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放完了。
最后一朵在夜空中炸开，化成无数光点，像星星一样散落，慢慢消失在天际。
人群的欢呼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广场上的人开始往外涌，像潮水一样往各个方向散开。
宋千瓷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低头看了几秒，皱了皱眉：
“排队八十多个，要等好久。”
唐天翔也拿出手机看了看：“我这更多，前面一百零五个。估计要很久了。”
李洋踮起脚尖看了看四周，到处都是人，马路上车堵得一动不动：
“这么多人打车，一个小时不知道能不能打到车。”
宋千瓷想了想，把手机收起来。
“我往外面走一点，到路边看看，那边车多。繁星，你跟我一起，顺路送你回去。”
沈繁星点点头，抱着布偶站到宋千瓷旁边。
方野说：“自行车还在电玩城那边，我先过去取车。”
唐天翔看了一眼夏芷晴，犹豫了一下，开口说：“芷晴，我也打车，一起吧？我送你们回去。”
夏芷晴还没说话，于秀秀先开口了。
她推了一把夏芷晴的肩膀，笑着说：“芷晴，你妈不是催你早点回家吗？跟方野一起回去好了。他骑车，快。”
夏芷晴微微张着嘴，有点无措。
她妈只交代她注意安全，没催她回去。
但她知道于秀秀这是在给她创造机会。她看了方野一眼，没说话，耳根有点红。
方野转身要走，于秀秀又喊住他：“方野，你顺路带芷晴一程呗。她家又不远，骑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方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夏芷晴，问道：“骑车比较冷，有关系吗？”
夏芷晴摇摇头：“没关系。”
方野说：“那走吧。”
于秀秀走过去，把夏芷晴怀里的布偶拿过来。
她低头在夏芷晴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抱紧一点，别摔了。”
夏芷晴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好在天色晚，路灯的光昏黄，看不真切。
她低头“嗯”了一声，没敢看于秀秀。
唐天翔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有些懊恼。
他怎么就没想到骑自行车呢？
他今天打车来的，现在想骑也没车。
唐天翔看了一眼方野，又看了一眼夏芷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但他也知道，后悔也来不及了。
宋千瓷拉着沈繁星的手，说：“我们往外面走一点，更容易打车。”
她看了一眼方野离开的方向，没说什么，转身带着沈繁星往广场外面走。
沈繁星跟着宋千瓷，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方野和夏芷晴正往电玩城的方向走，两个人的背影在人群里慢慢移动。
方野走在前面，夏芷晴跟在他旁边，离得很近。
沈繁星看着那个画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想到自己来时正好碰到方野，他载着她穿过几条街，风吹在脸上很冷，但她坐在后面，一点都不觉得冷。
方野刚才说“骑车比较冷”，说明他不是不怕冷，而是忍着没说。
但不管怎么样，今天都是完美的一天。她相信今年会越来越好的。
宋千瓷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她没回头，但知道沈繁星在往后看。她没说什么，只是拉着沈繁星的手紧了紧。
方野和夏芷晴穿过人群，往电玩城的方向走。
广场上的人还在往外涌，走路都走不快。
两个人并排走，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夏芷晴的手缩在袖子里，攥着袖口，手指在里面攥得紧紧的。她的心跳有点快，呼吸也不太稳。
走了一段路，人渐渐少了。
夏芷晴开口，声音不大，像是怕惊动什么：“你骑车过来多久？”
方野说：“没多久，半小时多一点吧。”
夏芷晴点点头：“那也挺久了。”
方野说：“嗯。”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夏芷晴想找话题，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出来。
以前跟方野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话还挺多的，聊学习，聊乐队，聊喜欢的书。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紧张。
可能是因为刚才于秀秀那句“抱紧一点”，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怎么都赶不走。
到了电玩城门口，方野走到停车区，把自行车推出来。
车锁打开，他跨上去，一只脚撑在地上，回头看夏芷晴。
“上来吧。”
夏芷晴走过去，侧着身子坐到后座上。
她坐得很靠边，只坐了小小一块，手抓着座位边缘，不知道该放哪。
她的手指在铁架子上按了按，有点凉。
方野脚一蹬，车子向前滑行。
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灌进领口，有点冷。
夏芷晴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在脑后飘着，她用手拢了一下，别到耳后。
她抬起头，看着方野的背影。
方野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很宽。夹克被风吹得鼓起来，露出里面的黑色卫衣。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在路灯下很明显，耳廓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夏芷晴看着方野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想起第一次教他做广播体操的时候，他站在她旁边，学得很快，几下就会了。
那次她滑了一下，方野伸手抱住她，就一两秒，很快就松开了。
她还想起方野来她家吃饭，坐在餐桌对面，夹起她做的番茄炒蛋，说“好吃的”。
可惜刚才在广场上，倒计时结束的时候，她没敢抱他。
于秀秀说了好几次，她都没敢。
但现在，只有两个人了。
夏芷晴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白雾在面前散开。
她伸出手，轻轻搂住了方野的腰。
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方野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因为她的手就放在他的腰侧。
夏芷晴嘴角微微扬起。
她发现方野只是表面自然，原来他也会紧张。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她可以大胆一些。
她双手环住方野的腰，十指交叉，扣在一起。然后她把脸慢慢贴在他的后背上。
他的后背很宽，很暖。
隔着夹克和卫衣，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冬夜的冷风很冰凉，但夏芷晴的脸很热，热到发烫！
心跳飞快，咚咚咚的，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她轻轻咬着嘴唇，闭着眼睛。
方野一言不发地骑着车。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影在眼前闪过又消失。
橘黄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又暗下去，然后又亮起来。
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关门了，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便利店的灯还亮着，白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
偶尔有一辆车从旁边驶过，车灯一闪而过，带起一阵风，然后又安静了。
夏芷晴听着自行车轮子转动的声音，还有她自己的心跳。
她想起刚才在广场上许的愿望。希望能和方野考上同一所大学。
她把脸往他背上贴了贴，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
她想，如果这条路再长一点就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自行车慢下来，停住了。
“到了。”方野说。
夏芷晴睁开眼，松开手，从后座上下来。
方野一只脚撑在地上，看着她说：“早点回去。”
夏芷晴点点头，但没有马上走。
她站在那里，看着方野的脸，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方野。”她喊了一声。
方野看着她。
夏芷晴说：“新年快乐。”
方野点点头：“新年快乐。”
他脚一蹬，骑着车走了。
车轮转动的声音越来越远，他的背影越来越小，在路灯下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然后拐进街角，消失了。
夏芷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得很慢，脚步却很轻，像是踩在云上。
心情飞扬，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想起刚才搂住他腰的时候，他身体僵了一下。还有她把脸贴在方野后背上的感觉，暖暖的，很安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她把手握成拳头，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跳。
她想，哪怕过了很多年，她也不会忘记今天晚上的。
夏芷晴走进电梯，按了楼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头发有点乱。
她忍不住笑了，伸手理了理头发。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拿钥匙开门。
爸妈都睡了。
她换了鞋，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然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好一会儿。
随后她洗漱完，拿起手机，点开方野的聊天框。
【夏芷晴：到家了吗？】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几秒。手机震了。
【方野：到了。】
夏芷晴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又翘起来。她又打了一行字。
【夏芷晴：今天很开心！晚安。】
【方野：晚安。】
夏芷晴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她闭上眼睛，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
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跳，慢慢地睡着了。
今晚她第一次和方野的心贴得如此之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