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鬼王一噎。
孙悟空没有看他，目光反而落在了他身后那些歪歪斜斜的阴兵身上。
“你带这些人来，就为了抢一个女妖精？”
“本大王带谁来用得着你管！”独角鬼王被当面无视，恼羞成怒，又往前逼了一步，“我知道你打不过那白毛小美人。你要是打得过她，她还用得着来投奔你？不过是个靠女人撑腰的废物罢了！”
他伸手一指悟空，声音带着浓浓的挑衅：“你若是条好汉，就出来和本大王单挑！别躲在女人后面！那白毛小美人不准出手。你我一对一，输了就乖乖把人和宝贝都交出来！”
独角鬼王自认为拿捏住了悟空的命门。在他看来，这只猴子连法力波动都感知不到，一定是个没什么修为的草头山大王。之所以老鼠精肯来投奔，无非是看中了花果山偏僻安全，找个地方躲风头而已。
老鼠精也急了。她虽然不认为孙悟空会输，但这鬼王身上的阴邪之气确实浓厚。万一那只猴子在这个世界的实力和在荒山上不一样呢？
“上仙别理他！让小女子来收拾他！”
“不用。”
孙悟空看着独角鬼王，金色的眼瞳里没有怒意，也没有战意，只有一种极其平淡的审视。
“你说你是地府的人？”
“怎么？怕了？”独角鬼王得意地挺起胸膛。
“不怕。”孙悟空摇了摇头，目光在独角鬼王和老鼠精之间转了一圈，觉得十分无趣。
他对这白毛老鼠精本就毫无兴趣，更不明白自己和这只浑身冒着劣质死气的鬼王到底有什么冲突。
“……俺老孙没心思跟你打架。你要找她，自己带走便是。”
孙悟空说完这句话，本打算转身回洞。
但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件事。
关于猴群的生死簿。
方才这鬼王说过一句话：“阎王爷一勾手指，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孙悟空对阎王爷没什么概念，但生死簿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忽然挂上了钩。他这几日正为猴群的寿数发愁，那么这地府的幽冥法术，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阴气、死气这些东西的底层规则，和五行灵气的运行逻辑有没有交叉？
他之前一巴掌就能拍碎这鬼王，但拍碎了什么门道也摸不清。
得让他先出几招才行。
孙悟空转过身来。
“等等。”
独角鬼王正在得意洋洋地朝白毛鼠咧嘴。听到这两个字，他猛地一愣。
孙悟空双手抱在胸前，金色的眼瞳重新打量了他一遍。
“你方才说要单挑？”
独角鬼王眨了眨他那两只绿豆大的鬼眼，神色有些僵硬。
“……本大王说了。怎么，你这猴头想通了？”
“嗯。俺想看看你的本事。”
孙悟空语气极其平淡，那模样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随意。
独角鬼王彻底懵了。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极好：搬出地府的名头，吓住猴子，直接把白毛小美人抢走。如果猴子不识趣，他再借着单挑的由头找回面子。
可这猴子先是说没心思打架，现在又突然说想看自己的本事？
这到底是什么路数？
是个傻子，还是……踢到铁板了？
独角鬼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鬼眼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他的目光扫过孙悟空那毫无灵气波动的普通灰毛身板，又看了看躲在猴子身后的白毛鼠。
白毛鼠正用一种极其崇拜且笃定的眼神看着孙悟空的后背，嘴角甚至微微翘着，活像是在看一场胜负已定的好戏。
独角鬼王的心里咯噔一下。
但紧接着，一股被人看扁了的恼怒直冲脑门。
打不过白毛鼠，那是因为她体内有佛门灵气，自己的阴邪路数天生被佛光克制，吃亏是正常的。可这猴子呢？通身上下连半点佛光的影子都没有，别说佛光了，连正经的灵气波动都感知不到。
一只连法力都没有的野猴子，凭什么让白毛鼠摆出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
独角鬼王牙齿一咬，脖子一梗，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
“好！”他把胸膛一拍，独角上黑烟翻涌，面目狰狞，“本大王还怕你个毛猴不成！你这野猴子不知天高地厚，本大王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幽冥法术！”
他回头朝身后的阴兵们大吼：“都给本大王让开！看本大王亲手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三四百阴兵哗啦啦退到了山道两侧，让出一大片空地。
独角鬼王重新踏前一步，青面上的獠牙龇了出来，浑身阴气翻涌，看上去倒也有几分慑人的凶恶模样。
孙悟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来吧。”他说。
白毛鼠缩在水帘洞入口的石壁后面，只露出半颗脑袋。
她心里倒是不太担心。上次在西牛贺洲那座荒山上，她亲眼看见孙悟空随手放出一道金光，削平了半座山头。
那道金光的色泽和温度，和佛祖香花宝烛的灵气几乎一模一样，纯粹、精密，而且浩瀚得不像话。
只要孙悟空再放出那种金光，别说一个独角鬼王，就是来十个八个也得化成飞灰。
“上仙！”她朝悟空的背影清脆地喊了一句，“这家伙的阴火有些门道，您别大意，先用那道金光灭了他便是！”
孙悟空没回头，连身形都未曾晃动半分。
独角鬼王率先发难。
他双手结了一个粗糙的鬼印，独角之上爆出一团漆黑的阴火，裹挟着刺耳的鬼啸朝孙悟空当面砸来。
这是他的成名法术烛阴鬼火。用无数冤魂为引，以自身独角中的阴煞之气为骨凝聚而成。打在凡人身上能瞬间冻穿肺腑，打在寻常修道者身上也能侵蚀护体灵气。
鬼火来势凶猛，黑色的火焰翻滚着，宛如张开血盆大口的恶兽，狠狠扑向孙悟空的面门。
白毛鼠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虽然她相信悟空的实力，但鬼火的阴寒之气确实透着股子凶恶。只要悟空动用那道金光，这团鬼火碰都碰不到他。
可孙悟空站在那里，没有放出任何金光。
他甚至没有抬手。
鬼火直接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
“轰！”
黑色的火光轰然炸开，刺骨的阴寒之气四散蔓延。周围几丈之内的草木瞬间挂上寒霜，枯萎发黑。
白毛鼠的桃花眼瞬间瞪得滚圆。
“他疯了？！”
她差点从石壁后面蹿出来。鬼火这种东西虽然对她没用，但那是因为她体内有佛门灵气天然克制。可孙悟空又不是佛门中人！他就算肉身再强悍，这种阴毒东西硬扛不是自找麻烦吗？
然而，烟尘与火光散去之后，白毛鼠看到了一幕让她彻底愣住的画面。
孙悟空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胸口的衣服上没有任何焦痕。那团足以冻穿金石的烛阴鬼火，在他身上竟然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仿佛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拂过。
孙悟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像是在确认什么数据。
“嗯。”
他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了一个字，然后抬起头，看着前方同样呆若木鸡的独角鬼王。
“继续。”
独角鬼王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