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杨府。
书房之中,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杨成坐在书案之后,拿着下人送来汇报,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是一片愕然。
仿佛手中的不是汇报,而是天方夜谭一般。
书案对面的杨盛也好不了多少。
此时的他,满目愁容,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只能眼巴巴的盯着老爹。
一时间,首辅内宅,竟与坟地无二。
杨盛见老爹迟迟不语,一直盯着汇报,脸上不由升起一丝急色。
“爹,你倒是出个主意啊。”
“再让方家父子这样下去,他们两人恐怕都要成圣人了!!”
此话一出,对面的杨成终于有了一些反应。
他将汇报放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多时,他的眼中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圣人吗......”
“想我杨成权倾朝野,被士林口诛笔伐,说我祸国殃民。”
“就是这样......”
“在我的治下,还能出现圣人?”
“这莫非是老天给我开的玩笑?”
说完此话,他自嘲的苦笑一声。
杨盛已经着急的团团转了。
“爹!现在不是赞叹对手的时候了。”
“若是让方先正坐实了这个名声,将来三年之内,他必定可以登上内阁。”
“你我又不是不知道,名声对官途来说,有多重要!”
“更不说是开山立派的宗师这等名号。”
“若是让其更进一步,进了文庙和圣人并驾齐驱......”
“我们杨党的家人,恐怕都要被人指责万世!”
杨盛的话也不无道理。
若是方先正真的成了圣人。
全国各地的士林,肯定是要给他着书立传的。
杨党,一直在和方家父子作对。
若是被写到书上面,还能落个好?
圣人!!是不会错的。
作为他们的对手,肯定都是反派!
到时候影响的就不是他们父子了,恐怕连他们老家的宗族,都会成为书上的反面人物!!
听闻此语,杨成却是一顿,突然沉默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走到了窗边。
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忽然问了一句:
“杜伟那日也在?”
杨盛:“......”
“是......”
“他和刘诚一同去的,当时也在场。”
“他们回来后可说了什么?”
杨盛微微一愣,回忆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们两人回来后倒是很安静,什么也没说,只是经常将自己关在屋里,也不知在干什么。”
听闻此语,杨成的眼皮微微一跳。
他突然觉得窗外的那棵梧桐树,渐渐变黄了一些。
不久之后,他叹息了一声。
“罢了......”
“你去一趟徐府,告诉他们,我们愿意合作。”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几分疲惫。
方家父子的威胁,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此时,只有与虎谋皮了!
......
与杨府的阴郁不同,李府却是风光无限。
自打心学传开之后,李成阳的门前就没断过人。
不管是七品的小官,还是朝廷的三品大员。
都借着由头来找李成阳问口风。
什么心学是不是真的由方先正创立。
什么晚辈不才,愿为阁老排忧解难。
哪怕是宫中修仙的皇帝,也下旨找他问了关于心学的事。
他这段时间过得可谓是春风得意。
就连他平日所练的那套太极拳,也感觉比往日多了几分仙风道骨之气。
等到一整套太极拳打完之后,李成阳接过李东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
“这百家讲坛才办了一期,便有这般效果。”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朝旁边的方言看了一眼:
“你这臭小子,可真是给老夫送了一份好大的礼啊。”
方言在一旁陪笑,脸上一片骄傲之色。
开玩笑,这可王圣人的大作。
圣人的学说都不能摆平,他方言这个穿越者,怕是只能去上吊等死了。
看着方言那得意的模样,李成阳不由的摇了摇头。
“你主持乡试的事情老夫给你办好了。”
“不过去湖广之前,你要答应老夫一件事。”
方言一愣。
“老大人还有什么事要交代?”
“没什么,就是主持乡试后早点回来。”
“这百家讲坛不是要办到年底?”
“年底总决赛没有你把关,老夫心里总有些不得经。”
说完此话,他也不管方言同不同意,直接将手中的任命书塞进方言怀中。
然后二不话不说,便背着手往内院走去。
那步伐轻快得不像一个七旬老者,倒像是刚中了状元的小年轻。
只留方言一人,抱着文书,不停地抽动嘴角。
主持完乡试,就要让我回来主持总决赛?
这使唤驴子也不是这样使唤的啊!!!
李党是没人了是吧?
这种事,还要让我亲力亲为?
然而他也只是在心里吐槽一下而已。
这百家讲坛,可是关乎他老爹将来是否成圣的。
这种关键事情。
他交给别人来办也放不下心。
如今......
也只能苦一苦自己,美名爹来担了。
想通了这些,方言无奈的摇了摇头,往门外走去。
然而就在方言刚刚走出大门之时,一辆马车偶然从他面前路过。
马车上的车夫,见是方言,连忙向车里的人禀告了一声。
随后一只手掀开车帘,看了方言一眼,然后又缩头坐了回去。
车厢内,那中年人转头看向对面那位闭目养神的老者:
“老师,您觉得……这心学,靠谱吗?”
那老者缓缓睁开眼,露出其清瘦而温和的面孔。
正是鲁珍。
他透过车帘缝隙看了一眼李府那络绎不绝的人流,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靠谱,会有这么多人拜访?”
那中年人眉头微微拧起:
“那岂不是说,方先正将来会成为……圣人?”
鲁珍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车窗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
许久之后,他轻轻叹息了一声。
“圣人么?”
“若是这些能让他们满足就好了。”
“你别忘了他还有方言这个闹腾儿子呢!!”
“那方先正,还能得到什么?”
“怕是......”
“还要加上一个阁老的名头……”
说完此话,鲁珍往墙上一靠,神色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