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星洞,它本名叫穿星洞,但在不同的人口中,它有着不同的名字。
玉族叫它地华池,意为大地之华的汇聚之处。
而生活在这里的人族修士们,则给它取了一个更为沉重的称呼,葬魂渊。
因为在这里,每一天都有人死去,每一刻都有灵魂消散,他们的修为、他们的性命、他们的一切,最终都会被那一块黑玉吞噬殆尽。
这里的修士们,都姓奴。
没有例外。
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天赋高低,只要踏入元神境,就会被强行在体内嵌入一块黑玉。
那黑玉深深扎根于元神之中。
若是老老实实听话,还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若是胆敢反抗,黑玉便会瞬间发作,将修士的一切吞噬殆尽,化作一枚黑玄玉。
黑玄玉可以被玉族人吸收,用以提升修为;也可以赏赐给人族修士,作为一种恩赐,让他们互相争斗,互相残杀。
每一枚黑玄玉的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元神境生命,都是一个曾经怀揣梦想的灵魂。
这就是穿星洞的规则。
奴鹏是穿星洞里一个天赋绝佳的青年。
十六岁,九座灵台大圆满。
这样的天才,别说在穿星洞,就是在整个灵域,都极为少见。
他的天赋若是放在外界,足以引起各大势力的争抢,被奉为座上宾,享受无尽的资源与荣耀。
然而在这里,在这暗无天日的穿星洞中,他只是一个姓奴的少年,一个连抬头仰望天空都要小心翼翼。
他生活在穿星洞的第三层。
这一层比起下面几层要好得多,至少还有光。
每隔一段时间,奴鹏就会放下手中的修炼,与一位名叫奴玲儿的女孩一起,爬上洞壁上搭建的一处简陋平台,并肩坐着,望着上方那遥远的出口,看着那一小片被框住的蓝天。
那片天空很小,小到只能容纳几朵云彩飘过。
但对于从小生长在穿星洞的他们来说,那就是整个世界之外的全部想象。
奴玲儿不过十四岁,她望着上面,眼中满是憧憬与迷茫:“哥哥,你说,上面有什么?”
奴鹏的目光也投向那片蓝天,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总有一天,我会上去。”
“那最起码,得修炼到元神境吧。”奴玲儿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对的,元神境而已。”奴鹏眯起眸子,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于我而言,并非难事。”
他能感觉到,他就是那天之骄子。
他的天赋、他的悟性、他的根骨,都是万中无一的存在。
他相信,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资源,他一定能冲破这片牢笼,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他也深知,在这穿星洞中,天赋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多少比他更早展露锋芒的天才,最终都化作了一枚冰冷的黑玄玉,成了他人修炼的养料。
所以他学会了隐藏,学会了忍耐,学会了积蓄力量。
他被玉族世世代代镇压在这该死的穿星洞里。
他们都是人,都是世间生灵!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要世代为奴?
凭什么他们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苟延残喘?
凭什么那些玉族就可以高高在上,肆意妄为?
奴鹏每每想到这一点,都会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因为他知道,他一定是那个打破这元域格局的人。
他一定会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玉族付出代价,让这片被压迫的土地重见光明!
“并非难事?”奴玲儿歪了歪头,眼中满是崇拜,“鹏哥哥,你现在什么境界了呢?我觉得我修炼好慢,怎么追都追不上你。”
“启灵境五层。”奴鹏淡淡地说道。
“哇!好厉害啊鹏哥哥!”奴玲儿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启灵境五层!我才两层呢!你比我高了整整三个小境界!”
奴鹏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玲儿,我们以后一起,飞出这里,看看外面的天空,好不好?”
“嗯嗯,好!”奴玲儿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回去吧。”奴鹏收敛了笑容,拉起奴玲儿的手,转身向后走去。
穿星洞的第三层,远比外人想象的要繁华。
后面是一条宽阔的街道,除了没有阳光之外,这里什么都有。
街上有叫卖各种杂货的小贩,有贩卖衣物布匹的商铺,甚至还有一些简陋的酒馆和茶馆。
街道两旁悬挂着灵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让这里并不显得灰暗,反而有一种地下城池特有的烟火气息。
穿星洞共分九层,每一层都可以容纳上千万人。
这里有地下河流,有天然的溶洞,有人工开凿的通道,层层叠叠,错综复杂,构成了一片巨大的地下城池。
第三层算是条件较好的一层,越往下,环境会更加恶劣,生存也更加艰难。
奴鹏拉着奴玲儿的手,快步穿过街道,往家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
奴鹏的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停下,继续拉着奴玲儿往前走。
奴玲儿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道:“哥哥,他们是不是在叫我们俩呢?”
“走就是了,别管。”奴鹏低声说道,握紧了奴玲儿的手,加快了脚步。
这条开辟出来的地下街很宽敞,路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两侧的建筑也颇为讲究。
因为这里紧邻穿星洞的穿行口,经常会有玉族修士下来巡视或享乐,所以这一带建设得很不错,算是整个第三层最体面的地方。
“说你俩呢,没听到吗!”
下一刻,那声音直接出现在了他们身后,近得几乎能感受到说话者的呼吸。
奴鹏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奴玲儿屏住了呼吸,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三个。
身后站着三个玉族修士,修为都在灵源境一座灵台的水平。
虽然一座灵台只是灵源境中最基础的存在,但对于穿星洞中的人来说,已经是不可逾越的身份了。
到达灵源境后,玉族就已经有了人类的完全体感,可以下来穿星洞享乐,吃吃喝喝,或是寻找一些“乐子”。
而今天,他们显然是盯上了奴玲儿。
还没等奴鹏反应过来,一只脚已经狠狠地踹在了他的后背上。
“噗——咳咳!!”
奴鹏被一脚踹翻在地,胸口撞在青石板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一脚,若是寻常启灵境修士,当场就死了。
“鹏哥哥!”奴玲儿惊呼一声,想要上前扶他,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抓住了手臂。
奴鹏猛地抬起头,便看到奴玲儿被那三个高大的玉族修士抓住了。
其中一个抓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另一个则站在她身后,挡住了她的退路。
奴玲儿确实有些姿色,一张清秀的脸庞,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身粉色的花裙衬得她格外娇嫩。
刚才她和奴鹏看天时,便被这三个玉族修士看在了眼里。
街上人来人往,其他的人族修士有的匆匆赶路,有的低头买卖,有的倚在墙角休息。
他们看到了这一幕,但每个人都选择了视而不见,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全当没有看到。
没有人会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出头。
在这穿星洞里,多管闲事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奴鹏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被抓住的奴玲儿,看着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他的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发出咯咯的声响。
“你们,抓她做什么!”
其中一个玉族修士斜睨了奴鹏一眼,直接呵斥道:“滚!”
话音刚落,他抬手打出一道白色术法,白色的光芒如同利刃一般撕裂空气,直奔奴鹏的面门而来。
奴鹏瞳孔一缩,本能地抬手格挡。
“嗤啦——”
那道术法撞击在他的手臂上,奴鹏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那个玉族修士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能接下这一击而不死。
大街上,奴玲儿的衣服被粗暴地扯开。
她惊恐地尖叫着,拼命挣扎,却挣不脱那两只铁钳般的手。
“鹏哥,救我……呜呜……救救我!”
奴玲儿的声音如同针一般扎进奴鹏的心脏。
他看着那张布满泪水的脸庞,看着那双充满恐惧和期盼的眼睛,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他的拳头紧紧握着,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落下。
他的脚步却在不断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想要冲上去,想要拼尽全力去救她,但他的理智告诉他,冲上去的结果只有一个,两个人一起死。
他是天才,他还有未来,他还要打破这元域的格局,他不能死在这里……
可那个正在被欺凌的,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玲儿啊!!
奴鹏的双眼中充满了血丝,他的脚步还在后退,一步一步,离奴玲儿越来越远。
身后传来奴玲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以及那几个玉族修士放肆的大笑声。
奴鹏猛地转过身,不再回头。
他逃了。
一人喊道:“给我堵住它的嘴,这贱奴哭起来真难听!!”
“唔——”
很快,嘴巴就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玉族三个修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三个人一同折腾了奴玲儿。
他们的身体与人族不同,白玉化成的四肢体格外强硬,每一下都带着一种玉质的钝力。
奴玲儿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在移位,意识摇摇欲坠。
街上的人族没有人出面劝阻。
穿星洞的街,窄而长,两侧吊着密密麻麻的木屋,路上行人低着头,脚步匆匆。
他们看见了。
他们又没看见。
有人加快了脚步,有人拐进了巷子,有人站在远处看了一眼,又转身关上了门。
奴鹏已经离开了。
他回到了自己家中。
家很小,一间半吊在洞壁上的木屋,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灶。
灶是冷的。
家里只有一个母亲,父亲被人族杀掉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父亲去上层偷药,被巡逻的人族修士抓住,当着全街的面,被打断了四肢,然后一刀一刀割了。
他必须要隐藏,他有宝物,有机缘,地下古迹的机缘。
九座灵台,十六岁的九座灵台。在元域的人族里,这是百年不遇的天才!
他绝不能出手。
奴玲儿虽然是他的青梅竹马,可是为了人族大业,他绝不能……出手!!
“人族大业”四个字,是他给自己立的碑。他站在碑后面,把所有的痛都挡在外面。
他只能摸摸擦着眼泪。
直到子时。
他才赶来。子时的穿星洞最暗,只有上方偶尔落下的灵光碎片在洞壁上明灭。
他赶到时,五个人族男子在折磨地上的奴玲儿。
五个人,都是灵源境。
人族!
穿星洞里的人族。
他们跪在灵族脚下时是狗,转过身来面对自己的同类,便成了狼。
奴玲儿的衣服早就碎了,散在地上,沾满了泥和血,她仰面躺着,双眼空洞地望着上方那片永远也看不见的天空,像一具还没断气的尸体。
奴鹏再也忍不了。
他冲了过去。
九座灵台的灵力尽数爆发。那五个人族男子甚至来不及回头,便被他一一击杀。
他用灵火个干净。
然后他带着昏死的奴玲儿离开了。
回到家。
奴玲儿只觉得浑身欲裂。
“呜呜,鹏哥哥,我好脏,好痛苦。”
“好了,忍住。”奴鹏的声音很平。
他把奴玲儿放在床上,把那些污秽之物,引导出来,然后他又将脱落出来的肠子重新塞回去。
“好点没有。”
“呜呜,好些了。”
“那就好。玲儿,你……长得漂亮,我不该带你去望天台上看的。对不起。”望天台是穿星洞边缘的一处平台,从那里可以看到上方的灵光。
奴玲儿问道:“呜呜,好吧,鹏哥哥。你明明那么厉害,玉族抓住我时,你为什么不救我。”
“我……玲儿,我以后会用命来补偿你。”
“刚刚有个五座灵台灵源境修士,你都把他杀了……呜呜。”
“好了,玲儿,我不会嫌弃你。”
奴玲儿说道:“我知道了,我要回去静一静。”
她推开他的手,从床上坐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奴玲儿走后。
他再次闭关,让实力再前一步。
他觉得,他天生就是为人族而活。一步错,步步错。
所以,他一步都不能错!
七天后。
奴鹏走出家门。他的气息比之前沉了许多,眼底的锋芒也敛得更深了。他推开门,门板吱呀一声。然后他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排元神境修士。
为首者,是一个女性,胸口有一块很普通的玉石做项链,在她身旁,站着奴玲儿。
奴玲儿面色阴沉,眼神中只有愤恨。她狰狞着脸,看着奴鹏。
那张脸还是他的玲儿的脸,可那表情不是,那表情像一只被踩碎了窝的鸟,转过头来,把所有的恨都撒在另一只鸟身上。
奴鹏一愣,瞳孔骤然一缩,感觉大事不妙:“你!你是谁,玲儿,她们是谁!!”
奴小冉看了一眼,眼中出现兴趣:“九座灵台的实力,去探他的骨龄。”
“是!”
下一刻。一个元神境修士扣住了他的肩膀,随后大惊:“十六岁骨龄!!”
“哈哈哈,好东西啊。”
“你们!!”
“交给玉大人!!”
“奴小冉!他是我人族的希望,绝不能交给玉族!”人群中冲出一个人族老者,白发苍苍,胡子都在抖。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人族修士,三个人都是元神境初期。
“你算什么东西,给我死!!”
霎时间。
三个元神境初期人族修士与奴小冉这边八个元神境初期人族修士打了起来。
穿星洞的街在灵力的碰撞中炸裂,木屋垮塌,碎石飞溅。
奴鹏被扣着肩膀,眼睁睁看着那三个人族老者被八个同族围杀。
老者的头被一掌拍碎,两个年轻人被灵力贯穿,元神碎裂的声音像玻璃杯砸在石头上。
三个元神境初期的修士当即陨落。
奴小冉将奴鹏上交给玉瑾安。
玉瑾安是玉族嫡系,与玉如意意如二人同辈。
他看了一眼奴鹏,然后便转而将奴鹏赠给了如意意如两个人做宠物,在验明奴鹏有一副先天圣级体质后,如意意如相视一笑。
“小弟弟,跟姐姐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