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尘埃落定，胜利者要做的，不是清点战利品，而是聆听神明，下一步的旨意。
朱家与司徒万里的死，为这场短暂而又震撼的“净化”，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当田言手持“谷雨”节气令，向李嫣宣誓效忠的那一刻，整个农家的命运，便已尘埃落定。
再无六堂之分，再无内斗之忧。
自今日起，农家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侠魁田言的声音。
而田言的声音，又源自于她面前这位，黑纱罩面，被神明所眷顾的……李嫣小姐。
李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她的目光，越过跪伏在地的田言，扫视着下方那黑压压一片、噤若寒蝉的农家弟子。
那些曾经桀骜不驯的堂主，那些曾经心怀鬼胎的长老，此刻，都如同最温顺的绵羊，将头颅深深地埋下，不敢与她对视分毫。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泥土的腥味，以及一种名为“敬畏”的味道。
敬畏，源于未知。
源于那超越了他们理解范畴的、神明般的力量。
“起来吧。”
李嫣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神使大人！”
田言第一个起身，她很聪明地，为李嫣按上了一个最合适的称谓。
她明白，李嫣并不想当什么侠魁，她只是代行神旨的使者。
其余人也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低着头，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的生死，只在眼前这位“神使”的一念之间。
“田言。”李嫣唤道。
“属下在。”田言恭声道，姿态放得极低。
“清理门户，整顿农家，收缴其余地泽令。这些，是你的事。”李嫣淡淡地说道，“我给你……三天时间。”
“是！属下定不辱使命！”田言心中一凛，立刻领命。
她知道，这是“神使”在考验她的能力，也是在赋予她真正的权力。
清理门户，意味着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将那些曾经的反对者，以及那些墙头草，彻底清洗掉，换上自己的心腹。
收缴地泽令，则意味着她将彻底掌握农家的最高权力象征。
“至于你们……”
李嫣的目光，落在了蚩尤堂堂主和四岳堂堂主身上。
两人身体一颤，如坠冰窟。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李嫣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废除武功，贬为农奴，去沼泽深处，为农家开垦十辈子都开不完的荒地。你们，可有异议？”
废除武功，贬为农奴！
这对于两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堂主而言，是比死还要难受的惩罚。
蚩尤堂堂主脸色瞬间涨红，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似乎想要反抗。
但站在他旁边的四岳堂堂主，却猛地拉住了他，然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谢神使大人，不杀之恩。”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干涩，充满了无尽的颓败。
他很清楚，他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能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蚩尤堂堂主看着同伴的模样，最终，也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跪倒：“……谢神使大人。”
田言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李嫣这一手，比直接杀了他们，要高明得多。
杀了他们，固然能立威，但终究会留下残暴的名声。而留下他们，让他们以最卑微的姿态活着，这本身，就是对所有心怀不轨之人，最深刻的、最持久的……警告。
处理完这一切，李嫣不再理会下方的众人，她转身，对着身后的赵大柱等人，下达了命令。
“武安军，后撤十里，安营扎寨，戒备四周。”
“喏！”
赵大柱带着千名老兵，没有丝毫迟疑，令行禁止，转身离去。那整齐划一的步伐，那冲天的铁血煞气，再次让在场的农家弟子们，心头一寒。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位“神使”手中，不仅有神明的力量，还有一支……足以横扫天下的虎狼之师！
当所有闲杂人等都退去，巨大的天坑旁，只剩下了李嫣与田言二人。
山风猎猎，吹动着两人的衣袂。
“神农堡垒已毁，但农家的秘藏，应该还在。”李嫣看着天坑的中心，缓缓说道。
田言心领神会，立刻道：“属下明白。传说中，地泽二十四节气令，是开启始祖神农留下的最大秘密的钥匙。这秘密，关乎着‘地泽万物，神农不死’的终极奥义。朱家等人，也只是掌握了皮毛，用来驱动堡垒。真正的核心，应该就在这天坑之下。”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二十三枚造型各异的青铜令牌，正是她之前收集的地泽令。
加上刚刚从朱家尸体上缴获的“谷雨”令，二十四节气令，已然凑齐。
“请神使大人过目。”田言恭敬地，将锦盒捧到李嫣面前。
李嫣的目光，在那些节气令上停留了片刻，却没有伸手去接。
“这是农家的东西，自然由你这位农家侠魁保管。”
田言一怔，随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让她对李嫣，对那位神秘的主人，更加的死心塌地。
这是信任。
是上位者对下位者，毫无保留的信任。
“属下……万死不辞！”
“不必说这些废话。”李嫣打断了她，“主人要的，不是你的命，而是……一个足够精彩的剧本。”
“剧本？”田言有些不解。
李嫣转过身，黑纱下的双眸，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了遥远的咸阳。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如梦似幻的缥缈。
“田言，你以为，主人为何要导演这‘苍龙七宿’的大戏？”
“是……是为了，一统天下？”田言试探着问道。
“一统天下？”李嫣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对于主人而言，天下，唾手可得。他若想要，只需一个念头，七国便会化为齑粉。”
田言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知道李嫣没有夸张。
亲眼见证了神农堡垒的覆灭，她对主人的伟力，已经有了一个全新的、颠覆性的认知。
“那……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艺术。”李嫣轻声吐出两个字。
“艺术？”
“是的。”李嫣的眼神，变得和她身后的田言一样，充满了狂热与崇拜，“主人是……一位艺术家。这天下，是他的画卷。众生，是他的笔墨。而我们，则是他画卷中，被选中的，最核心的角色。”
“我们所要做的，不是去揣测他的意图，而是拼尽全力，去演绎好，他为我们安排的……角色。”
“演得越好，越精彩，我们能获得的……‘恩赐’，就越多。”
“就像我手中的火焰，就像你即将到手的，农家的至高权力。”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田言的脑海中炸响！
她瞬间，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她之前还在想，主人如此伟力，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又是神之试炼，又是七宿大戏。
现在她全明白了！
这不是战争，不是权谋。
这是一场，由神明导演的，以整个天下为舞台的……宏大歌剧！
而她和田言，都是被神明选中的，女主角！
想通了这一点，田言只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战栗，传遍了四肢百骸。
能成为神明剧本中的主角，这是何等的……荣耀！
“属下……明白了！”
田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对着李嫣，郑重一拜。
“请神使大人示下，我们的下一幕……该如何演绎？”
李嫣看着她那瞬间变得狂热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很简单。”
“找到‘地泽秘藏’，看看神农氏，究竟留下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然后，将它……献给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