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意识永生

帝国大元帅

首页 >> 人类意识永生 >> 人类意识永生最新章节(目录)
大家在看军婚:医学天才在七零靠空间开挂 最强末世进化 重生在电影的世界 追你时你高冷,我嫁人了你哭什么 我有一百个分身 神秘复苏之遗忘世间 我在诸天有角色 黑雾之下 恶毒雌性,开局就送五个兽夫 神秘世界:开局睡觉就会死 
人类意识永生 帝国大元帅 - 人类意识永生全文阅读 - 人类意识永生txt下载 - 人类意识永生最新章节 - 好看的科幻小说小说

第1709章 耿月腌雪·家族传承

上一章书 页下一章阅读记录

赵曦和赵晨回家的第二天,后山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不是突然来的。

前一天傍晚,天边就开始堆起了厚厚的云层,颜色从灰白到铅黑层层叠叠,最底层那一片已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后山的山脊。

耿月从菜畦里收工回来时仰头看了看天,说这云有雪,今夜要下大雪。

她把廊下晾着的干豆角收进灶间,又将石桌上的茶具往廊下挪了挪,用粗布盖好。

紫砂壶和白瓷裂纹杯被妥帖地安置在廊柱内侧的矮桌上,粗布四角用碎石子压住,防风掀开。

赵曦在旁边帮忙搬茶具,她力气大,一只手就把整张矮桌端进了廊下,耿月说你这孩子也不怕闪了腰,赵曦说这桌子还没我战锤一半重。

雪是从半夜开始下的,起初只是几片极细的雪粒,打在瓦上沙沙响,像是有无数只极小的手在轻轻敲着屋檐。

后来雪粒变成了雪片,一片一片从夜空中无声地往下坠,越下越密,越下越大。

到了后半夜,整座院子都被雪声笼罩了——不是那种嘈杂的声响,而是一种极绵密极沉稳的沙沙声,像是大地在均匀地呼吸。

海棠树的枯枝被雪压得微微弯了腰,新槐树的枝干上也积了薄薄一层白。

药圃里的清心草早就伏倒了,雪覆在上面鼓鼓囊囊的,像是盖了一床新棉被。

水缸里结了冰,雪落在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将整个缸口都封住了。

小远半夜被雪声惊醒了一回。他从被窝里探出头,窗户纸上映着一片朦朦的白光——不是月光,是雪光。

他悄悄爬起来推开窗,冷风裹着雪片呼地灌进来,他打了个激灵,却舍不得关窗。

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半尺深,石桌上、竹榻上、药圃的草帘上、槐树的枝丫上,全是白茫茫一片。

金翅在廊下的竹帘上缩成一团,被雪光映得像一个小小的墨点。

小远看了很久才关上窗,回到被窝里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着“明天堆雪人”,又沉沉睡去了。

耿月是天还没亮透就起了床的。她推开堂屋的门,一股清冽的冷气扑面而来,满院都是白的——青石板是白的,药圃是白的,院墙顶上是白的,海棠树和槐树的枝丫上挂满了雪淞,像是开了满树的白花。

雪还在下,但已经小了许多,从鹅毛大雪变成了细细的雪粒,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转瞬就化了。

她站在廊下看着满院大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雪后的空气有一种极特别的清冽,冷得发甜,像是一口气吸进了一整个冬天的精华。她忽然说这时候最适合腌雪。

小远正蹲在门槛上穿棉鞋,手里还握着昨天晚上没刻完的木雕——他在刻一场大雪,木头上已经有了海棠树挂满雪淞的样子,还差一个在院子里堆雪人的小人。

他听到母亲的话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问雪也能腌?他在这个院子里住了这么久,见过母亲腌腊肉、腌咸菜、腌咸鸭蛋,腊肉是小雪时腌的,挂在灶间房梁上熏了整整一个冬天,肥肉都熏成了琥珀色;咸菜是秋末腌的,用后山菜畦里收的最后一批萝卜和白菜,码在粗陶坛子里,压上青石板,要腌到来年开春才能吃;咸鸭蛋是清明后腌的,鸭蛋是隔壁镇上张屠夫帮忙从乡下收的,用盐水泡了整整一个月,蛋黄腌得流油。连二娘泡茶用的桂花蜜都是秋天自己腌的,桂花是院子里这棵老海棠旁边的那株金桂,每年秋天开得满树金黄,二娘用竹筛将落花收集起来,一层桂花一层蜜,封在小陶罐里埋在桂花树下,等冬天拿出来冲茶,桂花的香气一点都没散。

但雪——雪怎么能腌呢?雪不是咸菜,不是腊肉,不是鸭蛋,不是桂花。雪是水做的,水有什么好腌的?

腌雪是你外婆教我的,耿月走进杂物间,从墙角搬出一个粗陶大缸。

这口缸在她嫁过来那年就有了,缸壁极厚,内外都上了一层深褐色的釉,釉面被岁月磨得油光水滑。

她在杂物间角落里蹲了整整一年,每年只有腌雪的时候才搬出来用一次。她将缸搬到院子里,缸底还沾着去年的干草屑。

她从灶间打了一桶井水,井水刚打上来时还冒着极淡的白汽——冬天的井水比空气暖和。

她将缸里里外外用井水洗了三四遍,每一遍都用丝瓜络仔细地擦过缸壁的每一个角落,连缸沿下方的凹槽都不放过。

洗干净的粗陶大缸倒扣在廊下沥水,缸壁上的水珠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雪是天上的水,比井水更软。”耿月蹲在缸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缸壁,缸发出极沉闷极厚实的声音,像是在回应她。“井水是从地底打上来的,硬,煮出来的茶涩。雪水是从天上落下来的,软,煮出来的茶滑。你外婆说,一缸雪水能锁住整个冬天的清气。什么是清气?就是雪从天上落下来时带的那股子干净劲儿——没有被泥土沾过,没有被井水混过,直接从云里落到缸里,比什么都纯。开春煮第一壶明前茶,非用雪水不可,用井水就糟蹋了茶叶。”她说着站起来走到灶间,从碗柜最上层取出一个极小的粗布袋,袋里装着几粒去年晒干的桂花。桂花是去年秋天从那株金桂上收的,晒干后收在布袋里挂在房梁上,整整挂了一年。她将桂花泡在温水里,说这是用来洗缸的——缸虽然洗干净了,但终究放了一年,多少有些灰尘气。桂花水温温润润的,洗过的缸壁会留下一层极淡的花香,腌出来的雪水带着桂花的清气,煮茶时格外香。

冰魄霜从厢房里出来时手里拎着一个竹篮,篮里装着好几个小陶罐,和她平时装茶叶的罐子一模一样——粗陶的,圆肚小口,罐口配着软木塞子。她蹲在廊下将小陶罐一个一个取出来,排成一排。赵曦凑过来看,说二娘这罐子不是装冰叶茶的吗?冰魄霜说装茶和装雪水是一个道理——罐子要干净,不能有生水,不能有异味,否则雪水存不住。她将每只小陶罐都用滚水烫过三遍,烫罐子的手法和烫紫砂壶时一模一样:先用滚水淋罐身,让罐壁均匀受热,再将滚水注入罐内,用手指按住罐口轻轻摇晃,让热水洗过罐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将热水倒掉,趁热将罐子倒扣在干净棉布上晾干。她的动作利索而精准,每一只罐子的烫洗时间都差不多,罐口朝下沥水的角度也完全一致。“腌雪要趁雪干净。”她一边烫罐子一边说,“头一场雪落了地就不能用了,沾了灰尘。昨夜这场雪是半夜开始下的,一直下到现在还没停,没有被人踩过,没有被风吹进泥沙,是今年冬天最干净的雪。腌雪最好的雪就是这种——下了一整夜,积得够厚,雪质够纯。”

小远立刻放下刻刀跑进院子。他光着脚就要往雪地里踩,被冰魄霜一把拎回来按在门槛上穿棉鞋。他一边蹬鞋一边急急地说再不出去雪就停了,冰魄霜说雪不会停,今天还有得下。他穿好鞋一头扎进院子里,仰着脸让雪落在鼻尖上,凉得直眯眼。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转瞬就化成了极小的水珠,他眨了眨眼,水珠从眼角滑下来。他从青石板上刮下一小撮雪放进嘴里尝了尝,冰凉的雪在舌尖上化开,什么都没有,比井水还淡,连一点味道都没有。他皱着眉头说什么味道都没有,比井水还淡,井水起码还有点甜。耿月笑着说腌过之后就有了——雪刚落下来时是无味的,但在陶缸里压紧、融化、沉淀之后,雪水里会溶进一股极淡的清气,那是雪从云层里带下来的,只有用舌头仔细品才能品出来。

耿月从灶间拿出一大块干净白棉布,布是今年秋天新织的,洗过好几水,已经去了浆,软软的,雪落在上面不会粘。她将白棉布铺在院子中央最干净的一块地方,四个角用碎石子压住,让雪直接落在布上——这样接的雪最干净,不沾尘土。铺布的时候她格外小心,布面拉得平平整整,不留一点褶皱,因为褶皱里容易藏灰。她跪在青石板上将布角一块一块地压好,动作和她缝被子时一样认真。

赵曦在院子里帮母亲接雪。她力气大,耿月让她去搬几块重一点的石头来压布角。她跑到院墙根下捡了两块青石废料,每块都有拳头大小,往布角上一放,风雪再大也纹丝不动。但有一块石头风化得厉害,放下去时裂成了两半,她懊恼地拍了拍手上的石粉。耿月说风化的石头不能用,碎屑会混进雪里,让她去搬那把战锤来。赵曦二话不说跑到石桌前,单手拎起战锤往院子中央一顿,锤子落地的瞬间发出一声极沉极闷的响,青石板都微微震了一下。锤柄上的北境佣兵团标记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她将布角绕在锤柄上打了个结,说这下稳了。耿月笑着说你这战锤跟了你好几年,在北境打过太古岩甲兽,在遗迹里砸过圣界碎片,现在用来压布角接雪。赵曦拍拍锤柄,说物尽其用。

赵晨将货箱里最好的油纸拿出来铺在石桌上。油纸是他从南疆带回来的,纸质极韧,表面涂了一层薄薄的桐油,防水防潮。他用剪刀将油纸裁成一块块巴掌大的小方块,每一块的边缘都裁得齐齐整整。然后他从货箱最底层取出那块降香木——那是秦澜上次寄给小远的,说这木头纹理细腻,适合刻小件。小远用它刻了好几个木雕,剩下几块边角料舍不得扔,一直收在铁匣旁边。赵晨拿起一块边角料在手里掂了掂,木料沉甸甸的,带着降香木特有的甜香。他将边角料锯成几个小圆盖,大小刚好能塞住冰魄霜的小陶罐。锯木头时他极专注,锯条沿着墨线一丝不苟地走,锯出来的圆盖边缘光滑齐整,不需要打磨就能用。然后他拿出刻刀,开始在圆盖上刻标签——每个盖上刻一个节气名,“冬至后雪水”“大寒前雪水”“立春前雪水”,字迹和他贴在货箱标签上的字一模一样,端端正正,每一笔都极用心。他刻字时先刻左半边再刻右半边,左半边总比右半边深半分——这是赵念传下来的习惯,他用了一辈子,从来没改过。

赵天靠在竹榻上看着一家人忙活。他的旧书摊在膝上,但目光一直落在院子里。竹榻的位置是立冬后挪过的,靠在廊下最避风的地方,从这里正好能看到院子中央铺着的白棉布,能看到棉布上越积越厚的雪,能看到耿月跪在青石板上压布角的背影,能看到赵曦单手拎战锤时肩膀绷起的肌肉弧线,能看到赵晨趴在石桌上刻标签时专注的侧脸,能看到冰魄霜蹲在廊下烫陶罐时壶嘴冒出的白汽。他想起很多年前,耿月第一次在这个院子里腌雪时的情形。那时候她还年轻,跪在青石板上铺白棉布,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垂在布面上,被雪打湿了也不知道。她娘刚把腌雪的法子传给她不久,她怕自己做得不好,每一个步骤都反复确认。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跪在青石板上铺布的动作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腰挺得直直的,手腕柔柔的,每一个布角都要压得端端正正。

归墟从屋里出来将封印晶核收好。立春前封印核心的法则脉动已经开始从全年最低点缓缓回升,阴极转阳的拐点已过,天地法则即将重新舒展。她在廊下蹲在冰魄霜旁边帮她叠棉布——烫好的陶罐需要用干净棉布擦干内壁,不能留一滴生水。她叠布的手法和她扎封印阵时一样精细,棉布的每一个边角都对齐,叠好的布块大小均匀,摞在竹筛里整整齐齐。“腌雪这个法子,是外婆传给母亲,母亲传给二娘,二娘再传给我。”她一边叠布一边说,“外婆腌雪的时候,大概没想到有一天她的外孙女也会在院子里铺白棉布接雪。”

“你外婆腌得比我好。”耿月正在将粗陶大缸搬到廊下。她弯腰抱住缸身,膝盖微屈,腰板挺直,将缸一寸一寸地挪到廊下最通风的位置。小远跑过来想帮忙,她摆摆手说这缸太沉你搬不动,让你曦姐来。赵曦把战锤拔起来往旁边一放,单手就卸了布角上的结,过来双手抱住缸身,轻轻松松地将缸端到了指定位置。耿月拍了拍她手臂,说这身力气没白练。赵曦咧着嘴笑,说在北境天天扛战锤爬山,这点算什么。

大缸放好后,耿月从杂物间拿出一桶洗净的鹅卵石。这些鹅卵石是从后山溪边捡的,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圆润,被溪水冲刷了不知道多少年。她将鹅卵石一颗一颗码在缸底,铺了厚厚一层。石头之间的缝隙刚好能透水,又不会让雪直接沉到缸底结块。铺好石子后,她在石子上再铺一层干净棉布——这是她娘教她的法子,鹅卵石能过滤雪水中的杂质,棉布能把最后一点浮尘拦住。这个法子她用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出过差错。

雪下了一整天。不是那种狂暴的暴风雪,而是一种极有耐心的、绵密不断的雪。雪花从云层里落下来,不急不缓,纷纷扬扬,像是老天爷在慢慢地筛面粉。到傍晚时分,雪才渐渐停了。积在院子中央白棉布上的雪有厚厚一层,洁白蓬松,表面没有任何人踩过、鸟踏过、风刮过的痕迹,干净得像刚弹好的新棉花。夕阳从西墙的瓦当上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雪面上,将整块白棉布染成了极淡的金色。雪粒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每一粒都像极小的碎钻。

耿月走到白棉布前。她跪在青石板上,双手合十搓了搓,将掌心搓热——这是她娘教她的,说手太凉会粘雪,掌心温温的,雪才舀得利索。然后她拿起灶间打饭用的木勺,开始一勺一勺地往粗陶大缸里舀雪。木勺是赵天用后山老槐木削的,勺柄被掌心磨得油光水滑,勺口边缘圆润光滑,不会划伤雪粒的结构。她舀雪的动作极轻极柔,木勺贴着雪面平平地铲过去,铲起满满一勺雪,然后缓缓倒入缸中。雪在她手里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和她揉面时面团在掌心下发出的声响一样柔韧绵密。这个声音小远很熟悉——每年冬天母亲揉面蒸馍时,面团在案板上就是发出这种沙沙声,柔软而饱满。

每一勺雪倒入缸中后,耿月都会用木勺的背面将雪轻轻压紧。不是用力砸,而是像给婴儿盖被子那样,一点一点地压实,不留空隙。空隙是腌雪的大忌——雪里有空气就会氧化,氧化了雪水就不纯了。她压雪时手腕的力道柔柔的,和她揉面时一样——不是靠蛮力,是借巧劲。雪在缸里被逐层压实,蓬松的白雪在压力下渐渐变得半透明,像是从棉花变成了玉石,色泽温润而密实。

小远跟在母亲身后帮忙,将鹅卵石一颗一颗码在雪层上。他的工作是压石——在每一层压实的雪面上放几颗鹅卵石,用石头的重量让雪慢慢渗水。他放石头时格外认真,每一颗都要放在雪层最平整的位置,不让石头歪斜。鹅卵石在雪面上留下一个个圆圆的凹印,像是印章盖在宣纸上。他放完最后一颗石头,退后两步看了看,说娘你看,石头排得像北斗七星。耿月看了一眼,确实有点像——七颗鹅卵石散落在雪面上,勺柄朝着正北。她说这是天意,北斗七星镇着这缸雪,开春煮茶一定格外香。

“雪不能让它自己化。”耿月将最后一捧雪填进缸里,用手背将雪面抹平。雪面在她的掌心下变得光滑如镜,能映出院墙上方那一小片灰蓝的天空。“雪自己化得太快,水会浑。要让它被鹅卵石慢慢压着,一点一点往下渗——石头压着雪,雪化成水,水经过鹅卵石的缝隙往下淌,再经过棉布过滤,最后汇到缸底。这样滤出来的雪水才清,不会发浑。这和你外婆做豆腐时滤豆浆是一个道理——豆浆不能自己淌,要用石头压着慢慢渗,渗出来的豆浆才细,豆腐才嫩。”

冰魄霜将几只小陶罐装满雪封好。她的动作和装茶叶时一样精准——每一罐的雪都压得松紧一致,罐口留了恰到好处的空隙,软木塞子旋紧后用蜂蜡封住边缘,确保一滴空气都进不去。赵晨在旁边将刻好的降香木标签一一递上,标签上的字端端正正,每一笔都极用心。冰魄霜接过标签,用细麻绳系在罐口上,系法和她给茶罐系标签时一模一样——绳结藏在罐子背面,正面只露出圆圆的木盖和那一行端端正正的字。她将几只小陶罐放进灶间墙角的粗陶瓮里,和去年大寒时存的冰水并排放在一起。冰水是大寒那天她专门存的,用葫芦瓢从水缸里舀的,封在另一个粗陶小罐里,罐子上也系了标签,写着“大寒冰水”四个字。冰水和雪水,两种都是最好的茶底子——冰水是大寒的精华,雪水是整个冬天的清气。等开春煮第一壶明前茶,两种水各取一半,冰水的冽和雪水的柔搅在一起,泡出来的茶汤能在舌尖上留一整天的回甘。

赵天从竹榻上站起来走到廊下。他蹲在那口粗陶大缸旁边,伸手在缸壁上轻轻摸了一下——缸壁冰凉的,凉意从指尖传到手腕。他说这缸雪水存到开春,就是最好的茶底子。月儿和小雪在药房抓药,从早忙到晚,累了泡一壶雪水明前茶,比什么补药都解乏。霜儿在外面游历,喝不到家里的茶,给她寄一罐雪水过去,她用这雪水泡冰叶茶,大概能在极北的冰原上闻到家里的味道。赵曦蹲在缸边用手背贴着缸壁,说那到时候给大姐也寄一罐,她在禁军喝的都是大锅烧的粗茶,二娘的冰叶茶她舍不得喝,每次探亲才泡一小撮,一小撮能反复冲四五泡,冲到最后茶味都没了她还舍不得倒。要是用雪水泡,她大概就舍得了——雪水软,冲出来的茶比井水冲的香一倍,一小撮能喝出两大杯的味道。

小远将一小罐雪水放在铁匣旁边。铁匣里的东西他已经排了无数遍——碎石子排成北斗七星,带“远哥”字的那颗放在玉衡的位置,带“三哥”字的那颗放在天枢的位置。铜扣放在碎石子旁边,铁皮青蛙蹲在铜扣后面,金翅木雕展开翅膀站在铁匣左侧,第一朵海棠花木雕放在右侧。现在他要把一罐雪水加进去——他小心翼翼地将铁皮青蛙和金翅木雕往旁边挪了半寸,给陶罐腾出一个端端正正的位置。陶罐的降香木盖上刻着赵晨写的“立春前雪水”五个字,字迹端端正正,和他刻木雕时一样用力。他说这罐雪水是留给远哥的,远哥以前没见过雪,一直在南方打仗,南方冬天不下雪,只下雨。远哥走的那年冬天,他趴在门槛上问三哥雪是什么样子,三哥说雪是白白的、凉凉的、落在地上像盐。远哥说那他以后一定要去北方看看雪,三哥说好。后来远哥没来得及看雪。小远将陶罐放在那颗带“远哥”字的碎石子旁边,雪水和石子并排,都是留给同一个人。

赵天蹲下来将手轻轻按在小远肩上。他看着铁匣里那颗带“远哥”字的碎石子,说远哥会知道的。你留的雪水,你刻的木雕,你替三哥收的旧物,你给远哥排的北斗七星——他都会知道。

冰魄霜将第一泡茶汤倒在海棠树根下,茶汤渗入微凉的泥土时发出极轻微的嗤嗤声,水汽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她重新斟了一杯新茶放在那罐雪水旁边,这是给远哥的。每年冬天她都会给远哥留茶——有时候是冰叶茶,有时候是桂花茶,有时候是四味姜茶。今天留的是雪水泡的冰叶茶,雪水是今天新腌的,冰叶茶是今年秋天最后一批焙的,火候刚好。

归墟靠在竹榻上,将今天的事逐件记在识海深处。母亲跪在青石板上铺白棉布的姿势和她给孩子们缝被子时一模一样,腰挺得直直的,手腕柔柔的,每一个布角都要压得端端正正。母亲说一缸雪水能锁住整个冬天的清气,外婆说一缸雪水能锁住整个冬天的清气,等开春煮第一壶明前茶非用雪水不可。二娘将小陶罐按节气分类封好,标签上的字迹和父亲写春联时的笔锋一样端端正正。二娘烫陶罐的手法和她烫紫砂壶时如出一辙,每一只罐子都用滚水烫过三遍,倒扣在干净棉布上晾干。曦姐的战锤在北境打过太古岩甲兽砸过圣界碎片,现在用来压白棉布的布角。晨哥刻标签时先刻左半边再刻右半边,左半边总比右半边深半分,这是三哥传下来的习惯。小远将一罐雪水放在铁匣旁边和铁皮青蛙金翅木雕放在一起,说远哥以前没见过雪,给他留一罐,这是远哥的第一罐雪水。所有细节,全数收纳。

夜深了。院子里的雪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白棉布已经被耿月收进灶间晾着了,青石板上的积雪还厚厚地铺着,上面印满了脚印——耿月的布鞋印,赵曦的军靴印,赵晨的布鞋印,小远的小棉鞋印,还有金翅在雪面上跳来跳去留下的小爪印。廊下的粗陶大缸安静地蹲着,缸里的雪在鹅卵石的重量下正在慢慢渗水。这个过程很慢,慢到肉眼看不见——雪粒在石头的压力下悄无声息地融化,雪水沿着鹅卵石之间的缝隙往下渗,经过棉布的过滤,最后汇集在缸底。一滴,两滴,三滴,每一滴之间的间隔都和海棠花瓣从枝头飘落到地面的节奏一模一样。

小远趴在缸边听了很久。他将耳朵贴在缸壁上,能听到极细微的水声——不是滴答声,而是一种更轻更绵的、像是雪在唱的歌。他说腌雪的雪会唱歌。耿月说那是雪在水里化的声音,雪从冰晶变成水滴,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声音。小远说那明天开春用这缸水煮茶,茶里也有今天雪的味道——有外婆的味道,有娘的味道,有二娘的味道,有曦姐战锤的味道,有晨哥标签的味道,有阿姐叠棉布的味道,有远哥没见过雪的遗憾,有金翅在雪面上跳来跳去的小爪印。他要把这缸雪水煮的茶给每个人都喝一杯,让每个人都在茶里喝到今天的雪。

耿月站在廊下,双手扶在缸沿上。雪还在渗水,一滴滴落在缸底,声音极小极小,像是这个冬夜在轻轻呼吸。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云缝里漏了出来,清辉如水,照在满院的积雪上,照在粗陶大缸上,照在廊下那几只系着降香木标签的小陶罐上。明天开春,这缸雪水就成了。等明前茶采下来,用这水煮第一壶,先敬她娘——她娘教她腌雪的那年是立冬后不久,她站在老宅院子里看着母亲铺白棉布接雪,母亲跪在青石板上压布角的背影和她现在一模一样。她那时总觉得娘的手艺比她好,腌出来的雪水比她多几分清冽。现在她知道了,那几分清冽不是手艺,是岁月。娘腌了一辈子雪,她把一整个冬天的清气都锁在了水里。等她老了,小远大概也会记得今天这个冬夜——满院的雪,廊下的缸,缸里的石头,石头上压着的雪。那时候他腌的雪水,也会有他自己的岁月在里面。腌雪这件事,从她娘手里传到她手里,再从她手里传下去,一代一代,就像那缸雪水渗过鹅卵石和棉布,不急不缓,稳稳当当。

金翅从竹帘上跳下来,落在缸沿上,歪着头看了看缸里正在融化的雪,发出一声极轻的啾。大概它也听懂了雪的歌声。

【第1709章完·待续】

上一章目 录下一章存书签
站内强推赵氏嫡女 不见上仙三百年 玄鉴仙族 蛤蟆修仙,从妖修开始 星际:那五个又把谁狠狠揍了? 偷窥发现高冷校草的另一面 背剑之人 万千宠爱[快穿] 港综从靓坤开始 自虐的正确姿势 一人之下:我见神不坏,肉身横推 好色小姨 兽校开局被强吻?我被疯批们娇宠 病态诱捕 全球高武 一人之下我有技能栏开局300抽 仕途沉浮之借势破局 名门艳旅 六零厂政生涯,从国营厂到部委 原来你们都想上我(NP) 
经典收藏末世:让你屯物资,没让你屯女神 天灾第十年跟我去种田 机械师是个高危职业【星际】 无限末世:每次签到超级外挂! 末世天灾,抢艘航母当基地 末世重生:囤货百亿,女神全来了 港岛之法外狂徒 全球灾变:我能超级加倍 我在星际重着山海经 长生从锦衣卫开始 时空之头号玩家 末世人途 进化的四十六亿重奏 九重天灾,开局零元购千亿物资 末世重生之控音女王 浑天星主 亡灵祷文 末日开局获得地下基地 超能基因进化之宇宙之王 末世超科技房车 
最近更新恶毒雌性玩的花,兽世大佬排队跪 从零开始杀穿诡异游戏 在星际,禁止大佬卖惨 末世大佬穿星际,四个竹马悔哭了 星际满级女王:开局一首恋歌爆红 入梦撩拨:娇娇被顶级哨兵亲哭了 末日求生:开局绑定房车囤货 酸雨来临前,我先肝出安全堡垒 玩弄阴湿反派后,兽人崽崽找上门 快穿之无限种田 夜夜共感腹黑哨兵,娇娇被抢宠 我在星际福利院当院长 穿成病弱贵族千金后身陷修罗场 大佬她不做炮灰,各年代逆袭虐渣 说好星际争霸,你咋带队要饭? E级向导,却要驯服七位顶级哨兵 秩序游戏 末世:我绑定了半尸系统 废土,女巫以及还有明天 末世开酒店后,我暴富暴美暴强 
人类意识永生 帝国大元帅 - 人类意识永生txt下载 - 人类意识永生最新章节 - 人类意识永生全文阅读 - 好看的科幻小说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