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芷晴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只留了个小夜灯。
白天她已经做过卷子了，寒假作业都做完了，准备过了除夕再做新买的模拟卷，给自己放三天假。
黑暗中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试图入睡，脑海里却像在放幻灯片。
她想起自己和方野相处的一幕幕。
教方野做广播体操、一起排练、一起吃火锅，还一起跨年......
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已经快十一点了，理智告诉她应该放下手机睡觉，但手指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点开了方野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已经隔了好几个小时。
她咬着下唇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但最后还是给方野发了一条消息，她想确认一件事。
【那你整个春节都待在千瓷家里吗？】
方野大还没睡，回复很快。
【不会。现在我住在她舅舅家。年初会出去玩一下。】
夏芷晴看到消息，心里微微一动。
她见过王耀明，音乐节那次他包了所有人的机票和酒店，在后台跟方野说话的时候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很爽朗，一看就是那种很开明的长辈。
方野住在他家，至少不是住在宋千瓷家里，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但她马上又想到，宋千瓷肯定也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她问：【是上次请我们去龙城音乐节的那个千瓷她舅舅？】
方野回：【对。】
夏芷晴又问：【那你年初打算去哪玩？玩几天？】
【雪乡吧。可能待个两三天。】
夏芷晴看到“雪乡”两个字，愣了一下。
她只偶然在朋友发的动态里见过这个名字，好像是一个东北的小村子，冬天雪特别大。
她好奇地切出去搜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满屏的照片。
厚厚的白雪像棉被一样盖在木屋顶上，红灯笼在雪夜里发出暖融融的光，整条街被映成橘红色，栅栏上堆着蓬松的雪蘑菇，远处是挂满雾凇的白桦林。
她翻了几张，有些惊讶，她从来不知道雪乡这么好看，像童话电影里的画面。
她切回聊天窗口：【我刚刚搜了一下照片，雪乡很漂亮！真的好美！】
【我也是网上看的，还没去过。】
夏芷晴犹豫了一下，打字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几秒。
她想起自己刚才搜到的那些照片，木屋、红灯笼、雪蘑菇、雾凇，每一张都美得不真实。
如果方野能拍几张照片给她看看就好了，哪怕只是用手机随手拍的那种。
她鼓起勇气说【我也挺想去的，不过太远了。中海过去要坐飞机再转车，我爸妈估计不会同意。】
方野回：【有机会可以去看看。我可以先帮你探探路，看看是不是跟照片一样好看。】
夏芷晴盯着“帮你探探路”这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帮她探路，这说明他心里至少有那么一点点在意她的想法。
夏芷晴抱着枕头坐起来，打字道：【那你到时候拍了照，发我看看。】
方野回：【好。】
夏芷晴没有再继续聊下去。
她觉得今晚已经足够了。
从确认方野在宋千瓷舅舅家过年，到知道他年初要去雪乡，再到他说会帮她拍雪乡的照片。
每一件事都比她预期的要好。
她躺下来，脸上挂着一抹笑，打字回复：【我要睡觉了，晚安。】
方野回了句【晚安。】
她把手机贴在心口的位置，屏幕上还残留着对话框的温度，从方野说“好”的那一刻开始，她心里那团闷了一整天的棉花忽然散开了。
窗外还有零星的鞭炮声，她把手机抱在怀里，翻了个身。
雪乡的照片真的很好看，那些红灯笼和雪蘑菇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
方野到时候会拍什么样的照片呢？
是那种很直男的角度，随手一拍就发过来，还是会认真构图，找一个好看的角度。
想到他站在雪地里低头看手机，按下快门把她想看的画面一张张存下来，她就忍不住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但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方野去雪乡的话，宋千瓷会不会一起去？
她猛地睁开眼睛。
宋千瓷追方野追去了琼岛，把方野带回了京城，把他留在舅舅家过年。
如果方野要去雪乡，宋千瓷会坐在家里等着他玩完回来？
不可能！
宋千瓷一定会跟着去。
两个人一起去雪乡，一起看那些红灯笼和雪蘑菇，一起踩着厚厚的积雪穿过白桦林，一起住在温暖的木屋里看窗外的雪夜。
方野说会帮她拍照片，但那些照片再好看，她大概也没心思看了。
方野拍灯笼的时候，宋千瓷可能就站在旁边，手里举着一串冰糖葫芦，或者蹲在雪地里写两个人的名字。
方野按快门的时候，宋千瓷可能会喊他过去看某个好看的角落，他放下手机朝她走过去，脸上带着笑意。
那些发到她手机上的照片，可能只是方野随手拍的几张。
而两个人之间真正共享的那些画面，雪夜里的散步，木屋里的晚餐，清晨窗外新落的雪，都不会出现在照片里。
她瞬间从开心变成了心塞！
如果只有方野一个人去雪乡，或者跟别人一起去，她还能当这是朋友之间的旅行。
但跟宋千瓷一起去，还是过年这种特殊的时候，她连自我安慰的余地都没有了。
她不由担心起来，等到寒假结束，自己还有机会吗？
以前她总觉得时间还有的是，等上了大学再说，未来有很多机会，她可以慢慢靠近，慢慢让方野看到自己的喜欢。
可这个寒假宋千瓷做了太多事，把她自以为还充裕的时间全压缩了。
她突然有种紧迫感，宋千瓷不会把方野让给她，方野也不会一直在原地。
她的心里一紧，于秀秀之前说的那些话开始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
“千瓷就是在追方野。你再等下去，就只能看着方野投入她的怀抱了。”
她当时觉得于秀秀说得太夸张了。
但现在她不觉得了。她甚至隐隐有种预感，等不到毕业，这个寒假结束之前，方野和宋千瓷可能就已经在一起了。
不是那种正式公开的在一起，是那种心照不宣的、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的默契。
表面同学，私下和情侣没差别。
怎么办？
夏芷晴有些焦虑。
但现在方野在宋千瓷舅舅家里，隔着上千公里，她什么也做不了。
除夕那天她顶多发句【新年快乐】，问候一句。
而宋千瓷会和方野一起吃年夜饭，一起守岁，一起放烟花，一起迎接新的一年到来。
到时候宋千瓷在舅舅家，吃着满桌的年夜饭，和方野两个人一起在院子里放烟花，看着零点钟声敲响时方野被火光照亮的侧脸。
她光想想就能看到那个画面，温馨得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忽然想起上次方野来家里吃饭那次。
那天方野送她回来，却没想到在小区门口碰到了母亲。
母亲随口提了一句让方野来家里吃饭，没想到方野答应了。
那天她妈听说方野是年级第一，热情得不得了。
方野坐在她家餐桌旁，端着碗吃饭，夸她爸的红烧排骨好吃，她妈乐得又往他碗里夹了好几块。
她当时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止是同学，已经超越了普通朋友。
现在对比一下，方野在自己家吃了顿便饭，在宋千瓷家是直接一起过年。
那顿红烧排骨跟年夜饭的饺子比起来，分量差太多了。
想到这里，夏芷晴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但她隐约猜到了为什么宋千瓷要带方野回家过年，未必是为了父母的肯定。
两人毕竟还没有确认关系，现在也不是恋爱的阶段。
夏芷晴是班上极少数知道方野家庭情况的人，父母离婚了，各自组成了新的家庭。
方野一个人住在中海的出租屋里，过年的时候哪边都不方便去。
宋千瓷一定是知道这一点，才坚持留他在京城。
这是怕方野一个人过年孤单。
夏芷晴问自己，如果方野留在中海，孤零零一个人，她会邀请方野来家里过年吗？
她犹豫了。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都不清楚该怎么跟父母解释。
“我一个同学，他爸妈离婚了，一个人过年，我想让他来我们家吃年夜饭，可以吗？”
如果这么说，她不知道爸妈会是什么反应。
她妈会问“男同学还是女同学”，会问“你们什么关系”，会问“他为什么不回自己家”。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且说实话，她可能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想到把方野带回家，跟自己爸妈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的心跳就乱了！
她发现自己不仅没有宋千瓷的勇气，甚至可能不如宋千瓷那么喜欢方野。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阵难受?！
她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不善于表达，只是慢热，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但现在看来，可能不是。
喜欢一个人不只是心里有他，是敢在行动上表现出来。
宋千瓷做到了，她没有。
于秀秀的话再次在她耳边响起，“喜欢就大胆一点！”
夏芷晴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一个大胆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要不要去雪乡找方野？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么疯狂的事。
她一直是普通家庭父母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听父母的话，从不做任何出格的事。
其实就是乖乖女。
去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北方小村庄，找一个男生，这件事光是想想就让她脸红！
但宋千瓷已经追去琼岛了，还把方野带回了家。
宋千瓷做了，那她做，好像也没那么疯狂。
至少不是她一个人在疯狂。
她翻了身，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去，但她没有把它彻底扔掉。
今晚先不想了，明天再说。
她望着窗外远处零零星星的烟火，在心里轻轻说了句晚安。
可是她的脑海中还是会浮现方野的模样。
马上就要除夕了，方野会跟宋千瓷一起过年。
两人会一起放烟花，而她只能在家里看远处的烟火，思念远在京城的方野。
要不要大胆一回，去雪乡找方野？
夏芷晴不知道答案，但她的心跳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