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的深处,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稀薄而混乱。林念辰带着银羽在破碎的时空结构中穿梭,每一次虚空跳跃都要消耗大量的心神来校准坐标、避开那些看不见的时空陷阱。
他的状态很不好。
硬抗兽皇的威压、燃烧精血逃遁、又连续使用鸿蒙真意布设陷阱——这些消耗叠加起来,让他的大道根基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如果放在平时,这种程度的损伤至少需要闭关百年才能修复,但现在,他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怀中的银羽稍微恢复了一些意识,但依旧虚弱。她额头的印记依旧黯淡,那道与鸿蒙碑联系的裂痕如同瓷器上的瑕疵,虽然暂时没有扩大,但也没有愈合的迹象。
“还有多远?”她轻声问。
“按照现在的速度,再穿过三个混沌涡流区,就能进入新世界的感应范围了。”林念辰回答,声音有些沙哑,“大概还需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在平时不过弹指一瞬,但此刻却漫长得像一百年。
因为兽皇的追兵,不会给他们两个时辰。
“嗡——”
身后传来空间的震颤。
林念辰脸色一变,几乎本能地改变方向,向左侧一处密集的陨石带冲去。就在他们离开原位置的下一瞬,一道漆黑的爪影撕裂虚空,将他们刚才所在的那片区域彻底抹除。
“跑得挺快。”
兽皇的声音如同滚雷,从后方传来。他的真身还没有完全追到,但意志已经先一步降临,锁定了这片区域。
林念辰头也不回,轮回盘虚影在身后急速旋转,洒下一片片灰蒙蒙的光雨。这些光雨并非攻击,而是“概念干扰”——每一滴光雨中都蕴含着微弱的鸿蒙真意,它们会暂时污染这片区域的时空法则,让追踪变得更加困难。
这是他从鸿蒙碑传承中领悟的技巧之一:不是直接对抗,而是制造混乱。
“雕虫小技。”兽皇冷哼,庞大的意志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冲散了那些光雨。
但就在这短暂的干扰间隙,林念辰已经冲进了陨石带深处。
这片陨石带极其特殊,其中的陨石并非静止,而是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仿佛一个天然的迷宫。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空间结构异常脆弱,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连锁崩塌,将一切卷入时空乱流。
林念辰没有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他以鸿蒙真意为眼,以轮回大道为引,在密集的陨石间快速穿行。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地避开那些不稳定的空间节点,每一次加速都恰到好处地利用陨石之间的引力弹弓效应。
“有点意思。”兽皇的意志如同附骨之蛆,紧紧跟随,“但这改变不了什么。在这片陨石带的尽头,本皇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你逃不掉的。”
林念辰心中一沉。
果然,兽皇不是孤身追击。他麾下的亲卫队,恐怕已经在前方设伏。
“银羽,准备好。”他低声说,“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只管向前冲。我会为你开路。”
“那你呢?”银羽抓住他的衣袖。
“我断后。”林念辰的声音平静,“只要你能冲进新世界范围,师尊就能感应到,会有人接应你的。”
“不行!要走一起走!”
“别任性。”林念辰看向前方,眼神锐利如刀,“鸿蒙碑的传承,必须送回去。你的命,比我的重要。”
银羽还想说什么,但林念辰已经不再给她机会。
前方陨石带的尽头,豁然开朗。
但开阔的空间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封锁网——那是吞噬界专门用来捕捉道祖级存在的“概念囚笼”,由无数细密的法则链条编织而成,每一个节点都闪烁着诡异的符文光芒。
而在囚笼后方,三支兽皇亲卫队已经列阵以待。
为首的正是之前那三头道祖中期的巨兽,它们身后还有数十位道祖初期的将领,以及数以千计的各种战争兵器。整个阵型如同天罗地网,封死了所有去路。
“投降吧。”巨兽开口,声音轰隆如雷,“陛下说了,只要你交出鸿蒙碑传承,可以留你全尸。”
林念辰停下脚步,将银羽轻轻放下。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开始疯狂涌动。鸿蒙真意与轮回大道在识海中交融,化作一种全新的、他从未尝试过运转的力量。
那是……“概念重构”的极限运用。
“银羽,记住。”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三息之后,我会撕开囚笼的左下角。那里会有一个短暂的缺口,你什么都不要管,只管冲过去,一直向前。”
“林念辰,你——”
“走!”
话音未落,林念辰已经动了。
他没有冲向敌阵,而是冲天而起,双手在胸前虚划。随着他的动作,周遭的时空开始扭曲、重组——不是简单的空间折叠,而是将“存在”本身的概念进行拆解和重构。
“轮回·往生净土!”
“鸿蒙·概念重置!”
两股力量合而为一。
以林念辰为中心,一片奇异的领域轰然展开。领域之中,一切都在“重置”——法则在重置,空间结构在重置,甚至连时间流速都在重置。那些概念囚笼的法则链条在触及领域的瞬间,开始自行解构、重组,变成了一些毫无意义的乱码符号。
“什么?!”巨兽惊骇。
它从未见过这种攻击方式。不是破坏,不是对抗,而是从根本上“否定”了概念囚笼存在的合理性,将其还原为最原始的概念碎片。
左下角的囚笼最先崩溃。
一个直径百丈的缺口出现了。
“就是现在!”林念辰厉喝。
银羽咬牙,化作一道银光射向缺口。途中有几名道祖初期的将领试图拦截,但她额头的印记忽然亮起——虽然依旧黯淡,但鸿蒙碑的锚定之力还是让她短暂地突破了封锁,冲出了囚笼。
“想跑?”巨兽暴怒,一爪拍向银羽的背影。
但林念辰已经挡在了它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
他双手合十,身后浮现出九道轮回光轮。但这一次,光轮的颜色不再是灰白,而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鸿蒙之色。九轮同转,将巨兽那一爪的力量层层化解、分散、最终导入虚空。
“找死!”巨兽彻底暴怒,全身骨刺同时亮起,释放出一道道足以撕裂星辰的死亡射线。
其他亲卫队成员也同时出手。
数十位道祖级强者的攻击汇聚成一片毁灭的海洋,将林念辰彻底淹没。
新世界,屏障缺口处。
战况已经惨烈到无法形容的地步。
万里缺口虽然在天衍道祖的指挥下被阵法暂时封锁,但吞噬界军团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每一次冲击都会让封锁线剧烈震颤,随时可能崩溃。
四极战将已经浑身浴血。
青龙的左臂被一道死亡射线贯穿,伤口处萦绕着不散的死亡道则,整条手臂已经失去知觉;白虎的胸甲破碎,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痕;朱雀的双翼被烈焰灼烧,羽毛焦黑脱落;玄武的防御虽然最强,但也被三位道祖中期将领联手围攻,龟甲上布满了裂痕。
但他们一步不退。
因为身后,就是新世界的核心区域,就是亿万生灵的家园,就是……林辰沉眠的地方。
“撑住!”青龙嘶吼,手中的长剑已经砍出了无数缺口,“援军就快到了!”
他说的援军,是指林念辰。
虽然不知道具体何时能到,但这个信念支撑着他们,支撑着所有还在战斗的人。
突然——
中央的幻灭堡垒再次亮起了光芒。
“第二轮概念武器充能开始。”幻灭的声音冰冷地传遍战场,“这一次,不会有任何干扰了。”
墨老的“幽灵孢子”虽然成功干扰了第一轮齐射,但很快就被系统清除。现在,吞噬界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防护,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次渗透。
三座堡垒的炮口再次开始凝聚光芒。
死亡灰、毁灭红、虚无黑。
这一次,它们瞄准的不是屏障缺口,而是……新世界的核心腹地。
“不好!”天衍道祖脸色惨白,“他们要用概念武器直接攻击世界核心!一旦核心受损,整个世界都会崩塌!”
“阻止他们!”青霖的声音带着决绝,“我以生命之力暂时强化屏障,但最多只能挡住一道攻击。剩下的两道……”
她看向四极战将,看向所有还在战斗的人。
意思很明显:需要有人用命去挡。
“我去挡左翼的死亡攻击。”青龙咬牙,就要冲出。
“我去挡右翼的毁灭攻击。”白虎跟上。
“不,你们留下维持战线。”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看到战武道祖的残灵操控着那具残破的战傀,缓缓走了出来。战傀的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怕死第二次。”战武道祖的声音透过战傀传出,“让我去。我的武道薪火虽然微弱,但燃烧起来,应该能暂时挡住一道概念攻击。”
“可是前辈,您的残灵会……”
“灰飞烟灭,我知道。”战武道祖笑了,“但能为这个世界争取一点时间,值了。”
他看向地心方向:“林辰道友,当年你救我残灵,让我有机会看到今日。现在,轮到我了。”
话音落下,战傀冲天而起,直扑右翼堡垒的毁灭红光。
而在左翼,另一道身影也动了。
是冰璃。
她的一缕神识从地心飞出,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迎向那死亡灰的光柱。
“冰璃道友!”众人惊呼。
“辰在沉睡,我不能让他再损耗了。”冰璃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一击,我来挡。”
地心深处,光球剧烈震颤。
林辰的意志想要苏醒,想要阻止,但被冰璃强行压制了。
“辰,相信我。”她在意识中轻语,“我能做到的。你要保存力量,等念辰回来,等最终之战……”
两道光柱,迎向了两道概念武器。
战武道祖的战傀在触及毁灭红光的瞬间,轰然燃烧。那不是物理的燃烧,而是“武道薪火”的极致燃烧——以残灵为柴,以信念为火,绽放出最后一刹那的辉煌。
毁灭红光被硬生生挡住了三息。
三息后,战傀灰飞烟灭,红光继续前进,但威力已经削弱了七成。
冰璃那边更惨烈。
她的神识在触及死亡灰光时,瞬间被死亡道则侵蚀。冰蓝色的流光迅速黯淡,她的意识在快速消散。
但就在彻底消散前,她完成了最后一个术法——
“时光·永恒冰封。”
那道死亡灰光,被她以自身为代价,暂时冰封在了半空中。
虽然只能封住十息,但十息……够了。
因为中央堡垒的虚无黑光,已经无人可挡。
它直射新世界核心。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新世界外的混沌海中,忽然冲出一道染血的身影。
是林念辰。
他浑身是伤,左肩几乎被完全撕裂,右腿骨折扭曲,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但他怀中抱着的银羽,却完好无损。
而在他们身后,兽皇的怒吼震动混沌。
“师尊!”林念辰嘶声大喊,“弟子回来了!”
地心深处,那团光球轰然炸裂。
不,不是炸裂,是……彻底的苏醒。
林辰,终于被逼到了最后一步。
他的意志贯穿天地,化作一只覆盖整个新世界的巨手,迎向了那道虚无黑光。
巨手与黑光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只有纯粹的“存在”与“虚无”的对抗。
三息后,黑光消散。
巨手也缓缓淡去。
但在淡去前,它轻轻一握,将林念辰和银羽接引进了新世界屏障之内。
“师尊……”林念辰跪在地上,看着天空。
“好好……活着……”林辰最后的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
然后,地心深处,那团光球彻底黯淡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沉眠。
是……沉寂。
冰璃的神识已经消散,战武道祖的残灵已经湮灭,林辰的意志也沉寂了。
新世界,失去了最后的守护神。
但林念辰回来了。
他挣扎着站起,眼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火焰。
鸿蒙碑的传承,在他识海中完整浮现。
最终之战的方法,他已经知晓。
现在,轮到他们来守护这个世界了。
屏障外,兽皇的身影缓缓浮现。他看着屏障内,看着那个浑身是伤却眼神坚定的年轻人,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冰冷的杀意。
“传令。”他开口,声音传遍整个第七军团,“三天后,总攻。这一次,我要让这座世界……寸草不生。”
战争,进入了倒计时。
而新世界内,林念辰开始了最后的准备。
三天。
他们只有三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