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拜尔乡长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发现,平日里在工作中雷厉风行的拜尔乡长,此刻竟展现出如此温柔贤淑的一面,这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
不到半小时,几盘色香味俱佳的民族风味菜肴便被端上了桌。有香气扑鼻的青椒肉丝,鲜嫩多汁的葱爆羊肉,脆爽可口的皮辣红,最后她端出了一盘清炖羊肉,下面铺着红萝卜,上面撒着皮牙子。
楚君看着这一桌丰盛的菜肴,心中满是惊讶与感动,他真诚地说道:“拜尔乡长,真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还特意为我做了这么多菜,真心地感谢你。”
楚君的这番话让拜尔乡长的脸颊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
拜尔乡长笑着招呼楚君过来吃饭,楚君走到桌前。她还贴心地摆好了小碟、筷子、汤勺和纸巾,轻声说道:“楚书记,别客气,快坐下,尝尝合不合口味。”
楚君看着这些菜肴,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他远离父母,离开大城市,孤身一人来到这偏远的亚尔镇。曾经在大学里是学习尖子的他,如今在这偏远的山区,没有掌声和羡慕,也没有赞美和恭维,陪伴他的只有日复一日的忙碌和辛苦,以及回到宿舍后与自己身影为伴的孤寂和凄苦。
然而此刻,面前这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拜尔乡长那真诚的笑容,却让他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他突然意识到,在这片看似贫瘠的土地上,其实也蕴藏着无尽的温情与希望。
“楚书记,发什么呆呢,快吃呀。”拜尔乡长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楚君回过神来,笑着点了点头。他等着拜尔乡长入座,招呼着拜耳,两人一起拿起筷子。楚君夹起一口菜,细细品味着。那熟悉的味道在口中散开,仿佛带着一种魔力,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的忧郁,如一股暖流,流淌在他的心间,驱散了他心中的孤寂与凄苦。
他又夹起一块羊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后,不禁赞叹道:“这羊肉炖得恰到好处,入口即化,味道太鲜美了。”
拜尔乡长听到夸奖,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地说:“喜欢就多吃点,做饭是我们维吾尔族女人的特长。”
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两人一边吃着菜,一边聊起了工作和生活。楚君向拜尔乡长分享了自己撰写稿件时的一些想法和感悟,拜尔乡长则认真地倾听着,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和建议。他们谈论着农村的发展,探讨着如何更好地改善村民的生活条件,如何利用当地的资源优势发展特色产业。
拜尔乡长凭借着自己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给出了许多切实可行的思路,比如可以结合当地的自然风光发展乡村旅游,利用特色农产品打造品牌等等。楚君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拜尔乡长更加敬佩,也对自己未来的工作充满了信心。
两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间,屋内的气氛也愈发融洽温暖。
“楚书记,尝尝这个,这是我拿手的菜。”拜尔乡长端着一盘色香味俱全的韭菜炒鸡蛋放到楚君面前,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冬天,在偏远的山村,能吃到刚刚出棚的新鲜韭菜,楚君第一次体会到了勤劳的维吾尔族乡亲们为了改善生活所付出的努力。这韭菜的鲜嫩程度,完全不输给大城市里那些温室里培育出来的品种,甚至还多了一份自然的清甜。楚君夹起一筷子韭菜炒鸡蛋,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瞬间,那熟悉而又久违的家的味道在舌尖绽放,让他不禁微微闭上了眼睛,享受这一刻的温馨与宁静。那韭菜的清香与鸡蛋的醇厚完美融合,让他忍不住又多吃了几口。
他由衷地赞叹道:“拜尔乡长,这韭菜炒鸡蛋真是太美味了,我在这里能吃到这么新鲜的韭菜,真是太难得了。”
拜尔乡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说:“楚书记,你喜欢就好。我们维吾尔族人最讲究待客之道,只要客人来了,我们都会拿出最好的东西来招待。这韭菜啊,是早上我刚才杨总家里的大棚里割的,就想着给你尝尝鲜。”
楚君听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份质朴而真挚的情谊。
“很好吃,关键还是你的厨艺好啊!”楚君由衷地赞叹道,眼中闪烁着赞赏。
他一边吃,一边忍不住说道:“拜尔乡长,这顿饭,是我来亚尔镇这么久,吃过的最温暖、最难忘的一顿。谢谢你!”
“哦,差点忘了。”拜尔乡长突然起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包装盒,那熟悉的商标,楚君一眼就认出那是“伊犁老窖”。这酒很贵,每瓶要45元,除非遇到贵客或者办大事,乡下人极少有人买来自己喝的。
楚君一看,心里顿时有点不安,忙说道:“拜尔乡长,这酒太贵重了,咱们简单吃个饭就好,没必要这么破费。”
拜尔乡长却笑着把酒放在桌上,说:“楚书记,今天过节,咱们就好好放松放松,你们汉族人有句俗话:寡酒难饮。今天我们开开心心的过节,这酒我陪你喝啦。”
楚君一听这话,身体跟电打了一样,内心一阵后怕:熟悉的场景,老套的方法,一样的对话,只有时间和地点不同而已,茹鲜那个女孩就是这样用这样的俗套让年轻的楚君一次次中招,最后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在这件事上吃了大亏的楚君,努力的稳了稳心神,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拜尔乡长,酒就算了。今天你做了一桌好饭,我想好好品味一下,一旦喝了酒,恐怕就品不出这饭菜的真正滋味了。而且,我下午还有一篇稿子要赶,喝酒容易误事。”
拜尔乡长听了,微微一怔,随即又露出了那温婉的笑容,也没有再坚持,说:“楚书记,既然你坚持不喝,那这酒我也就不勉强你了。这酒我给你存着,等你什么时候想喝了,咱们再一起喝。来,来,咱们以茶代酒,一样能尽兴。”说罢,她便亲自为楚君斟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两人围坐在餐桌前吃饭,桌上,楚君的手机忽然响起,他拿起电话接通。电话那头传来路所长的声音:“楚书记,我这儿有个情况得跟您说说。昨天我们抓了一个赌局,有人交代,说马木提书记的老婆周末常和包工头的老婆们凑在一起打牌赌博呢。”
楚君听后,心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与马木提书记的爱人素未谋面,可在他对维吾尔族女性的认知里,虽听说过维族女人因跳舞惹出些事端,也见过因金钱纠葛而起纷争的,但赌博这种事,对他而言实在是闻所未闻,他压根不信马木提书记的老婆会沾染上赌博的恶习。
楚君沉吟片刻,对路所长说道:“路所长,这事儿你得核实清楚了。马木提书记一直是个兢兢业业、清正廉洁的好干部,他的爱人我不认识,但我相信一般的维族女同志应该不会有赌博这种爱好。你先详细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有人故意造谣生事。”
路所长在电话那头摇头叹息,说道:“楚书记,您作为书记,还是有点太官僚了。您得多出去走走,听听下面群众的声音。这里面的具体细节我也没法细说。我给您打电话,是因为这事涉及到您手下的干部,我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不然我早就直接抓赌了。现在我还是先给您汇报请示一下。”
听了路所长这番话,楚君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他满心疑惑地说道:“我实在是有点想不通,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呢?”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您要是了解一下那女人的交际圈子,就不会觉得奇怪了。我们派出所是不会随便冤枉人的,事情我已经跟您反映了,接下来怎么处理,就看您的决定了。”
楚君听着路所长的话,眉头微微皱起,他深知基层工作的复杂性和敏感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误会和矛盾。他语气平和地对路所长说:“好的,你反映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挂断电话后,楚君陷入了沉思。他意识到,在基层工作中,不仅要面对各种复杂的社会问题,还要时刻警惕各种潜在的矛盾和风险。作为乡党委书记,他不仅要带领群众发展经济、改善生活,还要维护好干部队伍的稳定和团结,这确实是一项艰巨而复杂的任务。
他转头看向拜尔乡长,发现她正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看着自己。楚君放下电话,脑海里还在盘算着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怎么想都理不出个头绪,便开口问道:“拜尔乡长,马木提书记的老婆你认识吗?”
“怎么会不认识呢?”拜尔乡长轻松地笑笑,“她叫巴哈尔古丽,我们是从小学到初中的同学呢。她初中毕业后,因为成绩不太好,没考上高中,就上了职业中学。毕业后在亚尔乡供销社当会计。后来,听说她嫁给了大她将近二十岁的马木提。那时候马木提才离婚半年多,两人就闪电般结婚了,当时在乡里还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议论呢。楚书记,刚才路所长说的,该不会就是巴哈尔古丽打牌赌博的事吧?”
楚君一听,心里有点蒙圈。听拜尔乡长这意思,这件事在乡里众人皆知,只有他自己被蒙在鼓里。他连忙问:“怎么?这件事情你是知道的,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向我汇报呢?”
拜尔乡长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说道:“楚书记,这其中的事情比较复杂。巴哈尔古丽结婚前,和我是闺蜜,关系好得就跟一个人似的。结婚前,她还曾征求过我的意见,我自然是反对的。可女人一旦痴心起来,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她最后还是嫁给了马木提。前几年,两口子吵架,女人在盛怒之下失去理智,竟把我当初反对她嫁给老男人的话说了出来。马木提知道后,骑着摩托车到了策达乡找我理论,我和他因此大吵了一架,马木提就此恨上我了。他不许女人跟我交往,我以后也没有再和这家人来往过了。”
“自从巴哈尔古丽和马木提书记结婚后,给他生了一儿一女,甚得男人欢心,大事小事都依着她,平日里在家里就骄横惯了,在乡里也颇有些跋扈。男人是乡党委副书记,靠着他的关系,巴哈尔古丽在乡砂石料场当会计,其实也只是挂名,工作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每月领着两三百的薪水。她平日闲暇时间多,接触的都是乡里的那帮汉族包工头的老婆,那帮女人平日里在家里只是带孩子做饭,剩下大把时间都凑在一起打麻将。”
“巴哈尔古丽和我一样,从小学一年级上的就是汉族学校,语言和思维跟汉族人基本上没什么差异。她跟那帮女人凑在一起非常投缘,长期交往,已经形成了一个固定的麻将圈子,基本上都是乡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维族汉族的都有,这些人没事就喜欢聚在一起打牌赌博。这件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大家意见很大,但大家看在马木提书记的面子上,也都对她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而且,我之前也侧面了解过一些情况,知道这里面牵扯的人和事都比较复杂,乡银行营业所、信用社也有人参与其中,我怕处理不好反而引发更大的矛盾。我虽然是主抓政府工作的,但刚来这儿,又牵扯到马木提副书记,如此敏感的事情,我哪敢随便触碰。您是乡党委书记,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没人跟您汇报呢?”
楚君听后,微微点了点头,他体会到了拜尔乡长的难处和顾虑。基层工作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不是简单的对错问题,而是要考虑到各种人际关系和利益纠葛。
他沉思片刻后,说道:“拜尔乡长,这件事我们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马木提是乡党委的副书记,更应该严格要求家属。他的家属出现这样的问题,影响会更大,后果会更恶劣。这样吧,你们都是女人,曾经又是闺蜜,沟通起来应该容易一点。找个合适的时间,你跟巴哈尔古丽谈一谈,先听听她怎么说,看看能不能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等明天上班以后,我再跟马木提书记谈一谈,毕竟这涉及到他的家属,得让他也重视起来,一起配合我们把这事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