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襄和魏瞻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绞尽脑汁想要接近、调查牛驼村底下的时候,牛驼村的人,也在想办法“对付”他们。
“咱们之前派去的人,已经全都被那个客栈收拾了,一个都没回来……”
狭小的屋舍中,围坐在桌前的村民个个面色阴沉如灰。
客栈简直是他们村子的心头刺,拔又拔不掉,得罪又得罪不起。
一个人冷冷道:“有时候,真想一把火烧了那地方。”
旁边的人斜睨他:“我劝你可别冲动。”
不要忘了之前想出这个主意的人,现在坟头草都换过几十茬了。
村民与客栈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要怪就怪,他们自己人先去招惹。
“那个臭瞎子……他手上的那张图,一定跟这些年我们要找的人有关系。”一个村民说到气愤处,忽然狠狠地一拳头砸在了桌面上,檀木质的桌面,甚至起了一个凹陷。
旁边的人冷眼看着他。
“可只要他们躲在客栈不出来,咱们根本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强攻客栈这条路,他们也不敢再试了。
桌边,一个人长着八字胡的人眼底闪烁微光:“既然我们进不去……能不能想个办法,把他们引出来?”
说到底,客栈再严密,也仅限于内部。
只要客人离开客栈的保护范围,哪怕只是一道门槛之外,就算死了客栈也不会管。
他们可都是亲眼见识过的。
顿时,桌边村民互相交换神色。
“我们安插在客栈里的眼线一直盯着那对兄妹,据说他们……是来找什么‘盲医’的。”
盲医?
桌边有人直接笑了出来,觉得可笑,这天底下还能有治疗瞎子的人?
真是应了那句话,病急乱投医,人死信鬼神。
“放出消息,”八字胡眯了眯自己的双眸,“就说我们村来了一位云游的‘神医’。”
——
阿襄跟着伙计走到了楼下,一眼就看见客栈半开的门口,站着两个身着朴素的男人。
其中一个人的脸,更是一看起来就老实巴交。
别说,这世上能长得“老实”,也是一种本事。
那两人看到阿襄,也眼睛一亮。
“就是你们、要找我和兄长?”阿襄站在伙计的身边,同样眯起眼打量着这两个人。其实阿襄下来,只想看看,这些村民到底想干什么。
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那个看着就老实巴交的人立刻就露出一脸憨厚的笑:“我是牛驼村的村长,赵玉田,听闻了姑娘前些日子和令兄在我们村遭到驱赶的事……老朽十分的抱歉。”
阿襄挑眉看着他,这两人就差把醉翁之意不在酒写在脸上了,之前驱赶的样子那么凶恶,现在突然来道歉,理由是什么?
只见这个叫赵玉田的村长伸手入袖中,掏出了一个盒子。
“之前是我们冲动了,得罪了客栈,其实我们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赵玉田脸上露出尴尬又为难的表情。
这位声情并茂情绪到位,阿襄也不得不接茬:“什么‘不情之请’?”
赵玉田这时看了看旁边的伙计,伙计一直冷着眼仿佛门神。
这伙计有武功,但并不高,牛驼村的村民怕的“东西”很显然也不可能是他。
“之前我们那几个不懂事的村民跑来客栈闹,他们也是一时糊涂,能否请客栈高抬贵手……把人放回来?”
赵玉田此时脸上的神情,忍不住动容,意深切切的,倒不像是假的。
伙计闻言却只是冷冷盯了他一眼。
阿襄心底倒有些一惊。她想起那晚上见的“血”。血不是假的吗?听这村长的意思,那晚闹事的人,难道就这么消失了?
赵玉田眼睛红了,居然还挤出了两滴老泪:“还请姑娘原谅我们,这盒老参请姑娘收下给您家兄长补身体……”
阿襄看到那盒子已经推到了自己的手里,连思绪都被打断了。
这时伙计生硬道:“你们的人丢了,和客栈没关系,要人也别来客栈。”
一切的屠戮也好,冲突也好,都是发生在客栈“外面”的。
客栈永远不可能承认这口大锅。
赵玉田似乎没想到伙计这么冷冰冰回绝,脸上呆了呆,他身旁的那个看着像少年人的突然就噗通跪了下去。
二话不说,一个响头就磕在了高高的门槛上。
瞬间一大块青紫就出现在皮肤上。
“求求姑娘了,将我爹放回来吧!我愿意代替我爹受过,求姑娘发发善心!”
阿襄都傻眼了,什么鬼就求到她头上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只见旁边伙计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直接夺过阿襄手里的盒子就丢了出去,然后一脚将那还要再磕头的少年给一并踹了出去。
随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关上了客栈的大门!
等阿襄反应过来的时候,外面少年的惨叫跟村长的惊呼乱做了一团。
阿襄呆滞地看着伙计:“你,这是在做什么?”
伙计表情非常难看。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
客栈的规矩,是保护客人,剔除所有冒犯僭越到人。
像是前夜的事情,之前客栈自然也发生过。而且不止一次。
客栈开到今天,怎么可能没有发生过几次流血事件。而每一次,都和前夜一样,那些想要暴力闯进客栈的人,全都会一夜间消失无踪。
但是。
曾有人求到了老板的面前。
跪在地上,向那位被牵连的客人道歉哭求,诚心地求得原谅。
而据说客人原谅的第二天,那个消失的人,就被放回了牛驼村。
这件事情,只有伙计和老板知道。
问题就在于,现在老板死了。
伙计脸色冷得像是冰,他知道,老板是有办法,和客栈背后的那位“神秘守护人”沟通的。
也是因为老板的沟通,那些人才能被顺利放回去。
可是现在,伙计并不知道沟通方法。
阿襄看着伙计变幻的像是川剧一样的脸,不由惊愕,“他们刚才,为什么对我磕头?”
听这两个村民的意思,他们主要的目的是为了之前闹事的那群人。
那就奇怪了,就算想求人,也应该是求客栈和伙计放人,可那两个村民,为什么要给她送礼?
伙计目光复杂地看着阿襄,“……这件事客人就不用管了,本就是他们冒犯在先,理当承担后果。”
可没想到这番话却更让阿襄疑惑了起来,她盯着伙计,明显伙计没说实话。
而且他刚从居然直接踹村民,好像很怕村民继续说什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