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此策，高明！有了善堂，百姓遇到灾年也不怕了。而且，善堂还能收容那些孤寡老人，孤儿弃婴，让他们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
赵戈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桑卿，这件事关系重大，你要用心办。需要人手，尽管抽调；需要钱粮，就从国库拨付。办好了，记你一大功。”
桑弘羊深深躬身：“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王重托！”
赵戈走回书案前，坐下。
“好了，三件事都交代完了。从今天起，四署的权责要更加明确，我也会给你们更大的自主权。该批的批，该办办的，不用事事请示。”
三人同时躬身：“臣等遵旨！”
他们退下后，赵戈独自坐在御书房里 开始着手查找袭击他的背后之人。
他必须尽快找出那个人。
否则，下一次袭击，可能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接下来的日子，赵戈处理朝政就轻松许多，没有那么多事务，他可以关注陈平的调查进展。
表面上，一切正常。
朝会照常举行，奏报照常批阅，四署的工作照常进行。萧何忙着建立官员档案，张良忙着督促各地执法，桑弘羊忙着规划善堂建设。韩信带着那五百精兵在城外教场“训练”，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看起来热闹得很。
暗地里，陈平的调查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他派出了所有能派出的玄衣卫，沿着遇袭的路线，一处一处地查。问当地百姓，问过往商贾，问附近的山民。只要有人看到过那些黑衣人，只要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就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同时，他还在咸阳城内布下了天罗地网。所有可能知道赵戈行程的人，都被暗中监视起来。四署的官员，宫里的侍从，随行的护卫，一个都不放过。
半个月后。
终于，线索出现了。
“大王。”
陈平跪在御书房中，面色凝重，“臣查到了。”
赵戈心中一紧：“说。”
陈平缓缓道：“那批黑衣人的来历，臣已经查清了。他们来自河东郡，是一个叫‘黑风寨’的山贼团伙。但臣深入调查后发现，这个黑风寨，根本不是普通山贼。他们有制式刀剑，有训练有素的队伍，有严密的组织。他们背后肯定还有有人指使。”
赵戈的眉头皱了起来。
“背后是谁？”
陈平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臣不敢妄言。但臣查到，黑风寨的寨主，曾经是……是某位大臣的家将。”
赵戈的眼睛眯了起来。
某位大臣。
家将。
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意味就深长了。
“谁？”
陈平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名字。
赵戈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道：“确定吗？”
陈平点头：“臣有七成把握。但还需要更多证据。”
赵戈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西下，将咸阳宫染成一片血红。
他知道，那个人，是他一直信任的人。
那个人，是从大泽乡就跟着他的老臣。
那个人，这些年立下了无数功劳。
但也是那个人，可能想杀他。
“继续查。”赵戈沉声道，“不要惊动他，但要查清楚。他背后还有没有人，他到底想干什么。查清楚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陈平躬身：“臣明白。”
窗外，夜色渐浓。
赵戈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内心振动。
原来，想杀他的人，就是他的起义兄弟。
陈平刚刚送来的那份密报，已经看了整整一夜。密报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让他觉得陌生，觉得不真实，觉得像是在做梦。
周市。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拔不出来。
周市，大泽乡起义时就跟着他的老兄弟。那时候他们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陈胜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们就跟疯了似的冲上去，杀都尉，占大泽乡，一路向西，打得秦军节节败退。
那时候的周市，是什么样子？
赵戈闭上眼，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记得，攻打陈县的时候，周市第一个爬上城墙，身上中了三箭，还在拼命往上爬。围攻咸阳的时候，周市带着三千人，硬是挡住了秦军两万人的反扑，三天三夜没合眼。他记得，陈胜被庄贾田臧蛊惑，把他们困在城里的时候，周市第一个站出来说：“赵兄弟，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那时候的周市，眼睛里只有信任，只有热血，只有对未来的憧憬。
可现在呢？
陈平的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周市暗中勾结河东郡的黑风寨，提供武器、钱粮、情报，指使他们伏击赵戈。
黑衣人用的制式刀剑，是从周市管辖的武库里流出去的；那些人对赵戈行程的了解，是周市通过自己的渠道打探到的；那些人退走后的接应，也是周市安排的。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可是为什么？
赵戈睁开眼，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凉。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这些年，他对这些老兄弟，什么时候亏待过？
周市，起义的时候就是他的左膀右臂。后来大汉建立，他封周市为河东郡尉，掌管一郡军政大权。河东是什么地方？
那是天下最富庶的郡之一，粮仓之地，商路枢纽。把河东交给周市，是他对周市的信任，是他对周市的看重。
可周市呢？
他在河东郡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赵戈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他知道，周市的府邸越修越大，周市的家丁越来越多，周市的妻妾越来越漂亮。
他从来没有过问过，因为那是老兄弟，应该过得好一点。
可现在看来，过得好，并不能让人满足。
赵戈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晨曦初露，咸阳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挑着担子的小贩，赶着牛车的农人，背着包袱的商贾。他们行色匆匆，各自奔着自己的前程。
而在那座繁华的城池里，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有人正在谋划着怎么杀他。
那个人，是他曾经的兄弟。
“大王。”
陈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赵戈没有回头：“进来。”
陈平走进御书房，在他身后三尺处站定。
“大王，臣又查到了新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