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杜鹃泣血!
“——但谁若敢在大敌当前,做逃兵,当叛徒!我司马懿,就算化作厉鬼,也要从地底下爬出来,拖他一起下地狱!”
三千名哗变的士兵,在摇曳的火光中,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个在寒风中,衣衫单薄、须发乱舞的苍老身影。
他们看着地上那把代表着无上荣耀的宝剑,和那件象征着无尽恩宠的狐裘。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扑通”一声。
一个士兵,缓缓地,跪了下去。
紧接着,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三千名士兵,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一场足以动摇潼关根本的哗变,就此被压下。
司马懿缓缓地,转过身。
在转身的瞬间,他将一颗后槽牙,咬得粉碎。
嘴里全是血腥味。
消息当天就通过飞鸽传书送到了长安。
刘禅看完手中的密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将那张小小的纸条,递给了身旁的诸葛亮。
诸葛亮看完,眉头皱到了一起。
“哗变被压下,但司马懿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正是我们一鼓作气,攻破潼关的最好时机!”一名年轻的将领,在旁边激动地说道。
然而,刘禅却做了一件让所有谋臣,都大跌眼镜的事。
他没有下令攻城。
他下了一道命令。
“传朕旨意,命姜维,即刻从军中粮仓,调拨三万斤粮食,送到潼关城下。”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诸葛亮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陛下,万万不可!资敌,乃是兵家第一大忌!潼关魏军已是强弩之末,我军只需再围困数日,便可不战而屈人之兵!此时送粮,无异于放虎归山,前功尽弃啊!”
刘禅却摇了摇头。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沙盘前,看着那座代表着潼关的木制模型,缓缓地说道:
“相父,朕要的,是一份能够被忠实执行的和平条约,而不是一座堆满了八万具尸骨的死城。”
“饿死在潼关的这八万魏军,对朕,对大汉,没有任何价值。他们只会变成仇恨,变成史书上,对我刘禅残暴不仁的记载。”
“但是……”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睛眯了起来。
“一支被朕的粮食救活的军队——他们回到洛阳之后,会永远记得,是谁在他们快要饿死的时候,给了他们一口饭吃。”
“这三万斤粮食,买的,不是司马懿的感激。司马懿那种人,永远不会感激任何人。”
“朕买的,是那八万魏国军心里,种下的一颗种子。”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地敲击着。
“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当朕的大军,再次兵临洛阳城下的时候,这颗种子,会发芽,会开花,会告诉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后辈——”
“投降大汉,不丢人。”
三万斤粮食,装在数百辆大车上,在数百面“汉”字大旗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运抵了潼关城外。
姜维亲自骑着战马,来到护城河前。
他运足了气,声音大得城墙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城上的魏国兄弟们听着——!”
“大汉天子有旨——两国交兵,不为难百姓,更不为难饿着肚子的兵!”
“这些粮食,是我家陛下的一片心意,不是施舍,是敬意——”
“敬你们,困守孤城,宁死不降的骨气!”
“拿去吃!吃饱了,好好想想,你们到底,是在为谁卖命!”
巨大的吊篮,从城头缓缓放下。
一袋,又一袋的粮食,被吊入了城内。
当第一袋粮食,被抬上城墙时,负责搬运的几名魏军士兵,看着那饱满的米粒,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个身高八尺的关西大汉,抱着那袋粮食,忽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哭声,迅速地,传染了整个城头。
消息,很快传到了司马懿的帅帐之中。
他独自一人,在帐内,枯坐了半个时辰。
最终,他只对前来请示的孙礼,说了一句话。
“刘禅此人……可怕。”
“比他父亲,可怕十倍。”
第二日,傍晚。
就在刘放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接受一份屈辱的条约,甚至准备好在最后关头,以死相谏的时候。
他收到了司马懿的回信。
信上的内容,比他预想的,要决绝得多,也强硬得多。
司马懿在信中,同意了所有经济赔偿的条款。
同意割让雍州全境。
甚至,同意割让凉州东部的四个郡。
这已经是远远超出刘放预期的让步了。
但,关于那最后一条,那条“自削帝号”的亡国条款,司马懿只写了一行字。
“此事,需天子亲裁。臣,无权代答。”
“但臣可保证——三日之内,天子的答复,必到长安。”
刘放看着这行字,愣了很久。
三天之内,必到长安?
这怎么可能?
从潼关到洛阳,六天的路程,怎么可能三天就到?
司马懿,他究竟想做什么?
而与此同时,长安行宫的深处。
刘禅正将一张新的、写满了蝇头小字的纸条,交到了费祎的手中。
他嘴角挂着笑。
“消息都放出去了吧?”
费祎躬身答道:“回陛下,都放出去了。全长安的魏国细作,现在恐怕都知道了,司马懿在潼关,因为粮草不济,爆发了大规模的兵变。”
“很好。”刘禅满意地点了点头。
“把这张,换上去。”
他指了指费祎手中的纸条。
“明天,想个办法,让刘放‘无意中’,‘偷’到它。”
费祎展开纸条,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纸条上,只写着一行字。
那是一个足以让司马懿,和远在洛阳的曹叡,彻底疯狂的、假的“大汉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