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杯做好,苏渺迫不及待的插了吸管喝了一口。
那股甜味裹着茶香从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像被一根柔软的线从头顶拎起来抖了一下,舒服得她眯了眯眼。
天道在旁边盯着她喝,那股困惑和好奇交织在一起拧成了他的眉结。
好喝吗?
苏渺从那股上头的满足感里醒过神来,把杯子递到他面前。
你尝尝。
天道接过去学着吸了一大口。
他还没来得及尝味道,一颗珍珠咕噜滑过吸管直接冲进了喉咙,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他整个人从脖子到脸颊迅速涨红,那股窒息感让他猛地弓下腰开始剧烈咳嗽,咳了三四声才勉强把那颗圆溜溜的东西咳到嘴里。
他含着那颗珍珠,满眼不可置信地盯着苏渺。
这……这是暗器?
苏渺先是吓了一大跳,后又笑弯下腰,半天直不起身。
她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
不是,是珍珠……就是……算了,不喝给我。
天道警惕地护住杯子。
不。吾要喝完,这是挑战。
他仰头直接往嘴里灌,这次学乖了,珍珠被他定在杯底,奶茶一滴不漏地全部喝干了。
喝完之后他抹了抹嘴角,那股征服之后的畅快翻上来,嘴上却说。
这东西……比灵茶差远了。
苏渺接过空杯,白了他一眼。
这小子居然全给她喝了,她只喝了一口啊!
算了。
他那杯就归她了。
你不懂,这是凡人的快乐。
苏渺将空杯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非常自然的把天道那杯打开,拿在自己手里喝了两口。
便拉着金龙往街外走。
路过一家金店的时候他忽然停了。
橱窗里摆着一条镂空麒麟纳财金项链,红绿宝石点睛,身上每片鳞片中心皆是方形宝石点缀,宝石四周被碎钻石包围。
天道盯着那条项链看了很久,久到苏渺都走到前面去了又折回来问他。
想要?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天道那股被看穿之后的别扭让他的耳尖泛了红。他飞快地摇头,语气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嫌弃。
太廉价了,杂质太多。
苏渺不懂了,不喜欢还能看半天。
那你还看半天?
天道用手指挠了挠脸,
我是看这款式不错,想送你,但这些东西配不上你。
苏渺愣了一下,心底泛起一点软意。
她看着天道紧绷着下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温度烫得惊人。
“原来你是想给我买礼物啊,我觉得挺好看的。”
天道猛地抬头看她,深色的眸子里藏着一点慌,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你喜欢?
但这些杂质太多,配不上你。
等回去我给你熔一块先天金精,亲手给你打一条,保证每一片鳞都比这个亮百倍。”
苏渺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弯着眼睛笑出了声,伸手勾住他的手腕晃了晃.
“好啊,那我可就等着你的先天金精项链了。
其实我倒不挑这些,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天道耳根的红还没褪下去,指尖悄悄蜷了蜷,反手扣住她的手,拇指蹭过她的手背,语气都放柔了不少。
“那我们先去别处逛逛,等回去我就给你炼。”
一路走去,直到苏渺手中奶茶喝完。
苏渺的脚步越来越慢了,她看着玻璃幕墙反射的天光,看着便利店门口贴着的新品海报,看着公交站台上挤着等车的上班族。
每一样东西都在她记忆里有对应的位置,但每一件都比记忆里有些许差别。
天道安静地走在她旁边,那股初来时的好奇心已经收敛了大半。
他们走进一处公园。
园子里有几棵老梧桐,叶子正在变黄,地上落了厚厚一层。
苏渺坐在一张长椅上仰头看那些交错的枝丫,天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打在她裙摆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淡金色光斑。
天道在她旁边坐下,风吹过梧桐叶,细碎的光斑在两人脸上晃来晃去。
是想家了?
苏渺下巴埋进自己交叠的手臂里。
没有。
她的家人她早已忘的一干二净,更何况在她死的那一刻因果已了,何必徒增因果。
她的家人只有三位师父。
只是忽然有种人事变迁,物是人非的感慨罢了。
那多待几天?
苏渺又摇了摇头。
不了,没有灵气,待久了不舒服。
从踏入这片天地起,这方天地就压制了她的修为,灵气运转滞涩让她很不舒服。像一杯热水放在冰窖里。她得时刻用神识把自己裹住才能维持正常的运转速度。
虽身为大道圣人她也能挣脱这些限制,也势必也会引得这方天地意识反扑,平白掀起无端动荡,没必要。
那吾在这里开一条灵气通道?
她被他这句话吓得抬起了头。
这里有这里的规矩,强行灌灵气整个蓝星的生态链都得崩,还得引来蓝星天道的反击。
再怎么样蓝星也是自己老家。
天道重新靠回椅背上仰头看着天空,安静地陪着苏渺。
苏渺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往上看。
蓝星的天空什么都没有。
几朵云,一架飞机拖着白色的尾迹线慢慢往西边移。
洪荒的天是高远的,瑶光夜晚的星空更是美的如梦似幻。
只有蓝星的天空什么附加属性都没有,就是简简单单的一片天,却藏着她最初扎根的记忆,是刻在神魂最深处的故乡印记。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远处草坪上有小孩追着风筝跑,笑声脆生生地飘过来,落在耳边格外清晰。
苏渺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摩挲着长椅冰凉的扶手,轻声说。
好久没回来了,虽然这里没有灵气了,但我还是觉得……这里才是家。
天道转过头看她,湛蓝的眼眸里映着眼前一人。
这里是你灵魂的故乡。
无论你去了多远,这里永远是你的起点。
苏渺好奇的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天道耳朵尖红得发烫。
跟你学的。
苏渺被他这话逗得笑出了声,余光注意到草坪双人秋千上的小孩离开,便拉着天道起身换过去坐。
她握住秋千两侧的绳索,脚尖轻轻点地,晃得并不高,风顺着衣领往领子里钻,带着桂香挠得人后颈发痒。
天道被她拉着一起坐下,苏渺用脚尖控制着秋千的摇晃幅度。
天道学着苏渺靠在椅背,任由秋千带着微微晃动,他眸光却一瞬不瞬落在身侧人的侧脸上。
风掀起苏渺鬓边的碎发,几缕发丝蹭过她的脸颊,她微微眯着眼,嘴角翘着浅浅的弧度,整个人都浸在秋日暖融融的天光里,连眉眼都软了下来。
这是他极少见过的模样,没有对着敌人时的锋锐,没有处理洪荒事务时的沉静,只有全然放松。
公园大门口有个人朝这边走过来。
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真丝新中式对襟衫,领口微微敞着,外面罩了件灰色长风衣,布料垂坠感极好,衬得身形挺拔修长。
面容看起来三十出头,眉骨清晰,下颌线条利落,整张脸上带着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沉静。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五官俊美得不像是真人。
他走到秋千跟前停住,微微低头看着苏渺。
语气温和得恰到好处。
好久不见,小苏渺。
苏渺本还在疑惑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儒雅大帅哥了,气息内敛,像一位大学里的客座教授的人。
这声线,这熟稔的称呼,还有身上与普通人不同的气息。
苏渺马上反应过来,是金龙!
苏渺立马乖乖起身,本想打招呼,可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喊祖国妈妈?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明明是位男性。
喊瓷爸?
当着人面喊实在奇怪。
她卡在那里耳根发烫手足无措。
天道开口替她解了围。
他冲金龙微微欠了欠身,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那股吾最大的傲气全收干净了,换上了一副晚辈见长辈时的端正。
开口时的语气甚至带着点乖巧。
前辈好。
金龙像是长辈看晚辈似的,目光在天道身上转了一圈。
“小家伙,好久不见。”
笑了笑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天道被金龙当小孩子一样提起,面上有点窘迫。
偏偏他又不好发作,只能憋着,像被逮到逃课的学生当着家长的面不敢造次。
金龙也懒得关注他的小心思,继续把话题拉回到苏渺身上。
好久不见,小苏渺。你在那边过的怎么样?
好久不见……先生,您还是这么帅。
呃…我是说我过的挺好的。”
苏渺定了定神,终于把话说顺了。
金龙被她这句逗得眉尾轻轻抬了一下。
多谢夸奖。
苏渺常年身居高位,很快就调整好了心绪。
先生今天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金龙目光扫过她绷紧的肩线,唇角还带着温和的笑意,缓声开口。
确实是有一桩事要托付给你。
金龙他侧身做了个的手势。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细谈如何。”
苏渺她点点头应下。
两人走出几步,苏渺注意到天道没跟上。
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僵着,像是被罚站的天道。
唤了他一声。
天道好似才回过神来,快步跟上。
就是格外的注意自身礼仪,老老实实的跟在金龙身后半步的距离里。
规规矩矩的,半点不敢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