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色的光散尽,苏渺的脚踩在实地上。
头顶的天是灰蓝色的,高架桥上堵着车流,喇叭声断断续续。
脚下是一条老街,两侧是六层居民楼,墙体上爬着锈迹斑斑的空调外机。
街对面有人在遛泰迪,泰迪好奇心旺盛东闻西凑,被主人拽着绳子往前拖,不情不愿地迈了几步又停下来闻其他地方。
老街的便民商店密集,小吃店、超市和房产中介这三种是最多的,玻璃门被进出的客人推得晃来晃去,门口挂着的旧风铃跟着叮铃叮铃响。
看起来这个蓝星的时间点,离她走的那年时间仅仅是过去了几年时间。
还未等苏渺开始回忆,蓝星就给了她一次永生难忘的见面礼。
空气中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混杂着汽车尾气、炒菜的油烟味儿、路边垃圾桶发酵出的酸馊味儿等几十种气味,全部搅和在一起。
冲进她的涌进鼻腔,让猝不及防的苏渺呛的她咳了几声。
不得不为自己和天道,展开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蓝星的污染。
她在洪荒吸了那么多年的纯净灵气,现在忽然换成这种混着颗粒物和化学气味的空气,让她很不适应。
再加上蓝星是灵气末法时代,让吸收不到灵气的苏渺,有一种被强行从舒适区拖出来的窒息感。
她的身体在替她拒绝这里的一切。
天道站在她旁边,一身长袍在周围行人的目光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头扫了一眼街上那些穿着t恤短裤的路人,抬手打了个响指。
长袍原地变成了一件白色连帽卫衣和浅灰色束脚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限量款球鞋。
头发也变成了短发,但那股清隽脱俗的气质混在二十一世纪的街头反而更扎眼了。
当然他顺手也给苏渺换身当地衣服,两套衣服款式颜色图案相似。
苏渺看到身上的变化,不是很喜欢这一套。
自己换成了一件宽松的浅青色卫衣和黑色牛仔裤,脚踩一双帆布鞋,头发扎了个高马尾。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久违的现代打扮,让习惯了繁复华丽的苏渺反倒有点陌生,不自觉的活动了一下肩膀。
身侧的天道看到苏渺的变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后抬手又打了个响指。
他那件纯白卫衣变成了和苏渺同款的浅青色,只是款式略有不同。
“……你干嘛学我?”
“吾乐意。”
若是不知情的,必定会以为两人穿的是情侣装。
可惜苏渺现在正以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扫视着老街的每一处细节。
等下次再来,可就不知道得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两人打扮好,天道撤去自己和小祖宗身上的隐身术的瞬间,周遭行人的目光就若有似无地扫了过来。
天道自动无视这些视线,抬头扫了一圈周围的楼房,眉毛拧在一起,开口时的嫌弃毫不遮掩。
这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
天道看了一圈,眉头拧得很紧。
这两边的屋子的房间,最大的房间不过二三十平方,一只凶兽的脚都装不下。
以前小祖宗居然住的这么憋屈吗?
放在洪荒,就是给看门灵兽住的洞府都比这宽敞。
好在天道多少还是会看些脸色,不会直接把嫌弃摆在脸上,只低声嘀咕了句,小祖宗委屈了 。
天道又凑到路边一根路灯杆前研究了片刻,伸手指了指灯罩上面贴着的高压危险贴纸,
这玩意儿……干什么用的?
警示,怕人触电。
触什么?
苏渺那股耐心被他磨得越来越薄,
……电。你不懂,别问了。
天道退回来,顺着街道往前望了一眼,那股困惑更深了。
看起来好小。就那么点儿地方,怎么塞得下几十亿人?
苏渺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高楼林立,车流川息,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感慨,
洪荒是平的,这里是球。
绕一圈就那么大,当然看着小。
天道偏头看她,那股较真的劲儿又冒出来,
那你以前怎么住得惯?
苏渺被他问得勾起来的遥远记忆,让她的语气软了几分,
因为我以前也小。
老街拐过两个弯就到了步行街,这边的行人更多。
走在街上,路人的视线从四面八方聚过来。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原本正往地铁口方向走,经过苏渺身边时整个人停住了,脚下没刹车,直直撞上了前方的路灯杆。
那声闷响隔了七八米都听得分明。
他捂着额头退回来,踉跄了两步,眼神还黏在苏渺身上完全挪不开。
路边两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直接停下脚步,盯着她走近又走远,嘴里在嘀咕什么。
最夸张的是一个背双肩包的大学生,边走边回了好几次头看,第五次回头时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了路牌上。
一声闷响。
他捂着头蹲下去了,但眼睛还在控制不住,往她这边瞟。
些视线密密地扎在苏渺背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可是自己也没化妆啊?
脸上干干净净的,就连发型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低马尾。
苏渺被这阵仗搞得浑身不自在。
灵光一闪,她一手握拳敲了下掌心,很快反应过来。
自己现在是绝色美女来着。
如今这张面孔本就是净世白莲化形,五官本就远胜从前的自己。
加上又经过法则淬炼、大道洗礼,更是脱尘出俗。
像是九天之上走下来的谪仙,和街上这些普通人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存在。
仅仅是皮肤就细腻莹润得像上好的羊脂白玉,连一点毛孔都看不见。
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都自带一种清透朦胧的光晕,寻常人哪里见过这样的人物,自然忍不住频频侧目。
这张面孔在洪荒的圣人和大能堆里,或许算不上最出明艳、最美的。
但搁在蓝星,那就是降维打击。
再加上旁边还有天道这个帅哥作陪,俊男美女的搭配,足以让所有路人挪不开眼。
知道了原因,那就很好解决了。
一股极淡的法则波动从她指尖散开,把她和天道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路人的视线开始像水遇到石头一样,从他们身边绕开。
那些盯着她看的目光慢慢收了回去,大家继续低头赶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天道察觉到了那层法则薄纱的覆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股惊奇浮上来。
你在干什么?
省事,不然今天咱们俩什么事都别干了,光当展览品。
他们重新往前走,这回没人撞路灯了。
至于刚刚那几个被美色迷晕了头,撞的快脑震荡的几人,自动忽略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捂着头哀嚎,自己这是怎么了?
头咋这么痛啊!
大白天的中邪了?
天道和苏渺拐过街角,那有一家生意不错的奶茶店。
门口有几个人在排队。
苏渺隔着玻璃,看到店员在封杯口的动作,那股从记忆深处翻上来的馋劲儿,让她没忍住凑了过去。
苏渺站在队伍末尾,看到前面人扫码付款的举动,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没钱,准确来说她没有蓝星货币。
自己的空间里,她有的是各种天材地宝,黄金玉石更是遍地都是,可总不能拿块金砖去买一杯奶茶吧?
她站在队伍里进退两难。
要不自己还是先去找个地方,换点现金?
天道站在她旁边,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变化。
注意到她的嘴角压下去又翘起来,眉头拧了又松,像是内心在打一场激烈的战役。
那股踌躇的模样被他收进眼底,他大概明白了什么。
他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抽出一沓红票子,递到她手里。
崭新的百元大钞,厚厚一摞,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苏渺看着手里的万元板砖,惊讶得眼睛都睁大了些,她怎么也没想到,刚苏醒没多久的天道,居然有地球的现金。
你哪来的钱?
天道如实道出。
入境的时候对接了本地天道规则,顺手换的。
苏渺眉头微微挑起。
那你怎么换这么多?
天道耳根微微发热。
他没好意思说,其实自己兜里还有很多,总不能出来玩还委屈了小祖宗。
身为洪荒世界的天道,他最不缺的就是这些,随便拿块石头去换,都能换到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金钱。
你尽管用就是了,不够我还有。
即便苏渺现在是大道圣人,独立出去了。
可她的原先的户口,一直是在他管理的名下。
出门在外,自己就是小祖宗的监护人,所有花销自然是该由他出。
苏渺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出声,把钱抽了一张出来,剩下的塞回他口袋。
“买杯奶茶而已,哪用得完这么多,你收着。”
轮到她点单,店员笑着问她要什么口味,苏渺点了从前最爱喝的三分糖珍珠奶茶,又给天道点了杯一样的。
等杯子的间隙,天道凑过来盯着店员封杯口的动作,那股全神贯注的样子,像在观察某种从未见过的炼器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