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凡人总以为自己最坚固的造物能对抗神明，却不知在神明眼中，那不过是精致些的沙堡，一个浪头便了无痕迹。
那是一团怎样的火焰？
无法用言语形容。
它明明只有拳头大小，静静地悬浮在李嫣白皙如玉的掌心之上，没有散发出焚烧万物的灼热，也没有爆发出刺眼夺目的光芒。
它只是存在着，就仿佛成了整个天地的中心。
温暖、光明、神圣、威严……
所有美好的词汇，似乎都可以用来形容它。
但在这极致的美好之下，却隐藏着令万物都为之颤栗的、最纯粹的……毁灭法则。
田言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她那双洞察人心的秋水明眸，此刻只剩下了无尽的狂热与痴迷。她死死地盯着那团金色火焰，身体甚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见过焰灵姬那足以焚尽万物的红莲业火，也感受过阴阳家那些诡异莫测的咒术之焰。
但那些火焰，与眼前这团金焰相比，就像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
不，甚至连萤火都算不上。
它们是凡火，是基于这个世界规则而产生的能量。
而眼前的这团金焰……
它是“道”！
是主人那超越了整个世界、足以定义万物、抹除一切的……“道”的显化！
计谋？算计？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自己之前还在思考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攻破堡垒，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田言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但更多的，却是前所未有的释然与……崇拜。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神明，不需要计谋。
神明，只需要……碾过去！
相比于田言的顿悟，神农堡垒之中的朱家等人，则是从最初的惊愕，瞬间跌入了无尽的癫狂。
“火焰？哈哈哈哈……一个火球？李嫣，你是在戏弄我吗？”
朱家的笑声通过机关的扩音，在整个山谷中回荡，只是那笑声里，充满了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我这神农堡垒，乃是始祖神农采集地脉之气，耗费百年光阴打造而成！它引动的是大地之力，厚重无垠，坚不可摧！别说你一个小小的火球，便是千军万马，也休想撼动它分毫！”
“是吗？”
李嫣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漠然与威严。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座狰狞的战争堡垒，只是低头，用一种近乎于虔诚的目光，注视着掌心的金色火焰。
那是神明赐予她的……权柄。
“去吧。”
她轻声说道，随后，手腕轻轻一扬。
没有惊天动地的呼啸，没有撕裂空气的爆音。
那团金色的火焰，就这么轻飘飘地、慢悠悠地，朝着那座巨大无比的战争堡垒飞了过去。
它的速度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见它飞行的轨迹。
它就像一颗蒲公英的种子，在微风中，悠然飘荡。
这一幕，显得如此的……滑稽。
“故弄玄虚！”司徒万里在堡垒内怒吼，“所有弩窗，给我对准那个贱人，集火！射死她！”
然而，没有一支弩箭射出。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不能。
因为，当那团金色火焰出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至高无上的威压，便笼罩了整座堡垒。
所有负责操控机关的农家弟子，都骇然发现，自己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了心神，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奢望。
他们体内的内力，像是被冻结的江河，没有丝毫反应。
而驱动着整座堡垒运转的、那股浑厚磅礴的地脉之气，更是在这一刻，如同遇见了君王的臣子，瞬间……静止了！
嗡鸣的机关，停歇了。
流转的符文，黯淡了。
整座不可一世的战争堡垒，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死寂的钢铁坟墓。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动了？！”
“地气……地气没有了！大阵的能量中断了！”
“动啊！给我动啊！”
堡垒内，传来了阵阵惊恐到极点的咆哮。
朱家那张肥胖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如纸。他眼中的癫狂与得意，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凡人面对神迹时，最原始的……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堡垒，在对方面前，真的只是一个……笑话。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那团慢悠悠的金色火焰，终于，触碰到了神农堡垒那厚达数丈的青铜墙壁。
没有爆炸。
没有轰鸣。
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人们只看到，那坚不可摧、足以抵挡千军万马冲击的青铜壁垒，在触碰到金色火焰的瞬间，就如同被投入滚水中的冰雪，开始……无声地消融！
是的，消融！
不是被烧化，不是被击穿，而是从物质的层面，被直接“抹除”了！
构成墙壁的金属、岩石，连一丝青烟都没有冒出，就那么凭空消失，仿佛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那金色的火焰，就像是橡皮擦，而坚固的堡垒，就是纸上的铅笔印。
火焰所过之处，一切都被轻易地、不讲道理地……擦掉了。
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出现在墙壁上。
紧接着，这空洞开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金色的光晕，如同水波般扩散。
哨塔、弩窗、城墙……
凡是被光晕触及之物，尽皆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
那座由大地之气驱动、号称永不陷落的战争堡垒，此刻，就像是一根被从底部点燃的蜡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化、消失。
“不……不……不可能……”
朱家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在疯狂地打颤，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头顶的天花板、身前的墙壁、脚下的地板，都在那诡异的金色光晕中，化为乌有。
他想要逃，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根本无法动弹。
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让他只能绝望地，迎接自己的末日。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个呼吸。
当那团金色的火焰，完成了它的使命，悠然飞回到李嫣的掌心，最终化作点点金光消散时……
原地，哪里还有什么神农堡垒？
只剩下一个巨大无比、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型天坑！
以及，天坑中央，如同雕塑般，呆立在原地的……朱家、司徒万里、蚩尤堂堂主、四岳堂堂主四人。
他们身上的华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器，掉落在地上。
他们周围的一切，包括他们脚下那坚实的地面，都被抹去了一层，让他们仿佛站在一个浅坑之中。
死寂。
整个大泽山，陷入了一片死寂。
无论是李嫣身后那支铁血的武安军，还是田言身后那些刚刚归顺的农家弟子，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敬畏！
这是何等伟力？
这是何等手段？
这……已经不是人间的武学，不是凡世的力量！
这是……神罚！
赵大柱和他身后的千名老兵，眼神中的狂热，几乎要喷薄而出。他们看向李嫣的背影，就像是在仰望一位行走在人间的……女神！
而田言，则是缓缓地，低下了她那高傲的头颅。
这一刻，她心中最后一丝属于“惊鲵”的算计与城府，也随着那座堡垒，一同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纯粹的、再无任何杂质的……臣服。
李嫣收回了手，黑纱下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那四具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身影上。
她没有立刻下令处决。
因为神明，有时候，也需要欣赏一下，被碾碎的蝼蚁，在彻底死亡前，那绝望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