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语气不急不缓,“贾张氏,你宣传封建迷信的事还没完呢。你当着全院人的面又是驱邪又是去晦气,搞得乌烟瘴气的,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
贾张氏转身瞪着阎埠贵,满面怒容:“阎老抠,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我想干什么,是你宣传封建迷信,应该给全院人一个交代。这是原则问题。”阎埠贵腰杆挺了挺,准备落井下石。
上次贾家在背后说他坏话,这笔账必须清算。
“交代,老娘给你交代!”贾张氏动了真火,端起火盆,劈头盖脸地朝阎埠贵脑袋上扣了过去。
呼啦啦!
阎埠贵只觉得眼前一黑,满头的艾草灰扑簌簌地往下掉,烫得他嗷地惨叫。
整个人狼狈得像个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叫花子。
贾张氏拍了拍手上的灰,嘴里骂骂咧咧:“老东西,跟老娘斗!”
端着火盆昂首挺胸地往中院走了,连头都没回一下。
“你个老虔婆,别走,站住!”阎埠贵气的跳脚大骂。
刘海中背着手在旁边看了半天,打着官腔和稀泥:“哎呀,算了算了,老阎,人家把钱也退了,火盆也端走了,你就别在这瞎掺和了。大过节的,犯不着。”
阎埠贵把脸上的灰胡乱抹了两把,眼镜片上全是灰印子,咬牙切齿道:“老刘!我这不是不让她们宣扬封建迷信吗?我做错什么了我?”
刘海中看白痴一样,轻轻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嘲讽:“你没做错,那你继续跟她打吧。咱们这么多人在这儿看着,正好闲着没事,看你们俩谁能打过谁。”
三大妈赶紧上前拽住阎埠贵的袖子,一边拿手帕给他擦脸上的灰,一边低声劝道:“当家的,算了算了,别跟那老骚货一般见识。”
阎埠贵被媳妇拽着袖子往回拖,嘴上还在骂骂咧咧:“好男不跟女斗。我阎埠贵堂堂小学教员,跟这种没文化的泼妇一般见识,传出去才叫笑话!”
好戏落幕,院里的人很快散了干净。
两天后,叶玄在红星木材厂的工作到了最后一天。
这天没什么大事,他把积压的病历整理好,又把药柜重新盘了一遍,把该补的补上,该扔的扔掉。
中午的时候去厂长办公室找许红兵辞行。
“叶医生,说真的,我是真舍不得你走。”许红兵靠在椅背上,满脸依依不舍,“您是不知道,以前就一个赤脚医生在的时候,头疼脑热的工人能拖就拖,实在扛不住了才往医务室跑。您来了之后,医务室门口天天排长队。那些老病号,多少人多少年的老毛病,您都给治断根了。”
叶玄淡然道:“许厂长,别这么说,都是工作而已,我也是尽本分。”
“工作归工作。”许红兵正色道:“但是知恩图报的心咱们还是要有的。”
说完,许红兵便从抽屉里取出一条大前门,直接塞叶玄手里:“我这小厂子,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烟你就拿着吧。”
叶玄连忙把那条烟推了回去:“许厂长,这烟您留着自己抽吧。我不缺这个。”
“叶医生,你拿着吧。”许红兵又把那条烟推了回来,坚持道:“这条烟是我自己的一点心意。你不拿,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你在咱们厂待了大半个月,治好了那么多老工人,临走连根烟都不收,回头别人该说我许红兵不会做人了。”
叶玄见推脱不掉,只好把那条烟收了起来:“行,那这烟我就收下了。许厂长,往后有什么事用得着我的,随时让人来轧钢厂带个话。”
“好,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的。”许红兵笑道。
“厂长,那我走了。”
“行,我送送你。”
离开红星木材厂之后,叶玄没有直接回家。
反而骑着自行车拐进了太平胡同,去找郑娟。
胡同里弯弯绕绕,沿着窄巷一直往里,终于在太平胡同最深处找到了郑娟家。
门口有棵歪脖子树,院子里晒着几件打着补丁的衣服,墙根下摆着一排糊好的火柴盒,整整齐齐地码在纸板上晾着。
郑娟的弟弟郑光明正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块瓶底看天空。
少年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虽然隔着一段距离还不能完全看清五官的细节,但已经能辨认出院门口来人的轮廓姿态。
叶玄还没开口,郑光明便已经咧开嘴笑着迎了上去,激动道:“叶医生,您就是叶医生吗!”
叶玄跨过门槛,笑着道:“哟,光明,你这眼睛好得差不多了嘛,都能认出我来了,有进步。”
郑光明用力点了点头,开心道:“叶玄哥,真的是您。上回您给我扎完针,我看东西一天比一天清楚。以前连手心都看不清,现在隔着院子都能认出人了。我姐说,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叶玄笑了笑,把自行车支在枣树底下,随口说了一句:“谢什么呀,举手之劳罢了。”
郑光明却摇了摇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认真:“叶玄哥,对您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们家来说,那是救命之恩。我姐说了,等我以后工作了,一定要好好报答您。”
叶玄有些动容,抬手在少年脑袋上又轻轻拍了一下,笑着把话题岔开了:“好了好了,不说这个。怎么,你不打算请我到你们家坐坐?”
“哎哟,怎么忘了这个。”郑光明这才回过神来,挠了挠后脑勺,连忙让开身子往院子里让,嘴里连声说着:“叶玄哥,快进来快进来。”
郑娟和她母亲听到院里的动静,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
郑娟一看来人是叶玄,心中一喜,随后又是一阵慌乱:“哎呀,叶医生,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咱们家乱糟糟的还没收拾呢。”
叶玄哈哈笑道:“不用不用,我就是过来看看而已,大家随便就好。”
“嗯。”郑娟红着脸,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肩前,双手无措地在衣角上绞着。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同龄的异性到家里做客,心里难免紧张。
更何况又是叶医生这样出色的青年才俊,谁不喜欢呢?
想着想着,郑娟的脸颊忽然生出一层淡淡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