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驼村的村口,有个商人拉着一车货慢慢走过。
那车上被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像是米缸,可缸的外面却还被麻绳捆的结结实实。
“这次的‘货’,为什么少了许多?”那商人盯着一个村民,脸色阴冷。
村民脸上有一丝灰暗,刚张口想要说什么,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客栈。
他立刻拉住那人的手臂,将那人带到了远远的一边。
与此同时,他压低声音:“最近风声紧,而且那客栈……来了个瞎子。”
瞬间,商人的脸上掠过狰狞和阴影。
村民有些紧张地搓着手心,“而且我们听说了一件事。”
这件事显然让所有牛驼村的村民都很不安。他附耳在商人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商人瞬间也惊了一下,甚至都拉开了和村民的距离,上下警惕打量:“朝廷?那你们的货还安全吗?”
村民说的,正是谣传有朝廷的人来到了封地上。
没有人想和朝廷扯上关系。
村民连忙补救道:“只是谣传而已,不……不一定是真的。只是我们最好小心驶得万年船,所以最近的货量不敢走的太多。”
商人眼珠子轱辘转,他看着村民,想到反正明日他就会离开此地,即便真有风险,也落不到他头上。商人脸色这才缓和。
他掏出一个钱袋子,正要交给村民,忽然又收回来:“你们村的事,自己处理好,江湖规矩都懂吧,不要牵连我们走货的人。”
村民上去把黑袋子抢过来,掂量着露出微笑:“您就放一百个心,我们怎么敢自断财路呢?”
……
看着商人拉着“货”走远,村民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解决,当然要解决。
——
阿襄用手帕沾上药,给魏瞻脸上的伤口上药。
魏瞻的眼尾已经有一道伤痕了,要是脸上再多一道,也有点太可惜了这身皮囊。
“阿襄。”魏瞻不由捉住阿襄的小手,“还是……我自己来吧。”
阿襄愕然:“你自己怎么看得见?别动,很快就好了。”
上药这种事可得仔细了,马虎不得。
阿襄一边涂抹药膏,一边还下意识用嘴吹了吹。魏瞻的身躯一瞬间紧绷。
阿襄完全是习惯性,因为从前阿娘给她上药的时候,就会这么吹一吹。然后哄一哄“乖襄儿,不疼不疼”。
显然阿襄意识不到,她这个动作用在魏瞻身上着实是不妥。
魏瞻只好捏住衣袖中的掌心,默念探元心法……
那把剑被阿襄好好地靠在床头,就和之前在宅子里那样。但是剑已经没了剑鞘,就这么一把寒光凛凛地放着。
若是心底有鬼的人看见,恐怕还会怯一怯。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那个瞎子说,他的身上有故人的味道。
他的身上不可能有什么故人味道,魏瞻甚至都不认识那个老瞎子。
除非这个所谓故人……
“好了。”阿襄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打断了魏瞻的思绪。
幸好这伤口确实是不深,起码在魏瞻快要红温的时候,阿襄总算是涂匀了。
“看来不会留疤。”阿襄松口气地笑了笑。
她不知道,魏瞻心里也松了口气。
阿襄把药瓶和罐子全都收回小包袱了,这都是她随身带着的跌打损伤药,全都是从前在家的时候,阿娘亲自调配的。药效可好了,外面的医馆想买都买不到。
看着阿襄忙碌的身影,魏瞻的目光渐渐有种复杂。他总觉得认识阿襄以来,他的世界,仿佛就变得一种开始以阿襄为轴心运转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不安,甚至有点惊悚。
阿襄这时转头看向魏瞻,缓缓说道,“我会为你报仇的。”
这句话让魏瞻愣了一下,他或许不知道,昨日他那般“视死如归”的样子,在阿襄的心里留下了多深的一道痕。
除了阿娘之外,阿襄从未感受过那么强烈的情绪,那一瞬间,阿襄感到了一种“失去”。
魏瞻目光闪动:“谢谢阿襄……生平第一次有人说要为我报仇。”
他经历过那么多生死攸关的时刻,他经常会觉得,自己某一天定会死在一个没人的荒野里。他从没想过,世上会有人要替他报仇。
偏偏阿襄的表情不仅认真,还很严肃。
“我们来牛驼村是救人的,不是送死的。”
如今他们来这里第三天,对手是谁都未见到,却险些把自己折进去。
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都是屁话,阿娘教的一向都是有仇当场就要报。
就在阿襄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
咚咚咚。
这时门居然又被敲响了。
阿襄迅速扭头。
赫然又是伙计。
“有什么事?”阿襄皱眉疑惑。
伙计抱臂站在门口,直接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魏瞻,眼睛上已经彻底没有那块布了,双目澄澈,这是当着伙计的面,彻底不演了。
“楼下来了两个自称是牛驼村村民的人,说想为之前驱赶二位的事情道歉。”伙计缓缓说道。
啥?
阿襄闻言呆住,魏瞻也呆了呆。
“并且他们说还有件重要的事,想要当面和二位说。”
伙计也宛如一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器,复述了一遍村民的话。
阿襄转头,和魏瞻对望了一眼。双方眼中都有惊愕。
牛驼村民居然主动找上门来?还说要道歉?这算盘里打的什么主意?
“……你说他们就在楼下?”阿襄慢吞吞问伙计。
伙计纠正了一下:“在客栈门外,村民和客栈泾渭分明,没有特殊许可,我们是不会让他们进门的。”
客栈还是很有原则,并且看起来村民也不敢逾矩。
阿襄和魏瞻再次交换了好几个眼神,伙计尽量表现得麻木不仁,不然他会觉得他还不如当个瞎子。
他面无表情道:“如果客人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这就下去将人赶走。”
“不。”阿襄忙开口。
不能赶走。
阿襄在这一瞬间脑海里已经转过了很多个念头,居然村民主动找过来,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这对他们来说都无异于是送到手了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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