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顾三要走,应元正忽然想起一个人。
“对了,顾四呢?”他问,“国考通过的名单里,没见到他的名字。”
顾三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殿下有所不知,我这弟弟……有自己的想法,别人劝也劝不住。”
他顿了顿:“因为国考和后面的专科考试挨得太近,他觉得没法在短时间内背完整部律法,便决定等背完了再考。”
应元正僵住了,“什么?他要背完整本?”
“是的,这是他的原话。”顾三苦笑,“家里人都劝他,说等考上了,慢慢背也是一样的,但他不愿意,说什么都要背了才考。”
应元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可真是异于常人的想法。
“既然这样,明年能参加吗?”
顾三回答:“应该能,这是他自己说的。”
好吧,应元正不问了,明年直接看结果。
送走了顾三,应元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轻响。
“走吧,去看看小东儿那边。顺便给他们带点慰问品。”
他转头吩咐小安:“再去拿点凉茶,苦的那种也带上,兴许有人就好那口。”
小安应声去了。
几人穿过回廊来到偏房外。
小东儿正带着人在里面搬运架子,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
旁边还有两个小厮,一个叫阿福,一个叫栓子,也都是满头大汗,正吭哧吭哧地搬着成捆的纸张。
三人看到他来了,都赶紧过来行礼。
“都歇歇,先喝点凉茶再继续。”应元正摆摆手,都免了他们的礼。
小安赶紧把茶壶递过去。小东儿接过茶碗,仰头灌了一大口,苦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咽了下去。
“殿下,事情谈完了?”他抹了把汗。
刘健笑道:“谈完了,这不就来帮你了吗。”
小东儿笑了笑。
众人坐着休息了一会儿。
应元正拉起袖子,走到一摞纸旁,准备弯腰去搬:“我也来。”
从国考前一个月开始,他早上的训练就名存实亡,最近几天才又捡了起来。
小东儿吓了一跳,赶紧开口:“殿下,不用您……”
应元正摆了摆手:“人多弄得快点,正好我也活动一下。”
阿福和栓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手足无措——哪能让殿下搬东西?
应元正看出了他们的局促,笑道:“怎么,嫌我搬得慢?”
栓子赶紧摇头:“不敢不敢!”
“那就一起搬。”
三人一看他这架势,就知道劝不动了。
小东儿灵机一动,赶紧把一旁的册子塞到他手里:“殿下,您先核实一下单子上的东西对不对。”
应元正疑惑地接过册子翻开,一眼扫下去,顿时瞪大了眼。
他有这么多东西?
珠宝、珊瑚、布匹、各种笔墨纸砚……他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小东儿,这些都是什么时候的东西?”
小东儿答道,“娘娘平时有给您一些,殿下生辰时娘娘也送了一些,还有之前那帮官员给殿下送的,都积攒起来了。”
正说着,青梧带着四个小厮抬着两口箱子从廊下走了过来。
青梧行礼:“殿下,娘娘听说您要开私库,便让奴婢送了些东西过来。”
应元正点头:“替我谢过母后,我一会儿去请安。诸位也累了,喝杯凉茶再回去吧。”
青梧道了谢,喝过凉茶,便带着人告辞了。应元正让小东儿拿了些赏钱给他们。
等人一走,三人看着那两口箱子,又互相看了看。
应元正咳嗽了一声:“先把其他的忙完,再整理这个。”
三人点头。
他拿着单子,一件一件和实物对号。
“南海珊瑚树,一株;云锦三匹;苏绣两匹;一套青瓷文具;端砚一方;徽墨十锭;宣纸五十刀……”
他翻过一页,“这纸怎么这么多?”
小东儿在旁边解释:“殿下之前批阅文书用得多,府里按季度送来的,一直没拆封。”
再往下翻,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白格给他画的那幅肖像,还有之前那位皇帝给他的画像。这两样目前都放在他的书房里。
他不禁感叹,小东儿居然连这些都记得清清楚楚。
等一下,那这么说来,他那几条蕾丝花边裙子,也可以一并搬过来?
应元正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可以用玻璃柜子把它们装潢起来,这样就算自己穿不了,也能天天看着欣赏。
他心头一动,想着回去就写封信,让珠海那边的工坊定做几个。
人多力量大,剩下的东西很快都搬进去了,只有王后送来的那两口箱子还搁在外头。
应元正又对了一遍,确认东西都在,书房里那些他决定先不动,等柜子到了再一起搬。
小东儿喘了口气:“殿下,接下来要不要去领您的月例?”
应元正想了想:“先领两个月的放着。”
他之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突然意识到,银币铸造的数量,足够在外面流通吗?
他把那么多银币取出来,锁进自己的仓库,反倒不利于货币流通。不如暂时记在账上,等银币在外面完全取代了银子,他再考虑自己这边。
小东儿点了点头,带着阿福和栓子往账房去了。
他们三人坐下来歇了歇。
刘健说:“殿下,那我那份东西也先放这儿吧,反正我也用不上。”
应元正点头:“行,先搁着吧。”
刘健便转身回去取东西了。
应元正和喻容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
喻容问:“殿下,我们要不要再找几个仆从来?仓库开了,东西一多,就我们几个,怕顾不过来。”
应元正迟疑了一下:“我这院子也不大,难道要派个人一天到晚坐在仓库前守着?锁好不行吗?”
别说他这个院子了,整个平南王府其实都不算大,甚至还比不上他当年去京城参加大皇子婚礼时见的那个府邸。
喻容想了想:“应该可以。这地方离刘健和小东儿的住处近,大概小东儿当初选中它,也是因为这个。”
应元正点头:“那就这样,多上几把锁。不单独派人守了。”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了一下:“对了,有些事我不好问小东儿他们,所以问问你。我之前颁布了废除奴籍的政策,王府里有什么动静吗?”
和小东儿、刘健不同,喻容是慈幼院出来的,从头到尾就没签过卖身契。
喻容想了想:“刘健虽然和我一样是慈幼院出来的,但他去的地方不一样,具体是怎么安排的,我不太清楚。小东儿是王爷那边的人,殿下若是想知道王府内部的情况,问王后娘娘可能更清楚些。”
她看了应元正一眼,又补了一句:“不过殿下倒也不用太担心这个。王府一向开明,若真有人不愿意,早就提出来了。
就像外面那些大户人家,政策颁布了,但还是有不少人没有脱离。因为主家为人厚道,给的工钱也高。他们自己算过账,脱离之后到外面未必能找到更好的活计,权衡之下,还不如留下来。”
应元正点了点头。
喻容看着他,忍不住笑了:“殿下嘴上总说想玩,可实际上,这也操心,那也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