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李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李荣被人抬着从后门送进来,一路哀嚎不断。
那惨状,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照此情景,恐怕是没有半个月是下不来床的。
不过奇怪的是。
李荣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其他,而是吩咐人去找李烁。
说一定要找到李烁这个小畜生。
他要打断他的腿!!
只是一个片刻,李家下人纷纷动了起来。
满院都是寻找李烁的身影。
而此时的后宅里,郑氏手中的茶盏,掉落在地,连脸上的血色也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你说什么?!”
“二爷在天上人间被人打了?”
“回来还要找烁儿?”
“说要打断他的腿?”
看着郑氏那荒谬的表情,侍女脸上惶恐,就连声音都开始发颤。
“除了找少爷外,二爷说还要找表小姐。”
郑氏听得整个人都懵了。
李荣被人打了,他找李烁和含章干什么?
“他这是糊涂了吧?”
“被人打了,就去找仇家报仇啊?”
“找自家后辈出气算什么事?!”
听闻此语,侍女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
先是嘴巴微张,想要说什么,然后又仿佛想到了什么,连忙把嘴闭上。
这欲言又止的模样,让郑氏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连忙呵斥道,
“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成什么体统!”
侍女被她一吼,身子打了个激灵,回禀道。
“奴婢派人去坊间打听了。”
“坊间传闻......”
“打老爷的那位,很有可能是方家的世铁少爷。”
“除了这些之外。”
“别人还说旁边跟着两个穿夜行衣的人。”
“一高一矮,一女一男。”
“看其体型,女的年约十五六岁,男的,年约......十岁上下。”
说到此处,侍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在她说完的第一刻,郑氏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嘴唇张开,更是能塞下一个鸡蛋!
女……年约十五六?
小的那个……十岁?
这一刻,她脑中“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
下午的时候,侍女禀告了她。
说李烁和自家侄女跟着世铁一起外出游玩。
到了晚上,几个和他们身形相像的人打了李荣?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哪怕是个傻子,也能想清其中的关联。
在这一刻,郑氏脸上的表情开始疯狂变幻。
先是不可置信,继而茫然,随即隐隐浮起一丝古怪的……兴奋!!!
她嫁到李家十几年了。
自从嫁过来后,她本以为会过上相敬如宾的幸福生活。
哪里想到,这李荣的德行与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特别是李傲考上进士之后。
李荣就越发不可收拾。
以往,也就是跟着他大哥在外面一起鬼混,。
后来,两人越发荒谬,就连晚辈的银子都骗!
李烁为此,不少和她告状!
亲爹骗儿子银子,只是为了出去喝花酒!!
怎一个荒唐可言。
因为这个夫君和大哥,害的她在贵妇圈都抬不起头来。
她不是没有劝过,然而效果甚微。
就连长辈拿他们都没办法。
公公罚过李荣,然而李荣死猪不怕开水烫。
受了罚,第二天依然我行我素!
说句难听的。
两人被打,她是乐见其成的!
可问题是......
打人的是李烁和含章!
这就不是一件小事了。
这是倒反天罡,是以下犯上!
若是李荣将此事闹到老太爷那边去......
想到此处,郑氏立刻站了起来,手帕在她手中扭结,急的团团转。
“这可怎么好……”
“这可怎么好……”
“那两畜生若是皮肉伤也就罢了,若是打的重了,老太爷和爹定然过问……”
“将来事发,一顿家法肯定是逃不了的!”
“我家烁儿和含章哪里能受这个苦!”
“搞不好要在床上躺半个月啊!”
见夫人如此之急,旁边的侍女也开始满头大汗,她无意的说了一句。
“也不知方家那边,会怎么处置铁少爷......”
此话一出,郑氏正转圈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抬起头来,双眼之中闪过一丝亮光。
对啊。
她怎么把方家忘了。
李荣因为纨绔的原因,府上大部分人都看他不爽。
这里面,也包括李矜!
要是李矜知道此事,会作何反应?
怕是会拍手称快,说李烁干的好!
李矜现在是方家的女主人!
掌管方家内事。
又兼方言在老太爷心中是宝贝。
若是他们出手庇护的话?
李荣能怎么办?
只能干瞪眼!
他一个李荣,还能和李矜和方言比?
也不照照镜子!
老太爷不打断他的腿就算不错了!
郑氏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可行,甚至连脸上,都浮现出了兴奋的表情。
她一拍桌子,高声说道:
“快!”
“去外面找表小姐和烁儿。”
“就说……就说府上近日修缮房屋,让他们去姑爷家小住,别急着回来。”
侍女一愣,小声问:“那……住多久?”
郑氏咬了咬牙:“半年!半年内莫要回来!”
半年,足够淡化这件事了。
李荣一个纨绔之徒,还能记那么久的仇?
怕是早就旧病复发,鬼混的不知时日了。
侍女被她这“半年”二字吓得眼皮直跳,却没敢多问,连忙应了一声,转身便快步跑了出去。
随着侍女的离开,窗外也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鸟鸣。
郑氏循声寻去,来到窗边,正看到一只喜鹊正在树枝上叫唤。
看着那个喜鹊,郑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怎么这么巧?
她下午还想着怎么把侄女嫁给铁蛋,转头就出了这档子事。
莫非?
这是天定的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