的灵力丝线晃了晃，眼看就要散开。陈凡没抬眼，也没动身子，只是左手往地上一按，沾着血泥的指尖在岩面划出一道短痕，借着这股反冲之力，把最后一丝灵力压进符纹核心。
符成。
那道微弱的光点从他指尖弹出，贴着地面滑行，穿过灰烬与裂石，在即将被涌来的黑雾吞没前，猛地腾空而起，像一粒不肯熄灭的火星，直奔莲池边缘。
紫凝正蹲在地上，给一名阵师喂下丹药。她手指还捏着那人的下巴，忽然眉心跳了一下。一道信息直接撞进识海，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是纯粹的指令——“邪物死穴在眉心邪核。你来净化，我来杀。”
她动作顿住。
身后那名刚服下丹药的阵师喉咙里发出咕噜声，皮肤开始发黑。她没回头，右手一甩，一道雷弧掠过，将那人经脉中的邪力瞬间绞碎。然后她站起身，把手里剩下的三颗丹药塞进旁边另一个修士怀里，说了句：“活着，别乱跑。”转身就走。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焦土都泛起一圈淡金色的涟漪。走到莲台边缘时，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眼高岩上的身影。陈凡仍跪在那里，背影佝偻，右手还举着混沌青莲子，光晕几乎看不见。她没说话，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雷元开始躁动。
《紫霄雷法》是她最早修成的功法，雷劲霸道，走的是刚猛一路。可现在要唤醒的，是藏在血脉深处的东西。那种感觉像是在自己体内挖一口深井，往下凿的时候，每一寸都在撕经裂脉。
她咬牙，把雷劲引向心口，狠狠一撞。
“轰”的一声，不是响在外头，是炸在她自己神魂里。
一股温凉的气息从骨髓深处涌上来，带着淡淡的莲香。这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力量，但它确实属于自己。雷与莲，两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在她经脉中碰撞，噼啪作响，像有无数细小的闪电在血管里乱窜。她嘴角溢出血丝，脚下一沉，半只靴子陷进了石头里。
但她没停下。
双掌缓缓拉开，又合拢，指尖对指尖，掌心相对。一团光在她胸前凝聚，起初是银白，接着泛出淡金，最后竟透出一点粉红，像初春未绽的花苞。当她再次睁眼时，瞳孔已经变成了琉璃色，左眼浮着雷纹，右眼映着莲影。
她双手向前推出。
那团光轰然炸开，化作一道粗壮的光柱，直扑邪物而去。
光落下的瞬间，邪物猛然抬头，眉心邪核剧烈震颤，一层黑雾迅速裹上去，想把它挡住。可那光柱像是认准了目标，硬生生劈开黑雾，缠上邪核外围，开始一寸寸往下压，像要把那颗黑色核心从它头上拔出来。
邪物怒吼，张口一吸，方圆百丈内的魔气疯狂汇聚，在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它要把这些能量一口气吞下去，强行撑开净化光的压制。可就在魔气接触到它身体的刹那，那道圣光突然扩散，化作一张巨网，不仅锁住它的头，还顺着鳞甲缝隙钻进去，把整具躯体都裹了起来。
魔气一碰上网，立刻变色，由黑转灰，再由灰转白，最后化作轻烟散去。
它的吞噬天赋被断了。
高岩上，陈凡感受到邪力波动的变化。他睁开眼，看到紫凝打出的那道光，愣了一瞬。他早猜到她能行，可没想到她真能把雷与莲融在一起，打出这种连灵魂空间都没推演过的招式。
他没时间多想。
右手一翻，混沌魔刃从识海中挣脱，落在掌心。刀身暗沉，像是吸饱了黑暗。他把它横放在膝盖上，左手按住刀背，开始往里灌灵力。帝尊印在他丹田里慢得像要停了，每挤出一丝灵力，都像是在抽自己的骨髓。
但他还在撑。
他知道紫凝撑不了太久。那种力量不是练出来的，是拼出来的，每多用一息，对她自身的反噬就加重一分。他必须在她倒下前，完成最后一击。
远处，紫凝的呼吸越来越重。她的双臂已经开始发抖，可手还是稳稳地推着，不敢收。她能感觉到那股净化之力正在和邪物硬扛，对方越挣扎，她这边的压力越大。额角渗出的汗混着血流下来，滴在脚边的石头上，滋的一声冒起白烟。
她低吼一声，脚下用力，整个人往前送了半步。
这一推，光网骤然收紧。邪物全身鳞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片片崩裂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血肉。眉心邪核的光芒明显暗了下去，转动的速度也慢了近一半。
再生能力被彻底压制。
陈凡看到了。
他右手握紧混沌魔刃，指节发白。刀身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杀机。他抬起眼，盯着邪物眉心那颗不断闪烁的黑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等她再压一寸，我就动手。
可就在这时，紫凝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两名刚醒的修士不知何时爬到了莲台边缘，其中一个伸手想去扶她，“仙子，你撑不住就……”
话没说完，紫凝反手就是一道雷弧，把他掀翻在地。
“别碰我！”她吼了一声，声音沙哑，“谁敢靠近十丈内，我雷鞭抽断他的腿！”
那人捂着手臂滚到一边，再也不敢动。
紫凝喘了口气，重新凝神。她知道不能分心，哪怕一秒，都可能前功尽弃。她把所有感知都集中在双手之间，感受着那道光网的每一丝变化。她能察觉到，邪核内部的能量循环已经开始紊乱，只要再持续三十息，就能让它彻底停摆。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掌心。
光网猛地亮了一瞬。
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整个身躯剧烈抽搐，四肢在地上刮出四道深沟。它拼命挣扎，可那层圣光像是长进了它的皮肉里，越缠越紧，连眉心邪核都开始出现裂纹。
陈凡看得清楚。
他缓缓抬起混沌魔刃，刀尖指向邪物眉心。灵力在刀身上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他全身经脉都在痛，骨头像是要散架，可手稳得不像个快死的人。
只差一点。
只差她再压最后一寸。
紫凝忽然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她胸前的衣襟已经被血浸透，那是内腑受创的征兆。她没擦，只是把左手叠在右手上，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推。
光网收缩到极致。
邪核“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陈凡出手了。
混沌魔刃离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芒，撕裂空气，直取眉心。
可就在刀锋即将刺入的刹那，邪物突然张口，喷出一股浓稠如墨的黑血，迎着光网泼洒而去。那血一碰到圣光，立刻沸腾，冒出大量黑烟，竟把光网腐蚀出一个缺口。
紫凝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一缕血。
陈凡瞳孔一缩，立刻召回混沌魔刃。他知道时机已失，不能再强攻。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又抬头望向紫凝。她还在撑，双手死死推着，可气息已经乱了，脚步虚浮，像是随时会倒。
他没说话，只是把混沌魔刃收回识海，重新盘坐好。右手搭上玄一印，左手按住帝尊印，开始一点点恢复灵力。他知道她还能再撑一次，也许两次，但不会更多。
而他必须在她最后一次爆发时，一击毙命。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快要碎裂的石像。远处，紫凝的身影在圣光中微微摇晃，嘴角带血，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