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力焚尽,真灵得存,他挺过来了。”
一旁的白袍人闻言,那张温和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之色。
“没想到...”白袍人喃喃自语,目光在万法神的虚影上反复打量,“竟真让他挺过来了。”
他看向红袍人,眼中带着询问的意味。
红袍人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业火焚身之苦,非大毅力、大执着者不可承受。”
“他能扛住,是他自己的造化。”
说完,红袍人不再言语。
他抬起手,对着桌案上那本厚重的罪簿轻轻一拂。
书页无风自动,迅速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道淡淡的、正在缓缓消散的赤红色印记。
那是业火审判的标记,随着万法神业力焚尽,这标记也在失去效力。
红袍人收回手,身体开始变得模糊。
他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微微扭曲,随后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这片虚无之中。
阴阳法场内,只剩下林凡、白袍人,以及那团悬浮着的万法神魂影。
白袍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向林凡,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
“小友。”
林凡连忙躬身:“前辈。”
“不必多礼。”白袍人摆摆手,目光落在林凡眉心的朱砂痣上,“你身聚天官赐福与地官赐福,福缘深厚,道基稳固,这是你的造化。”
顿了顿,他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不过,接下来的战斗,你若继续倚仗天官、地官之力,恐怕难以取胜。”
林凡一怔:“前辈的意思是...”
白袍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林凡的眉心。
“三官赐福,天、地、水,各司其职。”
“天官赐福,主掌气运,润物无声。”
“地官赐福,主掌赦罪,明辨是非。”
“而水官赐福...”
白袍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仿佛在传授某种秘辛。
“主掌解厄,洗涤污浊。”
他看向远处万法神那团虚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此人业力虽焚尽,但其体内融合的那股力量,本质乃是混乱扭曲的污染。寻常力量难以彻底净化,唯独水官解厄之力,专克此类污秽。”
“接下来的战斗,你若想诛杀此獠...”
白袍人顿了顿,笑容更深。
“不妨试着动用水官赐福,或有奇效。”
话音落下,白袍人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
在彻底消散前,他又补充了一句。
“记住,三官之力,若能相济相生,其威能远非一加一那般简单。”
“好自为之。”
最后一个字落下,白袍人化作漫天温润的白光,消散无踪。
整个阴阳法场,彻底空荡,只剩下林凡,以及远处那团悬浮着的万法神魂影。
“水官赐福...”
林凡喃喃重复着白袍人的话,心中念头急转。
三官大帝的赐福,他确实都得到了。
天官赐福已经在战斗中多次使用,地官赐福更是刚刚完成审判。
唯独水官赐福,一直沉寂在眉心印记深处,从未动用过。
他原本以为,动用一张底牌便可以解决万法神,最多不过在加一张。
如今看来,三官大帝这三张底牌赐福,是都要一起动用了。
白袍人特意提醒,显然这赐福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有大用。
林凡正思索着,忽然感觉周身一阵天旋地转!
“嗡~”
熟悉的嗡鸣声在耳边响起,眼前的虚无空间开始剧烈扭曲,下一秒光明重现。
现实世界,黑石山废墟上空,林凡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战场景象,崩裂的大地,弥漫的烟尘,远处再生之河干涸的河床,以及站在他身前百米处,那双深紫色眼眸中正闪烁着疯狂与杀意的万法神!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瞬。
在阴阳法场中经历了漫长的审判惩罚、业火焚身,但在现实里,从林凡点出审判光束到此刻恢复意识,不过短短三息!
万法神那千百根紫黑色触手,依旧保持着扑击的姿势,距离林凡的护体宝光只剩下不到十米!
“躲!”
林凡来不及细想,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
他脚下一踏,千米法相之躯如幻影般向后急退,同时双手连弹,数十道金色雷箭激射而出,轰在最近的几根触手上,借反冲之力加速后撤!
“轰轰轰!”
雷箭与触手碰撞爆炸,气浪翻涌。
林凡几个闪身,已经退出数千米,与万法神拉开距离。
直到此时,他才来得及喘一口气,同时迅速检查自身状态。
如今周身紫光与红光交相辉映,身体状态在快速恢复中,粗略看来肉身无碍,金丹法力充盈,阳神之力稳定。
而另一边,万法神缓缓收回那些扑空的触手,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僵硬。
是的,僵硬。
与林凡此刻的灵活迅捷截然不同,万法神那千米魔躯的动作,明显迟滞了许多。
“呃...”
万法神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紫黑色能量缭绕的巨手,眼中闪过复杂至极的情绪。
有狂怒,有屈辱,有恐惧,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阴阳法场里经历的一切,此刻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红袍人的冰冷审判,白袍人的偏袒维护,孽镜返照的千万种痛苦,业火焚身的存在否定...
尤其是最后那团赤红火焰,它焚烧的不仅是业力,更是他这一生的道。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杀戮,那些他视为理所当然的掠夺,那些他践踏众生时的快意...全在火焰中扭曲崩塌、化作灰烬。
那种痛苦,比死亡更可怕。
更让万法神又恨又怕的是,那缕紧随业火进入他体内的功德金光。
它救了他的命,却也让他承受了更多折磨。
如果没有那金光护住真灵,他或许早就意识溃散,在无知无觉中死去。
可正是因为它,他被迫保持清醒,被迫完整地体验了业火焚身的每一分每一秒。
恨。
他恨那红袍白袍的不公,恨林凡的好运,恨这该死的审判。
但也怕。
那种痛苦,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嗬...嗬嗬...”
万法神喘着粗气,庞大的魔躯微微颤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异常虚弱。
业火焚烧虽未伤及真灵,却几乎将他神魂中除了真灵外的所有杂质都烧干净了。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具被掏空了大半的壳子,虽然还活着,却脆弱得很。
更麻烦的是,神魂与肉身的契合度,出了问题。
这具以乌满族身体为基础、融合克系三力重塑的魔躯,原本与他的残魂完美契合。
可经过业火焚烧后,他的神魂变得更纯净,却也更单薄。
万法神尝试调动体内能量,想要尽快恢复状态。
紫黑色的克系能量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再生、污染、同化三种权柄依旧在运转...
但就在能量流经神魂与肉身连接处的关窍时,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