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照亮了海水,照亮了悬浮的微粒,照亮了下方嶙峋的海底山脉,也照亮了那艘沉睡已久的钢铁巨轮。
“彼得大帝号”核动力破冰船,终于在其沉没数十年后,再次暴露在“光”中。
巨大的船体锈迹斑斑,覆盖着厚厚的海底沉积物和奇异的矿物结壳,许多地方已经破损变形,巨大的裂口如同怪兽狰狞的嘴。舰桥的舷窗大多破碎,里面黑洞洞的,仿佛藏着什么不祥的秘密。船身上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俄文标识和红色五角星的残迹,诉说着它曾经的归属与使命。它静静地躺在海底,像一具巨龙的骨骸,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掩盖的、充满野心与毁灭的历史。
路明非悬浮在沉船上方,炽日的光芒将他笼罩,也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不断晃动的影子,映在下方沉船扭曲的钢铁躯体上。他熔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这艘人类的造物。他能感觉到,那枚卵,那彭博的生命力……它就要孵化了……
路明非静静的悬浮在沉船残骸的上方。
对初代种龙王而言,物质的形态、物理的阻隔,在绝对的权与力面前,意义有限。龙王与混血种最大的鸿沟,不仅在于力量层级,更在于对世界底层规则元素绝对掌控力,那是无可逾越的的权柄。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对着下方那艘巨大的钢铁沉船,虚虚一握,然后五指缓缓张开,如同拂去灰尘般轻柔地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在光芒的映照下,那艘长达数百米、由高强度特种钢材建造、即便在深海高压和岁月侵蚀下依旧保持着大体结构核动力破冰船,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拆解的积木玩具,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船体上厚厚的锈蚀、沉积物、矿物结壳,首先如同风化的沙堡般簌簌剥落、消散。紧接着,巨大的、相互铆接焊接的钢铁构件,开始无声无息地分离、滑开。钢板、龙骨、管道、设备……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种柔和而无可抗拒的力量作用下,井然有序地、一层层地解开,仿佛有一双神明的手在逆向进行着这艘船的建造过程。没有扭曲,没有爆炸。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庞大的沉船就露出了其最核心的部位一个位于船体的密封舱。此刻,这个密封舱也如同花瓣般缓缓打开,露出了其中最核心的卵。
枚卵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能量波动和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微微震颤了一下,散发出柔和的海蓝色光晕,与路明非的“炽日”光芒交相辉映。随即,它被无形的力量托起,轻盈地、平稳地穿过层层解体的船体结构,向上飘飞,最终,稳稳地落在了路明非的掌心之中。
入手微凉,触感温润,并非坚硬的蛋壳,更像是一种具有生命弹性的特殊材质。卵的内部,传来微弱但清晰的心跳般的搏动。路明非低头,注视着掌心这枚承载着海洋与水之王权柄与生命的卵,眼眸中倒映着它流转的光晕。他嘴角勾起笑意,低声自语,声音在这海水的静谧空间中依旧清晰可闻:
“快要出生了呢。”
仿佛听懂了他的话,掌心的卵骤然明亮了一瞬,光晕如同呼吸般涨缩了一下,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波动。
路明非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手腕一翻,那枚闪烁着海蓝色微光的卵便如同被无形的口袋收起,瞬间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路明非并未立刻离开。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炽日”光芒照耀的范围,投向了更远处、更深邃的、连炽日的光芒都无法完全穿透的黑暗海域。那里,原本是绝对的死寂与虚无,但此刻,却热闹得有些过分。
他轻声说道,仿佛在对着虚空自语
“困了就有人送枕头啊。”
在他视线的尽头,那光芒与黑暗的交界处,影影绰绰,难以计数的存在正在聚集、徘徊。
那不是寻常的深海生物。在那片被“炽日”光芒吸引而来存在:
有保持着部分人类形态、但浑身覆盖鳞片、眼眸赤红、爪牙锋利的死侍,它们像最虔诚又最恐惧的朝圣者,在光芒边缘的黑暗中匍匐、颤抖;有形态各异、体型从数米到数十米不等的龙类亚种,它们继承了部分龙族的特征,但形态更加扭曲怪异,有些像放大的深海怪鱼,有些如同多肢的节肢动物,共同点是眼中都闪烁着贪婪与畏惧交织的光芒;甚至有几头气息格外强悍、体长几十米的巨兽,它们拥有类似蛇颈龙或沧龙的轮廓,但头部更显狰狞,口中利齿如林,巨大的章鱼触手上长满了扭曲的骨刺和眼睛;成群结队的怪鱼眼球凸出,嘴里布满利齿,鳞片下渗出惨绿的光;甚至有一些类似水母的半透明生物,体内流淌着污浊的彩色流光,散发出不祥的精神波动……它们是被白王封印逸散而出的气息污染的海洋生物。
如同被蜜糖吸引的蚁群,从深海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密密麻麻,数以万计,将路明非所在的这片光明区域团团围住,却又在某个无形的界限外止步,形成了一片诡异的墙。
它们渴望着那光芒中的温暖,更渴望着那源自生命与力量本源的、无上诱惑的气息。但源自血脉深处、镌刻在基因里的恐惧与臣服,又让它们不敢有丝毫靠近。只能在那片被照亮的区域外围,焦躁地游弋、低吼、彼此挤压,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活着的黑暗之海。
路明非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平静无波,如同君王俯视着领地内躁动不安的蝼蚁。他伸出左手食指,意念微动,指尖的皮肤无声破开一个小口,一滴殷红中闪烁着细碎金芒的血液,缓缓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