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十五分，车队驶出安保集团。
第一站是粤州国际商务酒店。
海外考察团将在那里与苏氏医疗设备公司的管理层汇合。
车队抵达时，酒店门前已经停着数辆豪华轿车。
苏寒跟随秦海进入大堂。
十几名穿着西装的公司高层正围在休息区交谈。
苏氏医疗设备公司的总经理杨成业也在其中。
他四十多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
“秦队，安保方案确认过了吗？”
“确认过了。”
秦海回答。
“酒店到产业园有两条主要路线和一条备用路线。交警部门已经收到活动报备，沿途各区域的负责人也建立了联络。”
“物资运输车不与主车队完全重合，进入产业园以后再汇合。”
“好。”
杨成业点点头，又看向秦海身后的三个人。
“这几位是？”
“武道中心的实习学员。”
“这次由正式队员带着他们参与任务。”
杨成业目光扫过三人，落到苏寒身上。
“第一次执行任务？”
“是。”
苏寒回答。
“紧张吗？”
“稍微有一点。”
“看不出来。”
“我比较会藏。”
杨成业怔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会紧张是好事。”
“说明你知道责任不轻。”
“就怕有些年轻人学了几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方浩站在旁边，悄悄吸了一口气。
当着公司总经理的面，许川居然还能像平时一样说话。
换成他，估计只会回答“是”“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就在这时，酒店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声。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司机拉开后排车门。
苏武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没有穿作训服，而是一身深色西装。
高大的身材将原本偏商务的服装穿出了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酒店大堂内的交谈声顿时小了许多。
杨成业等人快步迎上去。
“苏董。”
“苏总。”
“苏先生。”
不同公司的负责人，称呼略有区别。
但语气里的尊重十分一致。
苏武点头回应，没有故意摆架子，也没有浪费时间说客套话。
“考察团还没下来？”
“预计七点四十分。”
杨成业回答。
“翻译和接待团队已经上楼了。”
“产业园那边呢？”
“全部准备完毕。”
“生产线按照正常状态运行，没有专门停工。”
“很好。”
苏武道：
“人家是来考察真实能力，不是来看我们临时搭出来的表演。”
“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发现问题不丢人，发现问题还藏着才丢人。”
“明白。”
杨成业立刻让秘书记录。
苏寒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心里并不意外。
苏家如今的产业早已不局限于安保集团。
物流、医疗设备、智能制造、酒店、商业地产以及进出口贸易都有涉及。
部分公司由苏氏宗族成员直接管理，还有一部分聘请职业经理人经营。
苏武虽然不负责所有产业的日常工作，却是整个苏氏商业体系中威望最高的几个人之一。
这种威望并非只来自姓氏。
早些年苏家产业扩张时，苏武带着人处理过许多棘手问题。
一些濒临失败的项目，是他亲自一点点救回来的。
集团内部的老人都知道，他平时很好说话。
可一旦涉及安全、质量和信誉，谁求情都没有用。
一名项目负责人上前汇报：
“苏总，实验基地的接待路线已经重新布置。”
“为什么重新布置？”
“昨天傍晚，原定的西侧通道出现了设备故障。”
“查清楚原因了吗？”
“初步判断是供电线路老化。”
苏武皱了皱眉。
“初步判断，不等于查清楚。”
“签约前一周收到匿名威胁，考察前一天线路又出现故障。”
“可以是巧合，但不能只按巧合处理。”
“让技术部门保留故障线路，不要急着更换。”
“等考察结束，再找第三方复检。”
“是。”
秦海听到这里，立即低声通知实验基地的安保负责人提高警惕。
苏寒也把这个细节记了下来。
线路故障未必与匿名威胁有关。
可苏武的处理没有问题。
既不因为一点异常就取消全部行程，也没有轻率地放过疑点。
八点整，海外考察团乘电梯下楼。
简单寒暄后，所有人按照预定安排上车。
苏武和海外集团的两名负责人乘坐一号商务车。
苏寒、方浩和韩东坐在后排靠门的位置。
车辆启动以后，几名客户用外语交谈起来。
方浩听了半天，只能听懂几个零散的单词。
他悄悄碰了一下苏寒。
“你能听懂吗？”
“能听懂一些。”
苏寒同样压低声音。
“他们在聊粤州的天气。”
“后面呢？”
“有个人说酒店早餐不错。”
“没了？”
“还有一个人说，昨晚睡得不好。”
方浩有些失望。
“我还以为他们在讨论商业机密。”
“真正的商业机密，会当着一车人的面讨论？”
“说不定他们以为我们听不懂。”
“那你最好继续保持现在这副茫然的表情。”
“为什么？”
“很有欺骗性。”
韩东坐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车辆行驶四十分钟后，进入南郊产业新区。
道路两侧逐渐从密集的商住楼变成现代化厂区。
按照计划，车队需要在前方路口右转。
苏寒向窗外看了一眼。
路口右侧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
车头朝向与正常停车方向相反，驾驶位没有人，右后轮却明显低了一些。
像是轮胎出了问题。
距离面包车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有两名穿维修服的男子蹲在绿化带边。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工具箱。
另一人却一直在观察路口来车。
苏寒按住耳机。
“秦队，右前方灰色面包车有异常。”
秦海的声音很快传来。
“具体。”
“停车方向不对，右后轮疑似被主动放气。”
“两个所谓维修人员距离车辆太远，其中一人没有查看故障，一直观察车队。”
“面包车侧滑门没有完全闭合。”
“建议一号车保持当前车道，不要提前靠右。”
秦海没有立即采纳，也没有否定。
他通过前车摄像头观察两秒，下达命令。
“车队减速，不进入右转车道。”
“二号车前压，后车保持距离。”
司机开始降低车速。
原本蹲在绿化带边的两名男子发现车队没有靠近，神情明显出现变化。
其中一人突然站起来，朝路中间走了两步。
像是想强行拦车。
负责开道的越野车立即鸣笛。
男子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继续上前。
车队越过路口，从下一个入口进入产业园。
整个过程没有爆发冲突。
甚至车内的客户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十分钟后，外围队员传回消息。
那辆面包车内没有危险物品。
车厢里装着大量喷漆、横幅和扩音器。
两名男子承认收了钱，准备在车队停下后冲到客户面前制造混乱。
危险性不高。
可一旦车队被堵住，另外是否还有人趁乱行动，就很难判断了。
秦海转过头，看向最后一排。
“许川，你怎么注意到的？”
“那辆车太刻意了。”
苏寒回答。
“真正临时爆胎的司机，一般会在车辆附近处理，至少会先打开双闪。”
“他们既没有检查轮胎，也没有打电话。”
“工具箱还是合着的。”
“最重要的是，车队减速以后，那个人没有避让，反而往路中间走。”
方浩道：
“我也看到面包车了。”
秦海问：
“你发现什么异常？”
“我当时觉得车挺旧。”
“还有呢？”
“颜色不好看。”
车里安静了两秒。
苏武忽然笑了一声。
“观察得很仔细。”
方浩脸都红了。
“苏总，我以后一定加强训练。”
“看见了不等于观察到了。”
苏武说道：
“做安保，眼睛不能只负责把画面送进脑子。”
“还要学会判断画面代表什么。”
他说完，又看向苏寒。
“你做得不错。”
“谢谢苏总。”
苏寒回答得自然。
仿佛眼前这个人，真的只是第一次接触的集团负责人。
抵达产业园以后，车队成员各自进入岗位。
高管们围在苏武身边，不断汇报各种情况。
有一名子公司的副总因为设备故障解释了好几分钟。
苏武只问了三个问题。
“故障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谁签字确认恢复？”
“如果设备在客户参观时再次停机，有没有备用方案？”
副总回答完，额头已经冒出一层细汗。
苏武没有发火，只是说道：
“出了问题就解决。”
“不要花十分钟解释它为什么不该出现。”
“下午之前，把完整报告给我。”
“是。”
方浩远远看着这一幕，小声道：
“难怪他们都怕苏总。”
“那不完全是怕。”
苏寒说道。
“是知道糊弄不了他。”
“你怎么一副很了解他的样子？”
苏寒心头微微一顿，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能让这么多管理层服气的人，总不能只靠嗓门大。”
方浩点了点头。
“有道理。”
“我要是当老板，肯定也有威望。”
韩东问道：
“你凭什么？”
“我能把食堂每周菜单都背下来。”
“这个能力跟管理公司有什么关系？”
“至少不会让员工饿着。”
苏寒忍不住笑了。
“那你比较适合承包食堂。”
上午的考察顺利结束。
中午十二点，三只恒温运输箱抵达产业园。
按照安排，下午将由物资运输小组护送至实验基地。
可就在装车前，苏寒从一只运输箱的金属边缘上，看见了一道极浅的新鲜划痕。
那道划痕原本并不起眼。
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因为封箱记录显示，这三只箱子在离开仓库以前全部经过检查。
而划痕的位置，恰好靠近电子锁的备用接口。
有人在途中接触过箱子。
甚至可能试图打开它。
苏寒没有碰那道划痕。
他按住耳机，平静开口：
“秦队。”
“运输箱可能被人动过。”
短短一句话，让原本已经稍稍放松的安保团队，再次进入警戒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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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温运输车旁。
秦海蹲下身，仔细查看箱体边缘。
技术人员很快拿来检测设备。
三只箱子的主锁均未被开启，内部温度和压力也没有异常。
唯独第二只运输箱的备用接口附近，存在明显摩擦痕迹。
“能确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吗？”
秦海问道。
技术人员摇头。
“具体时间无法确认。”
“不过痕迹很新，应该不超过两个小时。”
“备用接口有没有被破坏？”
“没有。”
“对方可能没有合适工具，也可能只是试探。”
秦海站起身，脸色变得严肃。
运输箱离开原仓库以后，中途只在一处物流中转区停留过十五分钟。
负责押运的正式队员没有离开车辆。
不过当时中转区同时有几辆货车进出，人员环境相对复杂。
如果有人接近运输车，理论上存在短暂动手的机会。
杨成业得到消息，匆匆赶来。
“样品有没有问题？”
“目前没有发现。”
秦海道：
“但在确认安全以前，不建议按照原计划继续转运。”
“下午考察团要去实验基地。”
“样品也要进行现场测试。”
“如果现在取消，会影响整个行程。”
杨成业说完，自己也意识到语气有些着急。
他停顿一下，补充道：
“当然，安全第一。”
“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替代方案。”
秦海没有立即回答。
苏武从后方走过来。
几名公司高层自动让开位置。
“先检查车辆和运输箱。”
“考察行程推迟三十分钟。”
“如果三十分钟内无法确认，就启用备用样品。”
“备用样品的数据不够完整。”
一名研发负责人小声提醒。
“数据不够完整，可以向客户说明。”
苏武看着他。
“今天少签一份合同，苏家承受得起。”
“真因为急着展示，出了安全问题，你承担不起，我也承担不起。”
研发负责人不再说话。
苏武又对杨成业道：
“你去陪考察团。”
“不要隐瞒，说清楚是运输环节出现疑点，正在复检。”
“对方也是专业公司，尊重事实比找借口更重要。”
“明白。”
杨成业离开以后，现场只留下安保人员和技术团队。
秦海调取运输车辆的行车记录。
苏寒站在外围，没有擅自参与正式队员的调查。
方浩凑近一些。
“你怎么看见那道划痕的？”
“正好看见。”
“我也站在旁边。”
“可能你当时正在研究运输箱值多少钱。”
“我没有。”
“你问韩东了。”
韩东面无表情道：
“他确实问了。”
方浩瞪着他。
“你怎么什么都说？”
“实事求是。”
“咱们还是不是一个小组？”
“是。”
“那你就不能替我美化一下？”
“没这个能力。”
苏寒抬手制止二人继续斗嘴。
“别说了。”
“注意周围。”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却让两人立即安静下来。
苏寒的视线扫过停车区。
产业园内部已经临时封控。
外来人员无法随意接近运输车。
几名穿白色工作服的技术人员正在检查箱体。
正式安保队员则分散在外围。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苏寒始终觉得，那道划痕的目的未必是打开运输箱。
如果对方只想破坏样品，有许多更简单的方法。
冒险接近备用接口，反而容易留下痕迹。
除非他们真正想做的，不是破坏。
而是放进去某种东西。
“秦队。”
苏寒再次开口。
“建议检查箱体夹层以及车辆底盘。”
秦海看向他。
“理由。”
“电子锁没有被打开，内部数据正常，说明对方可能没打算接触样品。”
“备用接口附近的划痕太明显。”
“像是故意把注意力引到那里。”
秦海沉默两秒。
“你怀疑声东击西？”
“只是可能。”
“查。”
秦海立即通知技术人员。
十分钟后，一名队员从运输车右后侧底盘内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装置。
不是爆炸物。
而是一枚磁吸式定位器。
技术人员又对三只箱子进行详细扫描。
最终在第二只运输箱底部的防撞夹层外侧，发现另一枚没有启动的信号装置。
现场众人的表情彻底变了。
方浩张了张嘴。
这一次，他连玩笑都忘了开。
如果没有发现定位器，运输车辆接下来的路线和目的地将完全暴露。
实验基地尚未正式启用。
内部一些研发区域属于商业保密范围。
对方真正的目的，很可能是借助运输车辆找到实验基地的准确位置，再进行后续窥探或破坏。
秦海看着苏寒。
眼神已经与早上截然不同。
“许川。”
“到。”
“你以前真没干过安保？”
“秦队，资料您应该看过。”
“我现在有点怀疑资料写得太简单。”
苏寒笑了笑。
“可能是我运气好。”
“第一次发现面包车异常，可以说运气好。”
“第二次看见箱体划痕，也可以说运气好。”
秦海指了指那枚定位器。
“现在第三次了。”
“总不能都是运气。”
方浩在一旁说道：
“秦队，他理论考试九十八分。”
“这件事你今天已经说过两次了。”
“我是在提供辅助证据。”
“证明什么？”
“证明高分确实有用。”
秦海没再搭理他，转头向苏武汇报。
苏武听完以后，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苏寒。
“又是许川发现的？”
“是。”
“他的判断很准确。”
秦海说道：
“反应也比一些正式队员快。”
“就是经验不像新人。”
苏武并没有因此产生怀疑。
前几天的交手已经让他对许川形成了初步印象。
身体条件好。
反应快。
基础扎实，但进攻体系不足。
这种人在真实任务中表现出较强观察力，并不矛盾。
“人才意向协议尽快办。”
苏武对旁边的人事负责人说道：
“武道中心培养出来的人，不能只会动手。”
“这种临场判断，才是集团真正需要的能力。”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