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一场戏剧的结束,往往是另一场更大戏剧的开端。
李嫣的“归心”,为这场在邯郸上演的“神之试炼”序章,画上了一个完美得近乎荒诞的句号。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整个邯郸城都沉浸在一种诡异的和谐气氛中。
以阴阳家为首,天下百家、六国余孽的各个据点,都争先恐后地备上厚礼,前来别院拜谒。他们一个个姿态谦卑,言辞恭敬,仿佛前来朝圣的信徒,哪里还有半点逐鹿天下的野心。
他们都被吓破了胆。
先是“扶苏”那超凡脱俗、碾压当世的琴棋才情,再是焰灵姬惊鸿一现的天人境修为,最后是连阴阳家都低头认怂的恐怖事实。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再愚钝的人也明白了。
这位所谓的“扶苏公子”,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他背后站着的,是一尊足以碾碎整个时代的巨灵。
所谓的联姻,所谓的“苍龙七宿”线索,从头到尾,都只是这位巨灵抛出来的一场……游戏。
而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玩家”,不过是供人取乐的玩物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所有人都变得无比安分。
于是,秦公子扶苏与赵将之女李嫣的婚礼,在一种前所未有、普天同庆的诡异氛围中,顺利举行。
婚礼的细节,江昆已经懒得去亲自导演。
他只需要一个结果。
一个向天下宣告“第一幕大戏圆满落幕”的结果。
婚礼结束的当晚。
“扶苏”与李嫣,在万众瞩目之下,登上了返回咸阳的华丽车驾。
邯郸城的百姓与士子们,夹道相送。他们看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和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一场足以引爆赵地的政治风波,就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和平收场。
这究竟是秦国的恩德,还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征服?
没有人知道答案。
车驾缓缓驶出邯郸城,在数百名秦国精锐铁骑的护卫下,朝着咸阳的方向,绝尘而去。
车厢之内。
陈北玄的身体,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君子”。
而他对面,一身红妆的李嫣,则低眉顺眼,安静地为他烹茶,扮演着一个完美的“新妇”。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陈北玄的内心,早已是一片死寂。他知道,这场戏还没有结束。只要一天不回到咸阳,只要一天还在那个魔鬼的视线之下,他的“扶苏”人生,就要继续下去。
而李嫣,则在安静的表象下,压抑着内心的波澜。
她的脑海中,依旧回荡着昨夜那个神明般的声音,以及那份足以颠覆赵国历史的……名单。
她知道,这辆马车,并非驶向咸阳的牢笼。
而是载着她,驶向一个充满未知与机遇的……新世界。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邯郸的戏,落幕了。”
李嫣烹茶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依旧低着头,神态没有丝毫变化,但她的全部心神,都已集中起来,聆听着“神谕”。
“你的表演,我很喜欢。”
江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作为奖励,那份名单上的第一个人,你可以动手了。”
“罗网会配合你,将他以及他全家,从这个世界上,抹得干干净净。”
李嫣的心,猛地一跳!
名单上的第一个人,是当年赵王迁身边最受宠的宦官头子,也是第一个向罗网出卖李牧行踪的叛徒!
“谢……主人。”她在心中,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这两个字。
“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江昆的声音变得玩味起来,“不过,别高兴得太早。”
“这辆马车,不会回咸阳。”
李嫣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回咸阳?那要去哪?
仿佛是洞悉了她的疑惑,江昆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一种指点江山的随意。
“苍龙七宿,七个秘密,七场试炼。”
“邯郸的‘联姻’,只是第一场,奖励是‘人心’。”
“现在,我宣布,第二场试炼,正式开始。”
“地点——大泽山。”
大泽山?!
农家的地盘!
李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农家,号称有十万弟子,遍布天下,是诸子百家中最庞大、最复杂的势力之一。其总部大泽山,更是有天然迷阵“蜃楼”守护,外人入内,九死一生。
去那里做什么?
“第二场试炼的题目,名为‘争夺’。”
江昆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要你,去大泽山,从农家六堂的手中,夺取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名为——‘地泽二十四节气令’。”
“它,是解开第二个秘密的钥匙。”
“而你,李嫣,就是我钦点的,这场‘争夺’大戏的……主角之一。”
“至于你的对手……”
江昆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欣赏李嫣那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的表情。
他轻笑一声,投下了一颗足以引爆整个天下的重磅炸弹。
“你的对手,是农家现任侠魁,手持惊鲵剑的罗网‘天字一等’杀手,我的另一位下属——”
“田言。”
轰!
李嫣的脑海,仿佛有惊雷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农家侠魁田言……竟然也是他的下属?!
让她去和他的另一个下属,争夺所谓的“钥匙”?
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人打自己人?
“不要用那种愚蠢的眼神看着我。”江昆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漠,“在我这里,没有‘自己人’,只有‘有用的工具’和‘没用的垃圾’。”
“田言是,你也是。”
“我喜欢看竞争,喜欢看我精心挑选的工具,为了博取我的欢心,而拼尽全力地去撕咬、去争夺。”
“这,才是一出好戏,不是吗?”
“所以,去吧,李嫣。”
“去大泽山,找到田言,然后……想尽一切办法,从她手里,把‘地泽令’给我抢过来。”
“你可以用计谋,可以用武力,可以联合外敌,可以用任何你认为有效的方式。”
“只要你能赢。”
“赢了,你将获得难以想象的赏赐。”
“输了……”
江昆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又残酷。
“输了的工具,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话音落下,那股神明般的意志,彻底从她的脑海中退去。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嫣呆呆地坐在那里,手中的茶壶倾斜,滚烫的茶水洒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恍若未觉。
她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了这位“神明”的行事逻辑!
他不是在下棋,他是在斗兽!
他将整个天下当成一个巨大的斗兽场,将所有人都当成他豢养的猛兽,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为了他随手抛下的一根骨头,而相互厮杀,血流成河!
而她,和那个名为田言的农家侠魁,就是即将被投入同一个笼子里的,两头最被他看好的……野兽!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但紧接着,一股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火焰,从她的心底,熊熊燃起!
恐惧?
不!
是兴奋!
是那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极致兴奋!
与神博弈,与天争锋!
输了,是万劫不复。
可一旦赢了……她将得到整个世界!
“田言……农家侠魁……”
李嫣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被烫得通红的手背,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绝美而又危险的弧度。
“这出戏,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了车厢的木板,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大泽山,看到了那个传说中智计无双的女子。
她的眼中,战意,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