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林凛握紧了拳头。手心的印记烫得厉害,像在催促什么。
“我去拿回来。”林丕稼站起来。
“等等。”林敬波叫住他,“现在去太显眼。晚上,等天黑。”
“那灰鸽的人……”
“我来应付。”林敬波的声音突然变得沉稳,“就说他们要投资建厂,是好事,村里欢迎。至于后山,就说挖出些破烂,早处理了。”
“他们能信?”
“不信也得信。”林敬波冷笑,“这是林家村,还轮不到外人撒野。”
林凛悄悄退开,回到自己房间。心还在怦怦跳。那本实验日志,她得拿到手。不是不相信爷爷和大伯,而是她有种预感——那本日志,或许能解开她手心的印记之谜。
午饭时,大伯也上桌了。他换了身家常衣服,胡子刮了,看着精神不少,可眼底的乌青遮不住。
“大哥,这次回来住几日?”林丕和给他盛饭。
“看情况,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林丕稼接过碗,看向林凛,“依凛长高了。听依爸说,你前日累着了?”
“嗯,没事了。”林凛乖巧地说。
“以后小心些。”林丕稼给她夹了块肉,“依伯这次回来,给你带了样好东西。”
说着从兜里掏出个东西,用红布包着。打开,是块怀表,黄铜表壳,雕着精美的花纹。
“这是……”林凛接过,沉甸甸的。
“瑞士货,走得准。”林丕稼说,“你上学用得着。”
林凛心里暖洋洋的。前几世大伯也都送过她怀表,第一世被她当掉换钱给陈枫还债了。这辈子,她要好好珍藏。
“多谢依伯。”
“谢啥!一家人。”林丕稼摸摸她的头,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吃完饭,大人们去堂屋说话,林凛带着林漺在院子里玩。林漺抱着新得的布娃娃,笑得咯咯响。林凛却心不在焉,一直盯着祖祠的方向。
祖祠在村东头,是林家村最老的建筑,三进的大院子,平时锁着,只有祭祖和办大事才开。爷爷说实验日志藏在牌位底下,可那么多牌位,是哪一块?
“依姐,你看!”林漺突然指着天上。
林凛抬头,是只老鹰在盘旋,翅膀张开很大,在天上转圈。突然,老鹰一个俯冲,抓起只田鼠,又飞高了。
林凛心里一动。老鹰抓猎物,是看准了才下手。她要拿日志,也得看准时机。
傍晚时分,林丕邺骑车载她去后山采野菜。这是林凛要求的,说想摘点夏枯草给爷爷煮水喝。林丕邺没多想,就答应了。
后山其实不高,就是个土坡,长满了树和草。这个时节,野菜很多,荠菜、马齿苋、蒲公英,一丛一丛的。林凛一边采,一边观察地形。
“依凛,你看那边。”林丕邺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坡下。
坡下有两个人,穿着中山装,戴着草帽,正拿着图纸比划什么。看打扮不像本地人。
“那是什么人?”林凛小声问。
“不晓得,生面孔。”林丕邺皱眉,“走,我们绕路。”
两人悄悄从另一边下山。回到家,林凛把看见生人的事告诉了爷爷。林敬波听完,脸色沉了沉,没说什么,只是让她最近别去后山。
晚上,林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心的印记一直在发烫,像在提醒她什么。她悄悄爬起来,摸出床底下的木盒,打开。
里面是爷爷给的医书和手札副本。她借着月光翻看,大部分是医术,只有最后几页,用很小的字写着些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某种密码,又像是符文。
林凛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突然发现,如果把纸对着光看,字迹会投射出阴影,阴影连起来,是张地图。
是祖祠的地图!上面用红点标出了位置——第三进,左数第七个牌位。
林凛的心狂跳起来。她知道了,是曾祖父林景涛的牌位。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咕咕。林凛把书收好,躺回床上。月光很亮,照得屋里一片银白。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太姑奶奶,您放心。那本日志,我一定拿到。
不是为了什么蛟龙,不是为了什么秘密。
只是为了守护这个家,守护这些平凡又珍贵的日子。
一定!
清晨的鸡叫还没停,林凛就醒了。
手心里的印记不烫了,倒是有种微微的麻痒,像有小虫在爬。她摊开手掌对着晨光看,那龙形印记的鳞片似乎更清晰了些,龙眼的位置还泛着淡淡的金色。
“依凛,今日起这么早做甚?”曹浮光端着盆热水进来,见她坐在床上发呆,笑道,“莫不是怕上学?”
林凛回过神,跳下床穿衣服:“不怕,我喜欢上学。”
这话半真半假。喜欢是真,毕竟能学东西;怕也是真,怕的是那些藏在平静日子下的暗流。昨日后山那两个生人,还有爷爷房里低低的谈话声,都像根刺扎在心里。
早饭时,林丕稼已经出门了,说是去镇上办事。林凛咬着油条,偷偷观察爷爷。林敬波神色如常,慢条斯理地喝粥,可夹咸菜时手抖了一下,咸菜掉在了桌上。
“依波,手抖了。”郑美娇皱眉,“是不是旧伤又犯了?”
“没事,年纪大了。”林敬波把咸菜夹起来,继续吃。
林凛却看得清楚,爷爷不是手抖,是心不静。她想起昨晚偷听到的话——“灰鸽的人到闽都了”。
“依凛,发什么呆?”林丕和敲敲她的碗,“快吃,等会儿依爸送你。”
“嗯!”林凛低头喝粥,心里盘算着今天放学后要去祖祠看看。那本实验日志,越早拿到手越好。
饭后,林丕和推着自行车送她去幼儿园。路上遇见不少村民,都笑着打招呼。
“丕和,送依凛上学啊?”
“是嘞,三叔公早。”
“依凛长这么高了,真水灵!”
林凛趴在依爸背上,看着路旁的稻田。稻子快熟了,金黄金黄一片,风一吹,像海浪一样起伏。远处是海,蓝得发亮,几艘渔船正在出海,白色的帆在晨光里特别显眼。
这样的平静日子,她要守住了。
到了幼儿园,林老师已经在门口迎接小朋友。今天她换了件碎花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看着更年轻了。
“林凛同学早。”林老师笑着摸摸她的头。
“老师早。”林凛乖巧地问好,眼睛却往教室里瞟。她得找个机会,看看能不能溜出去。
教室里,小朋友们已经来了大半。王小明坐在角落,看见林凛,眼睛一亮,想过来又不敢,最后别扭地转过头去。林凛心里好笑,这孩子还挺记仇。
“依凛堂姐!”林文跑过来,手里拿着块糖,“给你。”
是块大白兔奶糖,包装纸都皱了,一看就是藏了很久。林凛心里一暖:“你自己吃。”
“我依妈给我的,我留着给你。”林文把糖塞她手里,小脸红扑扑的。
林凛剥开糖纸,掰成两半,一半塞回林文嘴里,一半自己吃。奶糖甜得发腻,可心里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