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皇的气息如宇宙崩塌般碾压而来。
林念辰感到自己的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神魂仿佛被投入熔炉，每一缕意识都在被那恐怖的威压灼烧。这就是道祖后期的真正实力——不是简单的能量多寡，而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银羽更是不堪，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额头的印记光芒急剧黯淡，几乎要熄灭。若非林念辰及时撑开轮回净土将她护住，恐怕光是这股威压就能让她神魂溃散。
“蝼蚁。”兽皇的声音在混沌海中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引发空间的共振，“交出鸿蒙碑传承，本皇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点的死法。”
他伸出覆盖着鳞片的巨手，对着林念辰虚握。
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但林念辰却感到自己所在的那片空间正在被“剥离”——不是从混沌海中分离出去，而是从“存在”这个概念层面被强行割裂。一旦被完全剥离，他就会像被剪掉的画片，从现实中被彻底抹除。
“轮回·锚定！”
林念辰咬牙，识海中鸿蒙真意疯狂燃烧，在身周构筑出一层灰蒙蒙的防护。这层防护与兽皇的剥离之力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防护表面出现无数裂痕，随时可能崩溃。
但终究是撑住了。
虽然只撑住了三息。
三息后，防护崩碎，林念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暴退万里。他怀中抱着银羽，少女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额头的印记彻底黯淡，生命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哦？”兽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竟然能抗住本皇的‘存在剥离’……鸿蒙碑的真意，果然有点意思。”
他不再戏耍，一步踏出。
这一步，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直接出现在林念辰面前。兽皇的巨手按向他的头顶，掌心之中，一个微型的“归寂之茧”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终结一切的气息。
这一击，避无可避。
林念辰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他准备燃烧本源，哪怕拼着修为尽废、轮回体崩碎，也要给银羽创造一线生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新世界方向，那道微弱但坚定的共鸣骤然增强。
不，不只是增强。
是直接“降临”了。
一道无法形容的意志穿透无尽混沌，无视时空阻隔，强行降临在这片战场。当那道意志出现时，兽皇的动作僵住了，他掌心的归寂之茧虚影开始剧烈颤抖，仿佛遇到了天敌。
天空被染成了灰白二色。
一半是轮回的灰，一半是时光的白。
在那灰白交织的天幕中，缓缓浮现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平静、深邃，仿佛包容了整个混沌海的历史与未来。当它们注视兽皇时，这位道祖后期的恐怖存在，竟然感到了久违的……恐惧。
“林辰！”兽皇怒吼，声音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双眼睛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了林念辰。
一个温和而疲惫的声音，直接响在林念辰识海:
“念辰，往东南方向，三千万里处，有一片‘时空乱流区’。进入其中，以鸿蒙真意为引，可短暂扭曲时间流速，争取疗伤之机。”
“师尊，您……”
“别说话，听我说完。”林辰的声音更加虚弱了，“这道意志只能维持十息。十息内，我会暂时困住兽皇，但困不住太久。你必须抓住机会逃走，不要回头。”
“可是师尊您的状态——”
“我的状态不重要。”林辰打断他，“重要的是你要活着回去，把鸿蒙碑的传承带回去。那是混沌海唯一的希望……记住，最终之战需要你，需要守望同盟，需要……所有还在抗争的人。”
声音渐弱。
那双眼睛开始变得模糊。
但就在彻底消散前，林辰的意志做了一件事——它化作一道灰白交织的锁链，瞬间缠住了兽皇。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轮回”与“时光”两种至高大道凝聚而成的概念封印。
兽皇疯狂挣扎，归寂之力全面爆发，试图撕裂锁链。
但锁链纹丝不动。
不是兽皇不够强，而是林辰这一击……燃烧了部分天道本源。这是以命换命的打法，用自己本就岌岌可危的状态，为弟子争取一线生机。
“走！”
林辰最后的声音在林念辰识海中炸响。
林念辰眼睛红了，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他咬破舌尖，以精血催动虚空大道，抱着银羽，化作一道流光射向东南方向。
“想跑？！”兽皇暴怒，全力爆发，锁链开始出现裂痕。
三息后，锁链崩断。
但林念辰已经消失在混沌海的深处。
兽皇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有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不是物理伤害，而是概念层面的侵蚀。林辰那一击，不仅困住了他，还在他的大道根基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
“陛下！”巨兽和黑袍男子、水晶女赶过来，看到兽皇手上的伤，都露出骇然之色。
“追。”兽皇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他受了重伤，逃不远。本皇要亲手撕碎他，用他的血……来洗刷今日之辱。”
“可是陛下，您的伤……”
“无碍。”兽皇舔了舔手上的伤口，眼中闪过暴戾的光芒，“这点伤，反而让本皇更兴奋了。多少年……没有遇到能伤到本皇的对手了。林辰，你很好……等本皇抓到你的弟子，会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他，然后让你亲眼看着……”
他化作一道血光，直追而去。
三头混沌凶兽拉拽的战车紧随其后，碾碎虚空。
***
新世界，地心深处。
冰璃跪在光球旁，泪水无声滑落。
光球表面的裂纹，已经多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最严重的那几道，几乎要贯穿整个球体，露出内部那团微弱而混乱的光芒。
就在刚才，林辰燃烧了至少三成的天道本源，强行将意志投射到数亿里外的混沌海中，为林念辰争取了逃生的机会。
这对本就岌岌可危的状态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辰……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冰璃轻抚着光球，声音哽咽，“念辰那孩子……一定会有办法的……你为什么要这样透支自己……”
光球微弱地脉动，传递出一丝意念。
那意念很模糊，但冰璃听懂了。
林辰在说:因为我是他的师尊。
就这简单的一句话，让冰璃的泪水更加止不住。
她当然明白。林辰从来都是这样，把守护看得很重，把责任看得很重，把弟子看得很重，唯独不看重自己。当年身合天道是如此，如今燃烧本源救弟子也是如此。
可是……可是这样下去，你真的会……
光球再次脉动，传递出另一个意念: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冰璃擦去眼泪，神识连接到地面战场。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
新世界屏障外，战况正在急剧恶化。
林辰刚才那一下意志投射，虽然救下了林念辰，但也暴露了一个事实——他的状态已经差到需要燃烧本源才能远程干预了。
这个情报，被前线三大副统帅第一时间捕捉到。
“看来……林辰真的快撑不住了。”幻灭站在战争堡垒上，扭曲光影下的面孔露出一丝冷笑，“刚才那一击的强度确实恐怖，但你们感觉到了吗？那股力量中的‘衰败’气息。”
骨尊点头:“像是风中残烛的最后一次爆燃。虽然明亮，但注定短暂。”
炎狱舔了舔嘴唇:“那我们还等什么？趁他病，要他命！”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下达命令。
三座战争堡垒的主炮开始充能。
不是之前的常规炮击，而是……概念武器齐射。
堡垒表面，那些狰狞的炮口开始亮起诡异的光芒——左翼堡垒是死亡灰，右翼堡垒是毁灭红，中央堡垒是虚无黑。三种颜色代表三种不同的概念攻击:死亡剥离、毁灭崩解、虚无归寂。
当它们同时锁定新世界屏障时，整个混沌海都为之震颤。
屏障内侧，所有人都感到了灭顶之灾的降临。
“概念武器齐射……”天衍道祖脸色惨白，“他们终于要动用这个级别的攻击了。”
四极战将刚从疗伤中强行退出，此刻站在大阵节点上，面色凝重。青龙看向玄武:“墨老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玄武闭目感应片刻，沉声道:“‘幽灵孢子’已经渗透进敌方概念武器控制系统，但只能干扰三息。三息后，系统就会自检清除异常。”
“三息……够了。”青龙深吸一口气，“通知所有人，准备迎接冲击。这三息内，敌人无法精确定位，我们必须趁机分散阵型，减少伤亡。”
命令迅速传达。
整个新世界的防御体系开始调整。轮回武域大阵的节点分散开来，世界之树的监测网络收缩到核心区域，幻象迷阵全面展开，试图干扰敌方锁定。
但所有人都知道，面对概念武器齐射，这些措施只能减少伤亡，无法完全规避。
炮口的光芒达到顶点。
“发射。”幻灭轻声道。
三道光柱撕裂混沌，直奔新世界屏障。
然而，就在光柱即将命中屏障的瞬间——
异变突生。
左翼堡垒的死亡灰光柱忽然偏移了三十度，擦着屏障边缘飞过；右翼堡垒的毁灭红光柱则在半途自行分裂，化作数十道细小的光束，威力大减；只有中央堡垒的虚无黑光柱准确命中。
“轰——！！！”
屏障剧烈震颤，被命中的区域出现了一个直径万里的巨大缺口。缺口边缘，法则结构正在快速崩解，虚无的力量向内侵蚀，试图将缺口扩大。
但原本预计的三炮齐射、直接击穿屏障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骨尊暴怒，“控制系统出问题了？！”
炎狱也脸色难看:“我的炮击轨迹被强行修改了……是那个‘幽灵孢子’！”
幻灭没有说话，但他的光影剧烈波动，显然也在强压怒火。他迅速下令:“立刻启动净化程序，清除所有异常数据。同时，命令前线部队，从缺口处发动总攻！”
虽然只有一道概念武器命中，但造成的缺口已经足够大军突入。战机稍纵即逝，必须抓住。
屏障内侧。
“缺口出现了！”白虎吼道，“敌军开始突入！”
透过那万里缺口，已经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吞噬界军团如潮水般涌来。虚空撕裂者开路，影镰兽隐匿其中，噬灵卫军团结成战阵，更后方还有各种从未见过的战争兵器。
“守住缺口！”青龙拔出长剑，“武极界修士，随我迎敌！”
“天机界，启动所有防御阵法，填补缺口边缘！”
“青灵界，准备治疗伤员！”
“千幻界，制造幻象迷惑敌军！”
一道道命令下达，整个新世界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全力运转起来。
但敌军的数量太多了。
缺口处，双方部队瞬间碰撞在一起。
血与火，瞬间染红了那片天空。
四极战将冲在最前线，与三位副统帅麾下的道祖级将领交战。虽然敌方将领都是道祖初期或中期，但数量多达十余位，四极战将很快陷入苦战。
天衍道祖坐镇后方，推演着战场每一处变化，指挥阵法运转。但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推演显示，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新世界最多只能支撑三天。
三天后，要么林辰彻底苏醒逆转战局，要么……世界沦陷。
“念辰……你一定要赶回来啊……”天衍望着混沌海深处，喃喃自语。
***
混沌海，时空乱流区。
林念辰抱着银羽，艰难地在一片混乱的时空中穿行。
这里的时间流速极不稳定，前一刻还是正常速度，下一刻可能就加速百倍或减缓到几乎停滞。空间结构更是支离破碎，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个碎片都倒映着不同的时空片段。
他按照师尊的指引，以鸿蒙真意为引，在这片乱流中找到了一处相对稳定的“时空泡”。泡内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分之一，虽然加速效果不明显，但至少可以争取到疗伤的时间。
“银羽，醒醒。”林念辰将少女放下，检查她的状况。
银羽的伤势比想象中更重。不仅是身体上的创伤，更重要的是她强行接引鸿蒙碑之力对抗兽皇威压，导致自身与鸿蒙碑的联系出现了裂痕。那道裂痕正在侵蚀她的神魂，如果不及时修复，她可能会永远失去与鸿蒙碑的共鸣能力。
林念辰咬牙，从体内小世界中取出几株珍藏的神药，以轮回之力炼化成药液，缓缓渡入银羽口中。同时，他分出一缕鸿蒙真意，尝试修补她神魂上的裂痕。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银羽终于睁开眼睛时，林念辰自己也到了极限。他刚才硬抗兽皇的威压，又燃烧精血全力逃遁，此刻体内大道根基都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我们……还活着？”银羽虚弱地问。
“暂时。”林念辰苦笑，“但兽皇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这里。时空乱流区虽然复杂，但以他的修为，最多一天就能锁定我们的位置。”
“那怎么办？”
林念辰望向新世界方向，眼神坚定:“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师尊燃烧本源救我，新世界那边……恐怕已经打起来了。”
他站起身，虽然身形有些摇晃，但眼中的光芒却愈发锐利。
“不过在这之前……得给追兵留下点‘礼物’。”
林念辰双手结印，鸿蒙真意与轮回大道结合，开始在这片时空乱流区中布设陷阱。不是杀伤性陷阱，而是干扰性的一一扭曲时间流速的节点，制造空间镜像的迷宫，甚至……留下几缕虚假的“鸿蒙真意”气息，误导追踪者。
这些陷阱或许拦不住兽皇太久，但只要能拖延几个时辰，就足够了。
做完这一切，他抱起银羽，再次撕裂虚空。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
新世界。
最后的归途，最后的战斗。
无论是生是死，都要与师尊、与战友们，并肩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