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酌蔫蔫的,没了出门时的雀跃,怀里抱着团子,失魂落魄地掀帘下车,径直回了自己的卧房。
他抬手将雪白温顺的团子轻轻放在柔软被褥上,自己也一头栽了进去,整个人埋进温热绵软的锦被里。
团子踩了踩被褥,在他身边转了两圈,最后挨着他的手臂蜷下来,尾巴轻轻搭在他腕上。
书棠姐姐明明就在府中,却偏偏躲着不见他。
一定是讨厌他了。
一定是他这段日子只顾着烦心自己的琐事,冷落了温柔待他的书棠姐姐,所以不愿再理他了。
少年蜷在被褥里,周身都裹着浓浓的沮丧气息。
沈寂提着那只锦盒,静静立在卧房门口。
他在原地静立许久,才打破屋内的静谧,轻声询问,“公子,那这个头面……如何处置?”
听见这四个字,温酌心里的委屈又被勾得更甚,闷闷的声音从被褥里传出来,带着几分赌气的颓然。
“拿走,拿走……送你了。”
既然书棠姐姐不愿见他,这份精心挑选的礼物,便也没有送出的意义。
沈寂曾经也曾零星听过传闻,知晓长公主的小公子素来喜欢林家大小姐,只是从前于他而言,皆是无关紧要的闲事,从未入眼入心。
可如今亲眼目睹后,素来无波无澜的心湖,却隐隐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酸涩发胀。
这种情绪陌生又微弱,轻轻浅浅地缠着心口,说不清道不明。
沈寂垂眸,望着紧闭的床帐,指尖轻轻收紧,握住冰凉精致的锦盒边角,终究没有再说话,安静转身退了出去。
……
第二天温酌醒过来的时候,心里那股郁气已经散了大半。
他趴在床上,下巴抵着枕头,盯着帐顶想了半天。
书棠姐姐躲着他,那他就去找她,一次不见就两次,两次不见就三次,总能见着的。
他翻了个身,团子正蜷在他枕边,见他醒了,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温酌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心里盘算着要去做什么。
想好主意,他随手将团子放到一边,翻身坐起来,喊了一声“阿竹”。
阿竹端着水盆推门进来,伺候他洗漱更衣。
温酌站在铜镜前,由着阿竹给他系腰带,“沈寂呢?让他备马车,我要出门。”
阿竹一脸茫然,老老实实回话,“奴才也不知道呀,今日一早便没见着沈侍卫,他临走前也没留下半句说辞,他不曾和公子报备过吗?”
温酌愣住,他转过头看着阿竹,“不在?他没说去哪儿?”
阿竹摇摇头,“没有,奴才早上来的时候就没看见他,问了春莺,春莺叶说没见过,估计昨晚就出去了。”
这话一出,温酌彻底气炸了,他一把推开阿竹正在系的手。
“他一个护卫,不就保护我这一件事吗?天天不见人影,出门也不知道跟主子说一声,这像话吗?谢珩那个混蛋以前在的时候都知道跟在我后头,他倒好,三天两头往外跑,比我这个主子还忙!”
从前沈寂告假尚且会提前告知,今日竟敢一声不吭直接消失,半点规矩都没有!
温酌越想越气,谢珩那混蛋,从前被他磋磨使唤的时候,尚且随叫随到、从不敢擅自离岗,事事顺着他。
结果如今倒好,他身边的贴身侍卫反倒愈发放肆,竟敢擅自跑没影了!
“简直反了天了!”
温酌哼了一声,咬牙暗暗记了一笔,“等他回来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罚他禁足、罚他抄规矩!不然他都分不清谁是主子、谁是奴才了!越来越无法无天!”
气鼓鼓地嘟囔了半天,也不见沈寂回来。
温酌气了一会儿,又想到自己还得出门,总不能因为沈寂不在就不去了。
他“哼”了一声,“他不来就不来,离了他我还出不了门了?阿竹,备马车,你跟着我,再叫两个护卫。”
阿竹连忙应声下去安排。
不多时,温酌带着随行仆从,意气风发地出了院门,径自往府外去,嘴里还时不时嘟囔一句,“看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
……
林书棠是昨日傍晚才知道温酌来过的。
她坐在窗边沉默了许久,指尖捏着帕子,心里懊悔,早知道就该迟些再出门,哪怕只是多等半盏茶,也不至于让他白跑一趟。
今日一早她便让厨房做了温酌最爱吃的桂花糕,又包了几样新制的点心,亲自提着食盒往长公主府去。
她想着见到少年要好好哄哄,解释一下昨日的事。
可到了长公主府门口,门房却说小公子刚刚出门了,没说去哪儿,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林书棠站在门口,晨光落在她月白色的衣裙上,手里那只食盒还微微带着点温热。
她心底掠过一丝落空,抿了抿唇,正要转身回去,一个仆从模样的人从街角走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林姑娘,我家主子有请。”
林书棠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个仆从身上。
面生,衣着规整,腰间系着一块乌木牌子,看不出是哪家的。
她蹙了蹙眉,“你家主子是谁?”
“姑娘去了便知。”仆从微微低头,语气恭谨,却没有半分要让开的意思。
林书棠的脸色冷了下来,遮遮掩掩,连名字都不肯报,摆明了来者不善。
她没有理睬,绕过仆从就要走,可刚迈出一步,身前便多了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林书棠回过头,那仆从依旧低着头,语气未变,“林姑娘放心,我家主子并无恶意,只是茶楼一叙。”
林书棠冷冷看着他,对方纹丝不动,没有退让的意思。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平静下来,“带路。”
茶楼在长街拐角,二楼雅间,窗子正对着街口。
雅间窗明几净,茶香袅袅弥漫。
靠窗的梨花木桌前,端坐一道素衣雅致的身影。
眉目温润,气质清贵,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正是宋辞玉。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唇边浮起一贯的温和笑意。
林书棠想到他这些日子一直给温酌送东西,她虽被禁足却也让人帮忙看着少年,但不明白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宋大人。”林书棠淡淡开口,“不知你寻我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