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二十七分,车队驶入那个熟悉的院落。
赵老的办公室在这栋楼的二层。林枫下车时,赵老的秘书已经等在楼门口。
“林首长,赵老在等您。”秘书的称呼已经变了,从“林部长”变成了“林首长”。虽然只是两个字的变化,但意义完全不同。
“好。”
走进办公室,赵老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林枫,他笑着招招手:“来了?坐。”
林枫在赵老对面的沙发坐下。秘书轻轻关上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怎么样?第一天感觉如何?”赵老问,语气像长辈关心晚辈。
“还在适应。”林枫如实回答。
“正常。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赵老喝了口茶,“突然之间,生活变了,工作变了,连别人看你的眼神都变了。需要时间。”
“陈剑锋局长安排得很周到。”
“剑锋是老人了,经验丰富,做事稳妥。”赵老点点头,“有他在,你的安全和生活保障不用担心。现在,咱们说说工作。”
赵老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这是我整理的注意事项和工作要点。不是正式文件,就是些经验之谈,你拿回去看看。”
林枫接过文件夹。很沉,至少有一百页。
“谢谢赵老。”
“别急着谢,先听我说几件事。”赵老的表情严肃了些,“第一,你现在的位置,说话要格外注意。每句话都可能被解读,被放大,被传播。所以,公开场合的发言稿要认真准备,即使即兴讲话,也要心中有数。”
“明白。”
“第二,决策要更加慎重。你以前在地方和部委,决策影响一个地区、一个领域。现在,影响的是全国。有时候,不做决定比做决定更难,但该做决定时绝不能犹豫。”
“我记下了。”
“第三,要善于听取不同意见。到了这个层面,身边说真话的人会变少,说好话的人会变多。你要主动找那些敢说话、说真话的同志了解情况。”
“好。”
赵老又说了几条,都是几十年工作经验的高度提炼。没有大道理,全是实实在在的注意事项。
“工作上的事,大致就这些。”赵老看看表,“还有半个小时,你有什么想问的?”
林枫想了想:“赵老,您觉得我现在最应该抓紧做什么?”
“三件事。”赵老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尽快熟悉人。不是认识面孔,是了解那些关键岗位同志的思维方式和行事风格。第二,尽快掌握情况。不是看简报,是深入理解各项工作的来龙去脉和现实困难。第三,尽快进入角色。你现在不是公安部长林枫,是这个国家最高领导小组的林枫。站位要变,视野要变,思考问题的方式也要变。”
句句实在,没有虚话。
“我明白了。”
“最后送你一句话。”赵老看着林枫,“不忘初心,但也要与时俱进。过去的经验是财富,也可能成为包袱。要学会在新的高度上思考老问题。”
九点五十八分,赵老办公室那台老式座钟的秒针,轻轻跳到了整点位置。林枫合上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夹,他知道,这场跨越了理论、实践乃至心境的传承式交接,到这里,真的结束了。
赵老没有立刻起身,他靠在沙发上,目光温和而深远地落在林枫脸上,像是在做最后的检视,又像是纯粹的欣慰。几秒钟后,他才缓缓站起,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林枫立刻跟着起身。
“该说的,差不多都说了。”赵老伸出手,不是平常那种礼节性的握手,而是用双手握住了林枫的右手。老人的手掌温热,有些干燥,但握力很稳。“以后,就是你的舞台了。舞台很大,聚光灯很亮,但台下的眼睛,也看得最清。记住,踏踏实实走好每一步。”
“赵老,您的教诲,我铭记在心。”林枫微微欠身,语气郑重。他能清晰感觉到这份托付的重量,那不是文件夹的重量,而是无形却压在心头的历史与期望。
“不是教诲,是过来人的几句唠叨。”赵老笑了笑,松开手,轻轻拍了拍林枫的手臂外侧,“好了,去吧。外面估计已经有人在等你了。记住我最后那句话,既要看得远,也要踩得实。”
林枫点头,拿起文件夹,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手的瞬间,他停顿了半秒,没有回头,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然后拧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外的走廊宽敞明亮,铺着厚实的深红色地毯,脚步落在上面几乎无声。与进去时不同,此刻走廊里除了赵老的秘书安静地站在原处,还多了几个人。
离门最近的是陈剑锋。他依然保持着标准的跨立姿势,但目光在林枫出来的瞬间就聚焦过来,随即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示一切正常。他的存在就像一根定海神针,让这个环境既庄重又安全。
在陈剑锋侧后方约三步远,站着一位五十多岁、身材略胖、面带笑容的男同志。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办公厅副主任,刘振海。刘振海主要负责领导日常活动安排和内部协调,心思缜密,人称“刘大管家”。看到林枫,他立刻上前半步,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热情:“委员长,您出来了。下一项安排是十点半,在第三会议室有个小范围的见面通气会。时间还充裕,您看是先回办公室稍事休息,还是直接过去?”
林枫的目光快速扫过刘振海,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电子记事本,随时准备记录。“直接过去吧。”林枫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刚结束深度交谈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