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蜿蜒向下的狭窄洞穴,高度仅容钱丽丽和孙卿勉强直立通过,男同志们不得不深深弯下腰,几乎半蹲着前行。
“海旺兄弟,”姚胖子被这姿势折腾得腰背酸麻,忍不住喘着气问,“还得走多久啊?”
“快了,姚同志。前面有一段更窄的缝,挤过去之后,人就都能站直了。”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小李突然刹住脚步,举起手臂向后打了个止步的手势。
陆国忠弯腰快步上前,压低声音:“什么情况?”
“我好像……看见前面有东西在动。”小李用手电向前方照了一圈,光束所及之处只有湿漉漉的岩壁和地面上凹凸的岩石,并无异样。
刘海旺示意所有人噤声,随即关掉了自己的手电。
整个通道瞬间被纯粹的黑暗吞没。
寂静压迫着耳膜,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隐约的水滴声,空气仿佛凝固了,让人脊背发凉。
“有活物,”刘海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在前面五六十步的地方。”
“我也看见了!”小李的呼吸急促起来,“一团黑影……在挪动!”
陆国忠立即向后传达命令:“冲锋枪关保险!全部换手枪,准备近身应对!”
黑暗中响起一片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每个人都摸出了手枪,握紧。
孙卿的手有些发抖——这是她第一次置身于如此封闭、完全无光的洞穴深处。
“别抖,”钱丽丽的声音紧贴着她耳边响起,沉稳而清晰,“大家都在。稳住手,这时候走火,伤的可都是自己人。”
吕参谋长朝后方低声命令:“张排长,带一个战士上前侦察。我就不信,这地底下还能有什么妖魔鬼怪!”
“是!”张排长应声,带着一名战士侧身从人群中挤过,两人猫着腰,屏息凝神,一步步向黑暗深处挪去。
后方,小李紧张得嘴唇发干,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那团仍在微微蠕动的影子。
洞穴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隆隆的心跳。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前方两个缓慢移动的轮廓上时——
“嗷——!!!”
一声凄厉刺耳、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嚎骤然炸响!
紧接着是张排长的惊吼:“什么鬼东西?!”
两人根本来不及转身,几乎是靠着本能向后急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后方所有人浑身一僵,连素来胆大的姚胖子也惊得猛地抬头,后脑勺“咚”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洞顶上。
“开枪!”张排长在后退中嘶声下令,同时扣动了扳机!
而他身旁那名战士显然慌了神,竟连手枪的保险都忘了打开,徒劳地扣动着扳机。
“啪!”
一道雪亮的手电光柱猛地刺破黑暗,陆国忠打开了强光手电。
光束照向前方的瞬间,连他也倒抽一口冷气——只见张排长身前不足五米处,一个面孔扭曲如恶鬼、体型比猴子大得多的黑影,正龇牙咧嘴,以诡异的姿势猛扑过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密闭洞穴中炸开,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硝烟味瞬间弥漫。
刘海旺不知何时已抢步上前,他那杆老式猎枪的枪管从张排长身侧与岩壁的缝隙中伸出,枪口还在冒烟。
那扑来的黑影被这一枪轰得踉跄后退,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嘶叫,竟未倒下!
“别停火!这鬼东西一两枪撂不倒!继续打!”刘海旺大吼。
“砰砰砰砰——!”
张排长瞬间稳住心神,连续扣动扳机。
身旁的战士也终于反应过来,“咔哒”一声打开保险,枪口焰光连连闪动,子弹朝着那再次扑来的恐怖黑影倾泻而去。
“停止射击!”张排长冲身旁那名年轻战士吼道。那战士却仍在机械地扣动扳机,枪膛早已打空,只发出“咔哒、咔哒”的击锤空响。
“原地警戒!”陆国忠忽然想起什么,立即朝队伍末尾的两名战士下令,“转身,注意后方通道!”
他随即与吕参谋长一同弯腰快步上前。
张排长喘着粗气,用枪口指向地上那具已无动静的躯体,声音仍有些发颤:“两位首长……这、这到底是个什么妖怪?”
“是山鬼!十万大山里的邪神!”方才还勇猛开枪的刘海旺此刻却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甚至不敢直视那尸体。
“哪来的邪神,”吕参谋长沉声道,从旁边战士手中接过一把刺刀。
他蹲下身,用刀尖小心地将那俯趴着的怪物脑袋拨转过来,“这是山魈——一种极其凶猛的灵长类。但按理说,十万大山区域不该有它的分布……”
他话音一顿,手电光仔细照过山魈肿胀的腹部,脸色骤然一变:“不好!老陆,手电再近些!”
强光聚焦下,能清晰看到母山魈隆起的下腹,以及身下已积起的一小滩暗色血污。
“一尸两命……”吕参谋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叹息,“这是个临产的母山魈,原本是躲在洞里生产的。我们的闯入,惊了它。”
洞穴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手电光束照射着地上这具已然僵冷、却依然显得狰狞的躯体,以及那未曾降临便已逝去的新生命。
潮湿的空气中,硝烟味、血腥味和洞穴深处特有的阴冷土腥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吕参谋长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急促:“老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为什么?”陆国忠不解。
“有母的就必定有公的守着。雄性山魈报复心极强,攻击起来更不要命。”吕参谋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陆国忠虽不完全明白,但立刻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了危险。
他不再多问,果断挥手:“全体注意,保持队形,快速前进!”
队伍重新移动。经过那具山魈尸体时,钱丽丽和孙卿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狰狞如鬼的面孔和异于常猴的体型,在晃动的电筒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张排长,”吕参谋长回头沉声命令,“带上这具山魈尸体,拖出去。不能把它留在我们返回的必经之路上。”
“明白!”张排长没有丝毫犹豫,和一名战士利落地抬起山魈尚有余温的躯体。
黑暗的洞穴中,队伍沉默而迅速地继续向深处推进,只留下地面上那一滩暗色的湿痕,在手电余光中一闪即逝。
队伍在狭窄的通道里艰难行进,钱丽丽忍不住低声自语:“不知道清明他们……有没有碰上这种怪物。”
“丽丽姐,我想没有,”孙卿在一旁轻声分析,“要是真碰上了,咱们刚才就不会是头一回见着这东西了。”
“也是……”
两人说话间,前方的洞道骤然收窄,姚胖子已经不得不侧着身子挤过去。
众人在这段逼仄的缝隙中又缓慢行进了约莫半个小时,前方忽然传来小李压抑着兴奋的低呼:“快到出口了!”
果然,空间豁然开朗。洞道在此处急剧拓宽,宽度足以容纳一辆军用卡车。
更关键的是,前方约五十米处,隐约透进了自然的天光——那不是手电的人造光线,而是灰蒙蒙的、属于外界的光亮。
“张排长,”吕参谋长立即下令,“带两个人,先去洞口侦察情况,注意隐蔽。”
“是!”张排长领命,和两名战士拖着那具山魈的尸体,迅速而警惕地向光亮处移动。
“其余人原地休息,抓紧时间补充体力。”陆国忠命令道。
众人纷纷在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拿出水壶和压缩干粮。孙卿坐在一块表面平整的岩石上喝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对面堆叠的乱石。
忽然,她眼神一凝——石缝里似乎卡着个深色的小方块。
她放下水壶,打开手电照过去。光束下,一个牛皮封面的小笔记本清晰地卡在石缝中。
孙卿走过去,小心地把它抽了出来。
钱丽丽也凑近来看。孙卿翻开笔记本扉页,右下角用蓝黑墨水签着三个字:秦小茂。
“秦小茂是谁?”孙卿抬头看向钱丽丽。钱丽丽摇摇头,示意她继续翻。
孙卿翻到下一页,是日记体,字迹略显潦草:
x月x日。误入此洞第二天。已在洞穴里来回走了五六个小时,仍找不到出口。武副师长开始着急。干粮只带了三天的量。关键是手电电池快要耗尽。幸好洞内有地下水源……
“天哪!”钱丽丽猛地抓住孙卿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陆国忠!参谋长!你们快过来!”
陆国忠和吕参谋长大步赶来。钱丽丽将笔记本塞到陆国忠手里,手指急切地点着那个名字:“秦小茂——这是谁?是清明那个小分队的人吗?”
洞穴里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本突然出现的、单薄的笔记本上。
吕参谋长一把从孙卿手中接过那本日记,手指竟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内页。
“秦小茂……”他声音低沉,带着确认后的沉重,“是我们158师侦查科的干事,也是师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干部。”
“我去!”姚胖子立刻凑过头来,急切道,“赶紧看看,里头都写了啥?清明他们到底出什么事了?”
手电光束集中在摊开的纸页上,工整的字迹在晃动的光晕中仿佛有了生命。
洞穴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水滴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吕参谋长就着手电的光,继续往下读。字迹比之前显得凌乱了许多,笔画因寒冷或急切而带着颤抖:
【现在是凌晨三点,实在睡不着,很冷!小分队困在洞里已经是第三天了。两名受伤的同志情况没有好转,很让人担心。武副师长已经决定,今天无论如何必须找到回去的路。可是几个方向我们都探过了,总是绕回原地。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肯定错过了什么关键……‘鬼打墙’这种事,不科学。电池要省着用,就写到这里。】
吕参谋长急忙翻过一页。后面的字迹更加狂乱,笔画重叠,几乎难以辨认,像是在剧烈的颠簸或极度黑暗中仓促写就:
【我们终于出来了。还是面临选择,到底走哪个方向。副师长决定原路返回。不好!有情况——】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被一道用力划过的墨迹拖垮,仿佛书写者被突然打断,或发生了什么急变。
“有情况……”吕参谋长低声重复,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洞口方向,
“小李!你去洞口看看情况!”陆国忠沉声命令,随即转向众人,“准备行动。看来清明他们遇到土匪。”
“而且不是一般土匪,”吕参谋长面色凝重地补充,“他们很可能撞上了国民党军的残部。土匪可不懂摩尔斯电码。”
众人迅速整理装备,检查枪械,准备向洞口移动。
这时,小李急匆匆猫腰折返,压低嗓音报告:
“陆处长!张排长在洞口外发现痕迹,让我赶紧回来汇报——”他伸出手,摊开的掌心里赫然是几枚黄澄澄的子弹壳。
陆国忠拈起一枚,就着洞外透进的微光细看——弹壳底缘清晰印着厂徽编号,是制式冲锋枪弹。
“美制m3冲锋枪,俗称‘黄油枪’,”吕参谋长凑近只看一眼,语气彻底沉了下去,“国民党溃退时带走不少。看来,清明他们不是迷路……是遭遇了。”
“我们出洞!”陆国忠迅即命令道:“所有人都做好战斗准备。”
“是!”大家齐声应道。
当小分队走出洞口时,所有人都被午后猛烈的天光刺得一时睁不开眼。陆国忠眯着眼适应了片刻,抬手看表——已是下午三点。
洞口外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深坳,植被葱茏茂密,四面青峰耸立。远处林间传来阵阵辨不清种类的鸟兽鸣叫,更显山野空旷。
“嚯,这地方景致倒是不赖!”姚胖子眨巴着小圆眼,四下张望。
先前侦查的张排长小跑回来报告:“附近有交火痕迹,但规模不大。另外,我们发现了武副师长他们留下的方向标记。”
“带路,去看看。”吕参谋长立即说。
果然,在一棵笔直的松树树干上,有人用刀刃刻下了一个清晰的箭头,指向山坳深处。
“海旺同志,”陆国忠叫来向导,“你看看,这个方向通往什么地方?”
刘海旺眯起眼,顺着箭头所指望向远山,又回头看了看他们刚刚走出的洞口方位。
“陆同志,这个方向可以横穿整个山坳,通到另一头的山谷里去。”
姚胖子忙问:“用不用再爬山或者钻洞?”
“那倒不用,就是路险,还得过一道深涧。”
陆国忠点点头,转身面向队伍:“全体集合,检查装备和弹药。通讯员,尝试开机呼叫,看能否联络。”
吕参谋长却将陆国忠轻轻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老陆,我有点担心……”
“担心那个记号?”陆国忠会意。
“嗯,不得不防。”
陆国忠环视周遭寂静的山林,远处密林深邃,鸟鸣幽幽。
他沉默片刻,最终说道:“眼下没有别的线索,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走一步看一步,提高警惕就是。”
向导刘海旺领着张排长和两名战士走在最前面开路,队伍保持紧凑队形,向着山坳腹地深处推进。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与盘结交错的树根,光线被高处的树冠切割得斑驳破碎。
空气潮湿闷热,夹杂着腐殖土和某种野生植物的辛辣气息。
“洞两呼叫洞三!收到请回答!洞两呼叫洞三……”
背着电台的通讯员紧跟在吕参谋长身后,手持对讲机,每隔几分钟便压低声音重复呼叫。
电流的沙沙声和毫无回应的寂静,在这幽深的山坳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空洞。
没有人说话。
只有靴子踩碎枯枝的声响、衣物刮过灌木的窸窣,以及那持续不断、带着执着期待的呼叫声,穿透浓密的绿意,飘向不知所在的深处。
钱丽丽下意识地捋了捋被汗水沾湿的额发,眉头越蹙越紧。
一种毫无来由却异常强烈的预感攥住了她——清明就在附近,很近很近,近得她几乎能幻听到那熟悉而沉重的呼吸声。
“丽丽姐?”走在后面的孙卿察觉到她脚步放慢,低声问,“你怎么了?”
钱丽丽蓦地回神,转头对孙卿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种直觉……”
走在前面的姚胖子耳朵尖,一听到“直觉”两个字,立刻扭过头来,小眼睛闪着光:“啥直觉?说说!”
“我……就是感觉清明他们离我们不远,”钱丽丽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特别强烈的感觉。但……唉,算了,可能是我太着急了。继续走吧。”
“别算啊!”姚胖子神色却严肃起来。
多年地下工作和反特经验让他对某种超越逻辑的“直觉”格外敏感。
他立刻朝队伍前面的陆国忠压低声音喊道:“国忠,停一下!”
陆国忠闻声抬手,整个队伍悄无声息地止步。
他回头望来,眼神带着询问。
姚胖子快速将钱丽丽的直觉低声转述。
陆国忠听罢,目光与吕参谋长短暂交汇,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全体警戒,原地待命。”陆国忠果断下令,随即看向刘海旺,“海旺同志,这附近地形有没有特别适合隐蔽,或者容易设伏的地方?”
刘海旺环视四周茂密的林木和起伏的地势,眯眼想了想,指向右前方一片藤蔓格外浓密、巨石嶙峋的区域:“那边,石头多,缝也多,藏人藏东西都方便。”
陆国忠点头,对张排长示意:“带两个人,过去看看。注意安全,有任何发现不要擅动,立刻回报。”
“是!”
张排长带着了两名经验丰富的战士,三人成战术队形,悄无声息地潜向那片石丛。其余人半蹲在地,枪口指向各自负责的扇形区域,屏息凝神。
山坳里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不知藏在何处的细微虫鸣。
钱丽丽紧紧握着枪,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张排长三人消失的方向。
那种心悸的感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清晰。
突然,石丛方向传来一声压低的、短促的惊呼,随即是张排长抬高音量的警示:“陆处长!这里有发现——是血迹!还有拖拽的痕迹!”
钱丽丽的呼吸骤然停滞。
就在张排长的警示传来的同时,一直沉默的电报员突然低呼一声:“有回应!信号很弱,但……有回应!”
陆国忠一个箭步冲到电台旁,抓过耳机紧紧贴在耳边。
“继续呼叫!”他低喝。
“洞两呼叫洞三!收到请回答!洞两呼叫洞三!”
耳机里传来一片滋啦滋啦的电流噪音,随后,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艰难地穿透干扰:
“我……是……洞……我……洞三……”
“我是吕和平!”吕参谋长一把夺过对讲机,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报告你们的位置!重复,报告你们的位置!”
然而,耳机里只传来一阵更加嘈杂的电流嘶鸣,以及几声模糊得无法分辨的音节,随即彻底归于沉寂,仿佛刚才的回应只是一场幻觉。
“信号断了!”电报员焦急地调整着旋钮,但耳机里只剩下单调的噪声。
陆国忠与吕参谋长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有回应,说明至少还有人活着,而且带着电台!
但信号如此微弱且中断,要么是电量即将耗尽,要么是……人正在移动中,或者环境极其恶劣。
“张排长!”陆国忠朝石丛方向沉声道,“什么情况?”
张排长猫着腰快步退回,脸色严峻:“报告!石缝里有新鲜血迹,不止一处。还有明显的拖拽痕迹,通往那片石林深处。痕迹很乱,但……不像是一个人留下的。”
钱丽丽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清明……他们还活着,而且在附近!可这血迹,这拖痕……
陆国忠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脸,迅速决断:
“海旺同志,石林里面地形你熟不熟?”
刘海旺凝重地摇头:“那里面石头跟迷宫似的,缝隙多得吓人,本地人都不敢轻易钻。但……如果人要藏,或者被迫躲进去,那里头确实能藏很久。”
“好。”陆国忠点头,语速加快,“改变计划。张排长,带你的人,顺着拖痕小心探进去,不要深入,以侦查为主,发现任何情况立刻撤回。”
这时,负责侧后警戒的战士突然暴喝一声:“什么人?!”
话音未落,枪声已骤然炸响!
“全体隐蔽!准备战斗!”陆国忠的吼声压过了枪声。
刚准备深入石林的张排长三人瞬间转身,几乎本能地扑向就近的掩体,枪口同时指向枪声来处。
“哒哒哒哒——!”
一梭子冲锋枪子弹横扫过来,击打在姚胖子藏身的老树前方,泥土混着碎木屑溅起半人高,粗糙的树皮被打得噼啪剥落。
“册那!”姚胖子被压得抬不起头,嘴里却毫不示弱地大骂,“你们他妈是哪部分的?报上名来!”
“共军听着!”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嘶哑声音从对面草丛中传来,“我们是‘西南剿共挺进大队’!你们后路已断,识相的就缴枪投降!”
“我投你妈个锤子!”姚胖子怒吼一声,猛地从树侧探出半身,手枪朝着声音方向“砰砰”连开两枪,“一群傻逼!还以为现在是四五年呢?!”
枪声顿时激烈对射起来。
子弹在石林边缘与灌木丛之间来回穿梭,打得枝叶乱飞,碎石崩溅。
刚架设好的电台旁,吕参谋长一把将电报员按低,自己则半跪在地,拔出手枪冷静地观察着火力点。
陆国忠背靠一块巨石,快速判断着形势——对方火力不弱,听声音至少有四五支冲锋枪,而且占据了侧后方的制高点和茂密草丛,显然埋伏已久。
“张排长!”他朝石林方向喊道,“带人盯死右翼,防止他们包抄!其他人,交叉火力掩护,节约弹药!”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