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慈的办事效率极高。
不到一个时辰,他便带来了一个符合所有条件的人选。
那是一个名叫阿古达的羌族老斥候,年过五旬,常年的风吹日晒,将他的皮肤刻得如同干裂的老树皮。他的背微微有些佝偻,一双浑浊的老眼,偶尔会亮一下。
仓慈介绍说,此人年轻时曾在凉州与鲜卑诸部之间,做了二十年的走私生意。从河西走廊到阴山脚下,哪条山谷可以躲避风雪,哪片戈壁有地下暗河,哪座山丘是鲜卑人的哨卡,他都了如指掌。他不仅通晓鲜卑语,甚至能模仿好几个不同部落的口音。
在仓慈介绍的时候,阿古达只是沉默地跪在地上,将头深深地埋下,连抬头看一眼天颜的勇气都没有。
刘禅没有说任何一句废话。
他从一旁的箱子里,随手拿起一锭十两重的马蹄金,直接扔在了阿古达的面前。
黄金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在晨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送到了,还有九锭。”刘禅的声音平静而冷漠,“送不到,或者你死了,你的家人,会得到一百亩上好的良田,外加十头牛。”
威逼,利诱,甚至连后路都帮他想好了。
简单,粗暴,却无比有效。
阿古达那佝偻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没有说任何一句效忠的话,也没有问任何一个多余的问题。
他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如同枯枝般的手,将那锭沉甸甸的黄金捡起,紧紧揣入怀中。那动作,像是怕别人抢走。
随即,他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转身便走。
他佝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营地外的晨雾中。
安排完这两封密信,刘禅终于感到了疲惫。
他在帅帐之中独坐了片刻,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系统的蓝色面板,适时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当前国运值:6720(+180 鲜卑策启动加成)】
【警告:此策略为高风险高收益策略,国运值将根据后续发展实时调整。请宿主谨慎操作。】
刘禅的目光在那个鲜红的“警告”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意念一动,关闭了面板。
风险?
这世上,最大的风险,就是什么都不做。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帅帐。
清晨的阳光已经彻底驱散了薄雾,阳光晃眼,他眯了眯眼。
韩瑛早已候在帐外,神情肃穆。
“走。”刘禅对他说道,“去看看武威的百姓。”
“杨秋欠他们的债,从今天开始,该还了。”
武威城内的街道上,依旧是一片狼藉。
但在汉军士兵的组织和帮助下,百姓们已经开始动手清理废墟,重建家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多了些在杨秋治下早已消失的东西——希望。
一处被夷为平地的民居废墟旁,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蹲在碎砖堆旁,呆呆地望着那片空地。她的身边,紧紧依偎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瘦弱男孩,男孩的脸上满是灰尘,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恐惧。
刘禅的脚步,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男孩怯生生地向后缩了缩,躲到了老妇人的身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偷偷地打量着这个穿着与众不同铠甲的人。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当她看清刘禅身后那面代表着天子身份的黄龙旗时,浑身一颤,挣扎着便要下跪行礼。
刘禅一步上前,伸出双手,稳稳地将她扶住。
他的声音很轻。
“老人家,家里……还有人吗?”
老妇人摇了摇头。
下一刻,两行浑浊的泪水,便顺着她那如同沟壑般的皱纹,无声地滚落下来。
刘禅沉默了。
他静静地站了片刻,周围安静下来。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白毦兵,此刻也都收敛了气息,默默地低下了头。
许久,刘禅才转过头,对身旁的韩瑛说道,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记下来。”
“所有因杨秋鱼肉乡里、暴虐无道而家破人亡的百姓,全部登记造册。”
“朕要在公审杨秋的时候,让他们每一个人,都有机会站出来,亲口说出自己的冤屈!”
“朕要让全凉州的百姓都看看,欺压他们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韩瑛重重地点了点头,立刻从怀中取出随身的笔墨竹简,开始记录。
就在刘禅巡视城中,安抚民心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从东面的官道上疾驰而来!
一名快马斥候,浑身尘土,神情惶急,他甚至来不及在城门口下马,便一路冲到了刘禅的面前。
他翻身滚下马背,单膝跪地,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断断续续。
“报——!启禀陛下!”
“酒泉太守黄华……黄华的使者,已到武威城外三十里处,正在快速赶来!”
仓慈听到消息后,脸色微微一变,他快步走到刘禅身边,低声说道:“陛下,这个黄华,与张掖的马遵不同。此人手下有万余精兵,皆是能征善战的凉州悍卒。他控制着通往西域的咽喉要道,一直与羌人部落私下贸易,财力雄厚,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若他……若他不肯降……”
斥候喘匀了气,又补充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情报。
“陛下,与马遵的使者孤身前来不同,黄华的使者队伍……竟有五百骑兵随行!旌旗招展,兵甲鲜明,气势……气势极为嚣张!”
五百骑兵护送一名使者?
这哪里是来投降的,这分明是来示威的!
一时间,周围所有将领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刘禅听到这个消息,嘴角反而慢慢翘了起来。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让他进城。”
刘禅的声音很平静。
“朕倒要看看,他黄华,派人千里迢迢送来的,究竟是他的膝盖,还是他的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