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武又看向射击成绩。
“射击呢？”
“有过几次民用射击体验。”
“基础很好。”
“杜诚认为可以重点培养。”
“心理测试有没有问题？”
“没有。”
蒋岳道：
“情绪稳定，风险偏好较低。”
“团队意识很强。”
“唯一的问题，是他的稳定性好得有些不像新人。”
苏武笑了笑。
“你们这是发现了好苗子，又担心好苗子太好？”
“不是担心。”
蒋岳道：
“只是需要谨慎。”
“安保行业，人员背景永远比能力重要。”
“他的背景核验已经通过。”
“至少现阶段，没有问题。”
“那就带我去看看。”
训练大厅内。
完成考核的学员正在整理装备。
方浩抱着训练服，围着综合成绩榜已经转了三圈。
每转一圈，都要确认自己的名字还在重点培养名单里。
赵磊终于忍不住了。
“名字不会跑。”
“你能不能别看了？”
“你懂什么？”
方浩指着名单。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进入重点培养。”
“以前上学，老师对我的评价都是重点观察。”
“有什么区别？”
“重点观察，是怕我闯祸。”
“重点培养，是觉得我有前途。”
韩东道：
“我怎么感觉，教练组对你仍然处于重点观察阶段？”
“别破坏气氛。”
方浩拿出手机，对着名单拍照。
“我要发朋友圈。”
“怎么配文？”
孙鹏问道。
方浩想了想。
“努力一个月，终于凭实力进入重点培养名单。”
苏寒站在旁边提醒：
“你今天的团队分，是跟我们一组拿到的。”
“体能我比你高一分。”
“格斗呢？”
“勉强合格。”
“理论呢？”
“八十八。”
“射击呢？”
方浩不说话了。
赵磊笑道：
“要不配文改成，努力一个月，终于凭队友实力进入重点培养名单。”
“滚蛋。”
方浩刚准备继续拍照，训练厅门口忽然安静下来。
几名教官率先站直身体。
“苏总。”
“苏馆主。”
学员们纷纷转头。
苏武在蒋岳和罗诚陪同下走进训练厅。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
只穿了一件深色运动上衣。
身材依旧魁梧。
即使已经不再参加职业比赛，长期习武留下的气势也没有减弱。
在场不少学员都见过苏武。
却很少有机会与他近距离接触。
方浩立即收起手机。
“苏总怎么来了？”
韩东低声道：
“今天是月度考核。”
“可能过来看看结果。”
苏寒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苏武身上。
比起记忆里，苏武的鬓角多了几根白发。
眼角也留下了明显的细纹。
但精神状态很好。
苏武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苏寒。
自然更不可能将面前这张陌生的脸，与那个需要称作三爷爷的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现在，两人相隔不到十米。
苏寒却只能安静站在学员队伍里。
“集合！”
蒋岳一声令下。
所有学员迅速列队。
“苏总今天过来视察。”
“也是来看看本次月度考核情况。”
苏武站到队伍前方。
“大家不用太紧张。”
“我今天不是来重新考核你们的。”
“综合成绩能不能通过，是教练组说了算。”
“我不会随意干预。”
方浩小声嘀咕：
“不是来考核就好。”
苏武目光一扫。
“刚才谁说话？”
训练厅瞬间安静。
方浩低着头。
恨不得将自己藏到韩东身后。
苏武也没有追究。
“这次成绩我已经看过。”
“整体表现不错。”
“进入重点培养名单的人，不要觉得自己已经稳了。”
“没有进入的，也不要认为没有机会。”
“苏氏安保看重成绩。”
“但不只看一张成绩单。”
“真正的项目环境，比训练复杂得多。”
“能力、纪律、责任心，缺一不可。”
“集团愿意投入资源培养你们。”
“希望最后走进苏氏安保的人，配得上客户的信任，也配得上自己身上那套制服。”
掌声响起。
苏武没有讲太久。
几句话结束后，他转头看向蒋岳。
“哪个是许川？”
蒋岳抬手示意。
“许川，出列。”
“是。”
苏寒从队伍中走出来。
来到苏武面前。
两人目光短暂接触。
苏武认真打量了几眼。
面容陌生。
声音陌生。
就连身上的气质，也与他认识的苏寒存在明显差异。
许川看上去二十九岁左右。
眼神平和，站姿自然。
虽然腰背挺直，却没有普通习武者面对馆主时的刻意拘谨。
“你就是许川？”
“是，苏总。”
“入训一个月，综合考核第一。”
“成绩不错。”
“谢谢苏总。”
“以前学过格斗？”
“小时候跟村里长辈练过一些。”
“什么拳？”
“没有固定套路。”
苏寒按照准备好的说法回答：
“长拳、散打和摔跤都接触过一点。”
“后来工作忙，练得不多。”
“能在一个月内拿到这样的格斗成绩，不只是接触过一点。”
苏武笑了笑。
“教练都说，你喜欢隐藏实力。”
“许川有没有隐藏？”
方浩在队伍里疯狂点头。
可他不敢出声。
苏寒余光看见他的动作，心中有些好笑。
“我没有故意隐藏。”
“只是觉得训练不是比赛。”
苏寒回答道：
“达到目标以后，没必要每一次都耗尽体力。”
“真正工作时，危险也不会只出现一次。”
“如果第一件事就把体力全部用光，后面再出问题，就没办法处理。”
苏武眼中闪过一丝认可。
“这个想法不错。”
“不过训练期间，教练需要知道你的真实能力。”
“否则很难安排课程。”
“这样吧。”
苏武活动了一下肩膀。
“跟我过几招。”
此话一出，学员队伍顿时出现轻微骚动。
方浩眼睛都亮了。
他现在已经顾不上害怕被苏武发现自己刚才说话。
满脑子都是许川和馆主交手。
苏武是省级散打冠军。
又是苏氏武道中心的馆主。
即便多年不参加比赛，实力也不是普通教练能够相比的。
许川到底有没有隐藏实力，一试就知道。
蒋岳问道：
“苏总，需要准备护具吗？”
“不用。”
“简单搭搭手。”
苏武走向场地中央。
“点到为止。”
苏寒站在原地，没有立即跟上。
红桃A的警告在脑中响起。
可以进入苏氏武馆。
可以参与正常训练。
却不能让苏武认出真实身份。
尤其不能使用苏家拳。
苏武从小修习苏家拳。
对其中每一个动作、每一种发力习惯都极为熟悉。
只要苏寒稍微露出一点痕迹，就有可能引起怀疑。
可现在当众拒绝，更加不合适。
“怎么？”
苏武笑道：
“担心受伤？”
“有一点。”
苏寒也笑了。
“我今天刚拿综合第一。”
“要是被馆主一招打趴，面子上不太好看。”
训练厅里响起一阵低笑。
苏武对他的印象更好了一些。
能开玩笑，说明心态不错。
“不让你输得太难看。”
“那就麻烦苏总手下留情。”
苏寒脱下训练服外套，走到场地中央。
双方相隔两米站定。
苏武没有摆出完整的苏家拳起手式。
只是身体微微侧转，两手自然抬起。
即便如此，苏寒也十分清楚他下一步可能使用什么动作。
左脚在前。
右肩稍沉。
重心落在后腿。
这是苏家拳中极为基础的进攻架势。
通常以左手试探。
右拳或者右腿完成真正攻击。
“大哥的习惯还是没变。”
苏寒心中轻声自语。
表面却摆出普通自由搏击架势。
“准备好了吗？”苏武问。
“好了。”
“开始。”
苏武左手向前一探。
果然只是试探。
苏寒故意没有提前移动。
直到手掌接近面前，才向后退开。
紧接着，苏武右拳从侧面打来。
速度不算特别快。
力量也控制在安全范围。
苏寒抬臂格挡。
砰！
两人手臂接触。
苏寒身体向后退了半步。
训练厅内，方浩压低声音道：
“苏总力量这么大？”
韩东摇头。
“没有用全力。”
“这是试探。”
“许川也没用全力。”
“你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
场地中，苏武连续进攻。
直拳、侧摆、低扫。
全是最基础的现代格斗动作。
暂时没有使用苏家拳。
苏寒一边格挡，一边控制步法。
他很清楚苏武的习惯。
有好几次，甚至在苏武出手之前，便已经判断出攻击方向。
但他不能提前躲避。
只能故意慢上半拍。
让动作看起来像依靠反应，而不是提前了解。
十几招过后，苏武眼里的赞赏越来越明显。
这个叫许川的学员，确实很稳。
不急着反击。
也不会因为连续承受压力便失去节奏。
每一次格挡和移动，都尽量减少体力消耗。
不过从动作来看，对方练的确实比较杂。
有散打的步法，也有一些长拳和摔跤的痕迹。
没有固定流派。
更没有苏家拳的影子。
苏武忽然加快速度。
左拳直奔面门。
右脚却已经向前踏出。
这是一个近身摔法的起手。
苏寒当然知道。
小时候，他不知道被苏武用这一招摔过多少次。
后来真正练成苏家拳，这一招便再也无法近身。
现在，他却必须让苏武成功。
苏寒先是避开左拳。
右手下意识搭向苏武手臂。
在即将形成控制时，又故意改变方向。
这一瞬间的迟疑，被苏武抓住。
他肩膀向前一靠。
脚下轻轻一带。
苏寒身体失去平衡。
顺势向后倒去。
落地之前，他本能地调整身体。
可为了不暴露，只能将原本流畅的卸力动作故意打乱。
砰！
后背落在软垫上。
声音听起来不轻。
方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看着都疼。”
赵磊道：
“苏总已经留手了。”
“真用力，许川可能直接飞出去。”
苏武没有继续进攻。
而是向苏寒伸出手。
“没事吧？”
“没事。”
苏寒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
这一握之下，他再次感觉到那只熟悉手掌上的老茧。
小时候，就是这只手牵着他走路，教他扎马步，也在他闯祸后按着他认错。
如今，他却只能装作第一次接触。
“苏总厉害。”
苏寒笑道：
“我认输。”
“还没结束。”
苏武道：
“刚才只是你反应慢了一点。”
“再来。”
“还来？”
“怎么，怕了？”
“怕再摔一次。”
“放心。”
苏武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让你进攻。”
双方重新站好。
苏寒主动上前。
依旧没有使用任何真正擅长的技术。
只有最基础的拳法和步法。
他的速度控制在优秀学员水平。
力量则比平时训练稍微高一些。
苏武不断格挡。
偶尔进行反击。
两人来往十几招。
从场面上看，苏寒进攻积极，却始终无法突破苏武防守。
实际上，每一次出拳，他都必须主动避开苏武真正的薄弱位置。
明知道怎样能击中，却偏偏不能击中。
明知道对方下一步会怎么做，还得装作没有判断出来。
这种对抗，比让他单独面对几名真正的高手还累。
苏武抓住一个机会。
右手格开苏寒拳头。
左掌停在他胸前。
“你输了。”
“是。”
苏寒没有找借口。
“心服口服。”
苏武收回手。
“你的基础比资料里写得好。”
“力量、反应和判断都没有问题。”
“最大短板是进攻技术不够系统。”
“小时候学得太杂，动作之间缺少衔接。”
苏寒听得十分认真。
“苏总说得对。”
“我自己也有这种感觉。”
“有时候知道该进攻，却不知道用哪一种动作最合适。”
这句话完全是顺着苏武的判断来说。
实际上，他知道的进攻方式太多。
刚才随便选出一种，都可以迅速结束交手。
“以后跟着罗教官好好练。”
苏武道：
“先把基础动作统一。”
“不要什么都想用。”
“技术在精，不在多。”
“明白。”
苏武转头看向蒋岳。
“许川的重点培养方案，可以提前执行。”
“格斗方面由罗诚单独负责。”
“射击和团队课程，也可以进入下一阶段。”
“另外，等背景复核全部结束，让集团人事部门与他签订人才意向协议。”
“是。”
蒋岳点头。
队伍里，方浩满脸羡慕。
等苏寒归队，他立即凑过来。
“怎么样？”
“苏总的实力是不是特别强？”
“很强。”
“我就说。”
方浩一脸兴奋。
“刚才你坚持了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
“换成我，估计也就多坚持几分钟。”
韩东在旁边道：
“你先打赢罗教官再说。”
“目标要一步一步完成。”
方浩一本正经。
“罗教官安排在下个月。”
“苏总安排在明年。”
“许川呢？”
“许川……”
方浩看了苏寒一眼。
“他已经从对手变成队友了。”
苏寒笑道：
“你是发现打不过，所以临时调整关系？”
“别说得这么难听。”
“这叫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另一边，苏武又看了几名重点培养学员。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没有怀疑。
更没有认出眼前的许川。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个身体条件突出、性格稳重，而且值得培养的安保人才。
视察结束后，苏武准备离开。
走到训练厅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许川。”
“在。”
“继续保持。”
“别因为拿了一次第一，就放松要求。”
苏寒站直身体。
“明白，苏总。”
苏武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直到那道魁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苏寒眼中的笑意才淡了几分。
这么近的距离。
他本可以像以前一样，喊一声大哥。
苏武也会立刻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又满脸惊喜地喊他三爷爷。
但现在不行。
红桃7的身份，不能与苏家产生任何公开联系。
家人不知道他在哪里。
反而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
方浩的手突然落在他肩膀上。
“想什么呢？”
“没什么。”
“被苏总摔了一次，心态崩了？”
“没有。”
“输给苏总不丢人。”
方浩安慰道：
“你要这么想。”
“整个武馆能跟苏总过招的人都没几个。”
“你一个月新学员，坚持这么久，已经足够吹了。”
苏寒看着他。
“你这算安慰？”
“算。”
“那谢谢。”
“不客气。”
方浩咧嘴一笑。
“今晚是不是该请客？”
“为什么？”
“综合第一。”
“重点培养。”
“还得到苏总亲自指点。”
“这么多好事叠在一起，不请吃饭说不过去吧？”
苏寒想了想。
“食堂鸡腿？”
“我要排骨。”
“刷你的卡。”
“凭什么？”
“上午你说请我排骨，最后刷的我的卡。”
“现在还回来。”
方浩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怎么还记着？”
“我的记忆力比较好。”
“难怪理论考九十八。”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走向更衣室。
特殊终端始终安静地藏在苏寒的背包夹层中。
没有任何任务提示。
这意味着，他仍然可以继续做许川。
继续参加训练。
继续在苏氏武道中心里，当一个被苏武亲自评为“值得重点培养”的普通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