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岛国王宫广场。
天还没亮透,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男人穿着浆洗得发白的衬衫,女人裹着最鲜艳的沙龙裙,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手里挥舞着南岛国的旗帜——新设计的旗,蓝色底子上绣着金色的石油井架和棕榈树。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铺着深红色的地毯。
高台正前方,临时摆放的观礼席上坐着各国使节和记者。美国、日本、华国、澳大利亚、菲律宾……几十面国旗插在座位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巴颂部长站在观礼席后面,西装勒得他喘不过气,领带也系歪了。
他一边擦汗一边数人头:“华国周代表到了,日本那个松井也来了,美国麦克坐在第三排……妈的,法国怎么派了个参赞?看不起谁呢?”
玛雅部长白他一眼:“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公主殿下马上就出来了。”
巴颂部长赶紧整理领带,结果越整越歪。
上午九点整,王宫大门缓缓打开。
琳娜头戴金冠——那是老国王传下来的,用南岛国最早发现的那块金矿的矿石打造——身穿白色拖地长裙,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儿子李番耀,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小家伙裹在金色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睡得正香。
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女王陛下!”
“琳娜一世万岁!”
“南岛国万岁!”
琳娜走到高台中央,站定。阳光下,金冠熠熠生辉,但她的眼睛比金冠更亮。
大主教颤巍巍走上前,手里捧着《南岛国宪法》,让琳娜把手按在上面。
“我,琳娜·卡纳,以南岛国女王之名宣誓:效忠南岛国,扞卫国家主权,保障国民福祉。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都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大主教把权杖交到琳娜手里。
那一刻,礼炮轰鸣,二十一响。
人群沸腾了。
“女王!女王!女王!”
巴颂部长在观礼席上抹眼泪,玛雅部长早就哭成了泪人。
北村一郎站在角落里,难得露出笑容。刀疤扯着嗓子跟着喊,喊得脸都红了。
加冕仪式结束后,各国使节被请进王宫宴会厅。
琳娜已经换了一身便装,抱着番耀坐在主位上。小家伙醒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对着一屋子陌生人也不哭。
巴颂部长端着酒杯,开始跟各国使节周旋。
第一个凑上来的是美国代表麦克。他脸上堆着笑,举着香槟:“女王陛下,恭喜恭喜!美国政府和人民热烈祝贺南岛国新王加冕。总统先生特意让我转达他的问候。”
琳娜点点头:“谢谢麦克先生,请转达我对总统先生的谢意。”
麦克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陛下,关于油田股份的事,我们美方觉得还有商量的余地。南岛国占51%是应该的,但我们那20%的权益,是不是可以……”
琳娜打断他:“麦克先生,今天是加冕典礼,不谈油田的事。”
麦克讪讪退下。
日本代表松井走过来,鞠了一躬:“女王陛下,日本政府衷心祝贺您加冕。这是天皇陛下亲笔写的贺信。”
琳娜接过贺信,随手放在桌上:“谢谢松井先生。请转告天皇陛下,南岛国欢迎日本企业来投资,但要遵守南岛国的法律。”
松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又恢复如常:“当然当然。”
第三个走上前的是华国代表周明。他没有端酒杯,只是走到琳娜面前,微微欠身。
“女王陛下,华国政府热烈祝贺您加冕。这是我国领导人的贺电。”
周明双手递过一个红色封皮的信封,“另外,我国政府决定,将向南岛国提供一笔两亿美元的无息贷款,用于基础设施建设。”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两亿美元。
无息贷款。
琳娜接过信封,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周代表,请转达我对贵国领导人的谢意。南岛国和华国,永远是朋友。”
周明点头:“华国有一句话,‘远亲不如近邻’。南岛国是华国的好邻居,好伙伴。两国的友谊,会像南海的水一样,源远流长。”
旁边的麦克和松井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宴会结束后,琳娜抱着番耀回到寝宫。李晨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累不累?”李晨接过儿子,轻轻拍着。
琳娜瘫在沙发上:“累死了。那些使节,一个个话里有话,笑得我脸都僵了。”
“当女王嘛,就这样。习惯就好。”
琳娜撇撇嘴:“我才不要习惯。等番耀长大了,让他当国王,我跟你回华国养老去。”
李晨看看怀里的小家伙:“那得等二十年。”
“二十年就二十年,反正我年轻。”
两人正说着,玛雅部长敲门进来:“陛下,周代表来了,说想跟您单独谈谈。”
琳娜坐起来:“让他进来吧。”
周明走进来,看见李晨也在,点点头:“李晨同志也在,正好。有些话,我也想跟您说说。”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
周明开门见山:“女王陛下,李晨同志,今天加冕典礼上,各国使节的态度你们都看到了。美国想重新谈油田股份,日本想趁机要好处。接下来,南岛国会面临很多压力。”
琳娜点头:“我知道。”
“华国的态度很明确——支持南岛国维护主权和资源权益。那两亿美元无息贷款,只是个开始。后续还有更多合作项目,包括港口扩建、医院建设、学校援建。”
李晨问:“周代表,华国这么支持南岛国,图什么?”
周明笑了:“李晨同志说话真直接。那我就直说了——华国在南岛国有石油利益,这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南岛国地处南海通往印度洋的咽喉,战略位置重要。一个稳定、繁荣、友好的南岛国,符合华国的国家利益。”
琳娜点头:“我明白。周代表,你放心,南岛国不会做损害华国利益的事。”
周明站起来:“有您这句话就够了。女王陛下,李晨同志,我先告辞了。”
送走周明,琳娜靠在李晨肩膀上。
“晨哥,华国那两亿美元,会不会有什么条件?”
“应该没有。周代表这人我了解,说话做事有分寸。他既然说是无息贷款,那就是无息贷款。”
“那就好。说实话,现在南岛国虽然有钱了,但到处都要用钱。医院要扩建,学校要盖,路要修,港口要建。两亿美元,能解决大问题。”
李晨看着窗外那些正在施工的工地,想起什么。
“琳娜,现在南岛国有多少人了?”
“原来有十几万,加上这几个月来的偷渡客和劳工,应该二十万出头了。”
“二十万人,半年前,南岛国还在饿肚子。现在,有钱了,有人了,有矿了,有油了。琳娜,你爷爷要是还在,肯定很高兴。”
“是啊。爷爷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南岛国人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现在,实现了。”
傍晚,夕阳把整个南岛国染成金色。
李晨推着婴儿车,在海边慢慢走。番耀躺在车里,睁着眼睛看天空,小手小脚乱蹬。
刀疤跟在后面,嘴里叼着根草。
“晨哥,现在南岛国有二十万人了,比大李家村可大多了。”
李晨笑了:“废话,二十万人,能不大吗?”
刀疤挠头:“我就是觉得挺神奇的。半年前咱们来的时候,这岛上还穷得叮当响。现在呢?油矿加金矿,躺金山上了。那些偷渡来的人,一个个干活比谁都卖力。”
李晨看着远处码头上忙碌的工人:“都是讨生活的人。有活干,有钱赚,谁不愿意来?”
婴儿车里,番耀突然打了个喷嚏。
李晨赶紧蹲下来看,小家伙没事,反而咧嘴笑了。
刀疤凑过来看:“晨哥,番耀长得真像您。你看这鼻子,这嘴,一模一样。”
李晨看着儿子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刀疤,你说,番耀以后会当国王吗?”
“这……这得看他自己吧?要是他想当,那就当。要是不想当,那就不当。”
“也对。走一步看一步吧。”
夕阳越沉越低,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的港口,一艘油轮正在靠岸。那是华国的船,来接石油的。
更远处,新的教学楼正在封顶,工人们站在脚手架上,夕阳把他们的剪影镀成金色。
南岛国的一天,又要结束了。
二十万人,在这个小岛上,各自忙碌,各自生活。
有人修路,有人教书,有人看病,有人打渔,有人挖矿。
他们都是普通人。
但普通人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国家。
一个从废墟里站起来,正在走向富强的国家。
李晨推着婴儿车,沿着海边慢慢走。
海风吹来,带着咸咸的味道,还有远处工地的机器轰鸣声。
番耀在车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吧唧一下,像在梦里喝奶。
李晨看着儿子,想起琳娜今天加冕时说的话。
“我,琳娜·卡纳,以南岛国女王之名宣誓……”
那丫头才十九岁。
但她的肩膀上,已经扛起了二十万人的未来。
李晨抬头,看着越来越暗的天空。
第一颗星星出来了。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很快,满天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