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玉站在那里,正看着这边。
他的目光落在她旁边的少年身上,唇边依旧是一抹温和的笑意,可那双瞳眸里没有什么温度。
林书棠对上他的视线,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那笑意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说,你看,我和你比,阿酌会选谁一目了然。
宋辞玉的眸色暗了一瞬,温润眼底瞬间覆上薄冰,暗流翻涌。
林书棠目光又动了动,落在了宋辞玉旁边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是谢珩。
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目光寸步未离亭中少年,似乎满心满眼唯有他一人,周遭所有人事,皆入不了他眼底。
林书棠的笑意淡了一瞬,有些苦涩。
不过转瞬,她收回所有复杂心绪,再度温柔看向身侧叽叽喳喳分享趣事的少年,眉眼温柔如初。
温酌浑然不觉,还在跟她讲团子昨天捉了一只蝴蝶放在他枕边的事。
林书棠笑着应了一声,“那它倒是会讨你欢心。”
温酌点头,“对啊,比有些人会多了。”
他偏过头,朝回廊那边哼了一声。
林书棠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日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温酌的絮叨声细细碎碎的,在花园里轻轻飘着,偶尔被风吹散,又聚拢回来。
林书棠安静地听着,笑意温柔。
接下来的几日,温府上下都察觉到了一股微妙的变化。
谢珩和宋辞玉不再互呛了,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同时把矛头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把温酌的注意力从林书棠身上拉回来。
可无论他们怎么费尽心思,温酌的魂像是被林书棠勾走了似的。
谢珩每日变着花样送来的新鲜果子,温酌看了一眼,转头就抱着跑去给林书棠了。
谢珩黑脸。
宋辞玉备好的温热甜汤,温酌端起来喝了一口,忽然听见林书棠在廊下轻声喊了句“阿酌”,他立刻放下碗跑了出去,像一只听见主人唤声的小狗。
宋辞玉端着那碗被放下的甜汤,笑意森寒。
谢珩站在廊下,看着少年欢快跑远的背影,脸色沉了沉。
沈寂站在更远的地方,垂着眼帘,什么也没说。
林书棠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三道目光,可她只是笑着揉了揉温酌的脑袋,温酌便仰起脸笑,像一只被揉顺了毛的猫。
谢珩和宋辞玉试图把她从少年身边拉开,可林书棠只是坐在亭子里喝茶,轻轻喊了一声“阿酌”,温酌就会放下手里正在摆弄的花灯跑了过去。
他蹲在她旁边,仰着头问“书棠姐姐怎么了”,林书棠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把手里那碟剥好的桂圆递给他。
温酌接过来吃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完全没注意到回廊下那三道目光各异的视线。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温酌每天不是在林书棠身边就是在去找她的路上,连团子都学会了跟在她脚边转,温酌蹲下来撸猫的时候,林书棠就在旁边笑。
谢珩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面色黑沉,宋辞玉的笑意都快维持不住了,沈寂垂下目光不再看。
温酌浑然不知,他只觉得这几日过得格外舒坦,他甚至生出了“要是书棠姐姐一直不走就好了”的念头。
倒是温祖父和温祖母,先察觉出了不对劲。
温祖父是个传统的人,年轻时虽说不上古板,但也中规中矩,讲究礼数规矩。
他一开始只是觉得府上多了几位客人,虽热闹些也无妨,可日子久了,他越看越觉得奇怪。
那位谢将军看自家孙子的眼神不对,那位宋大人看自家孙子的眼神也不对,就连那个沉默寡言的侍卫,目光也时不时落在温酌身上。
温祖父坐在书房里,捋着胡子想了半天,越想越不对,终于忍不住找温祖母嘀咕,“你有没有觉得,阿酌跟那几位……”
他斟酌着用词,“是不是太亲近了些?”
温祖母正坐在窗边喝茶,闻言放下茶盏,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才发现?”
温祖父愣住了,“你也看出来了?”
温祖母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正蹲在花丛边逗猫的少年身上。
少年穿着一件绯红色的袄子,衬得那张白嫩的小脸愈发鲜活,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三个男人,目光各异,却都落在他身上。
温祖母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啧”了一声,眼底亮晶晶的,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好奇和兴奋。
她转过头,看着温祖父,压低了声音,“老头子,你说……阿酌是怎么做到的?一下子得了三个?”
温祖父:“???”
他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住,“你、你在说什么?!”
温祖母完全没理会他的反应,撑着下巴开始认真思考,“我年轻的时候连一个都抓不住,阿酌居然能三个都……”
温祖父手里的茶盏重重放回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脸都涨红了,“你……你!”
温祖母被他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看他那副又气又急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什么。”
温祖父指着她,“你那个眼神,就差把‘我也想试试’写在脸上了!”
温祖母白了他一眼,“我都多大年纪了,我就是好奇,咱们阿酌这小脑袋瓜是怎么管住三个人的?”
温祖父被她气得说不出话,端起茶盏狠狠灌了一口,又想起什么,“不行,我得找阿酌说说,这成何体统?”
温祖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你找他做什么?他又没犯什么事,再说了,人家三个人都是心甘情愿的,你管得着吗?”
温祖父还想说什么,温祖母已经松开他的袖子,又往窗外看了一眼,温酌正好抱着团子站起来,朝院子里那三个人喊了一声什么,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
三个男人同时回过头看他,那一瞬间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温祖母看得清清楚楚,她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咱们阿酌啊……有福气。”
温祖父看着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又灌了一口,觉得这日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可余光瞥见院子里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他又把那口气慢慢咽了下去,端起茶盏继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