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岛国王宫医疗中心产房。
走廊里挤满了人。
巴颂部长来回踱步,皮鞋跟敲在地板上“哒哒哒”响。玛雅部长攥着手绢,眼睛盯着产房门上那盏红灯,一眨不眨。
北村一郎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根没点燃的烟,来回转。刀疤靠在墙边,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李晨站在产房门口,左臂还不太灵便,但腰板挺得笔直。
产房里,琳娜的喊声一阵阵传出来,每喊一声,外面这群人就跟着抖一下。
“怎么这么久?”巴颂部长第108次看表,“都三个小时了!”
北村一郎终于忍不住,把烟叼进嘴里,没点,干嚼:“头胎都这样,别急。”
红灯灭了。
门推开,一个戴口罩的护士探出头:“生了,母子平安。男孩,六斤二两。”
走廊里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声。
巴颂部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擦汗。
玛雅部长捂着脸哭起来。北村一郎把那根嚼烂的烟扔进垃圾桶,长长呼出一口气。
李晨腿一软,扶着墙才站稳。
刀疤赶紧扶住:“晨哥!晨哥你没事吧?”
李晨摆摆手:“没事,腿麻了。”
护士笑了:“李先生,您可以进去看看。”
产房里,琳娜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但眼睛亮得像星星。旁边的小床上,一个皱巴巴的小家伙裹在襁褓里,正闭着眼睛睡觉。
李晨走过去,先握住琳娜的手,半天没说出话。
琳娜虚弱地笑:“晨哥,你傻站着干嘛?看看儿子。”
李晨这才转头,看着那个小不点。
皮肤红红的,皱皱的,像个小老头。头发又黑又密,贴在脑门上。鼻梁挺挺的,像琳娜。嘴巴小小的,像他。
“儿子,我有儿子了。”
门外传来巴颂部长的声音:“公主殿下!我们可以进来吗?”
琳娜点点头。李晨给她掖好被角,退到一边。
门推开,一群人涌进来。巴颂部长第一个冲到小床边,盯着那小家伙看了半天,嘴里嘟囔:“像,真像,跟老国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玛雅部长挤过来:“胡说,明明像公主殿下小时候。你看这眼睛,这鼻子……”
北村一郎站在外围,看着床上疲惫但满脸喜悦的琳娜,又看看杵在一边傻笑的李晨,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李晨,想好名字了吗?”
“想好了。大李家那边有辈分,这一辈是‘番’字。李番耀,耀眼的耀。”
“李番耀……”北村一郎念了两遍,“番耀,番邦之耀。有意思。”
巴颂部长皱眉:“番邦?这名字……”
琳娜接过话:“我觉得挺好。番耀,让南岛国闪耀的意思。”
玛雅部长拍手:“好名字好名字!将来咱们南岛国就靠番耀殿下了!”
湘南宜章大李家村。
太阳刚爬上树梢,村里已经炸了锅。
村支书李强国端着搪瓷缸子蹲在村口大槐树下,刚准备喝口茶,手机就响了。一看是老支书的电话,赶紧接起来。
“强国!强国!”老支书嗓门大得像打雷,“你知不知道,李晨那小子有儿子了!”
李强国一口茶喷出来:“啥?刘艳不是还没生吗?”
“不是刘艳!是南岛国那个公主!生啦!六斤二两的大胖小子!李晨刚给他爹打电话报喜!”
李强国愣了三秒,然后一蹦三尺高:“我操!李晨牛逼啊!”
不到十分钟,消息传遍了整个大李家村。
田里锄草的扔了锄头,河边洗衣服的端起盆就往村里跑,牌桌上打到一半的牌也不打了。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全往村中央的祠堂门口涌。
“听说了吗?李晨在南岛国那个公主给他生了个儿子!”
“听说了听说了!还是个王子呢!”
“什么王子,人家那是女王!女王给李晨生儿子!”
“我的天,李晨这小子,命咋这么好?”
祠堂门口,李晨的老爹李明义被一群人围着,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明义叔,真的假的?女王给你生孙子了?”
李明义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真的真的,刚来电话。六斤二两,母子平安。取名叫李番耀。”
“李番耀?”有人念了两遍,“这名字好啊!番耀,番邦之耀!”
“明义叔,你孙子将来是不是要当国王?”
“那可说不准!”李明义挺了挺腰板,“南岛国那边法律规定,公主生了儿子就有继承权。我孙子将来,说不定真能当国王!”
人群里爆发出惊叹声。
“我的天,咱们大李家村要出国王了!”
“祖宗保佑啊!”
“什么祖宗保佑,是李晨自己有本事!”
村支书李强国挤进人群,拉住李明义的手:“明义叔,这大喜事,得办酒啊!”
李明义连连点头:“办!办!等李晨回来,祠堂里摆流水席,全村都来!”
“好!”人群欢呼起来。
村口,几个老太太围在一起嘀咕。
“李晨这孩子,真给咱们大李家争气。以前都说他南下打工是去混日子,现在呢?人家让女王给生儿子!”
“可不是嘛。我听我儿子说,南岛国那边可有钱了,挖石油的,一个月赚一个多亿!”
“美金!是美金!”
“我的老天爷,那得多少钱?”
“钱不钱的另说,关键是那个身份。女王的男人,儿子将来也是国王,这排面,啧啧……”
祠堂门口,老支书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出来,看着乌压压的人群,咧着嘴笑。
“好啊,好啊。”老支书说,“李晨这小子,小时候我就看他不一般。有出息,真他妈有出息!”
李强国凑过来:“老支书,您这话说的,好像您早就看出来了似的。”
老支书瞪他一眼:“废话,我是支书,我看人准得很。”
旁边有人起哄:“老支书,您当时不是还说李晨是‘不务正业’吗?”
老支书老脸一红,举起拐杖作势要打:“谁说的?哪个龟孙造谣?”
人群笑成一片。
祠堂里,几个老人正对着祖宗牌位烧香。
李晨的三爷爷跪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词。
“祖宗在上,李家子孙李晨,于南岛国得子,取名番耀。母子平安,特告祖宗。求祖宗保佑番耀平安长大,将来光宗耀祖,让李家香火旺旺的……”
三爷爷念完,把香插进香炉,磕了三个头。
后面几个老人也跟着磕头。
磕完头,三爷爷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对旁边人说:“李家几百年了,老祖宗是连州太守,后人出过秀才,出过举人,最出息的是民国时候出过一个县长。可谁想过,能出个国王的外孙?”
旁边老人感慨:“这就叫祖坟冒青烟。”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当年李晨南下的时候,多少人说他没出息?现在呢?人家让女王给生儿子!”
村头小卖部门口,几个年轻人蹲着抽烟。
“哎,你们说,李晨现在算不算咱们村最牛逼的人?”
“那还用说?以前是村里最穷的,现在是村里最有钱的,还让女王给生孩子。这他妈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我听说李晨在南岛国差点死了三次,都是为那个公主拼的命。”
“那肯定的,不拼命能让人家公主看上?你以为女王是那么好睡的?”
“你这话说的,什么叫睡?人家那是真爱!”
“真爱真爱的,反正我是服了。李晨这人,讲义气,能打,还会赚钱。我要是有他一半本事,也不至于现在还蹲村里。”
“你?你先把相亲那姑娘拿下再说吧。”
“滚!”
傍晚,李晨家院子里摆开了桌子。
李明义让老伴炒了几个菜,请几个本家兄弟和村支书喝酒。酒是自家酿的米酒,菜是腊肉炒笋干、辣椒炒鸡蛋、酸豆角炒肉末,还有一大盆炖土鸡。
李强国端起碗:“来,明义叔,这碗酒敬您,恭喜您又添孙子!”
李明义笑着碰碗:“同喜同喜!”
喝完酒,李强国抹抹嘴:“明义叔,李晨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得好好给他接风啊。”
李明义说:“说是在那边再待几天,等琳娜身体恢复点就回来。刘艳那边也快生了,他得回来守着。”
“对对对,这边也得顾着。”李强国说,“明义叔,李晨现在这情况,三个女人,几个孩子,以后怎么安排啊?”
李明义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这事我也愁。冷月是跟李晨最早的,但一直没领证。刘艳怀了双胞胎,琳娜又生了儿子。三个女人,都跟李晨有感情,都给他生了孩子。怎么安排,确实是个事。”
一个本家兄弟说:“冷月那姑娘我看行,稳重,能干,念念也认她当妈。正房得是她。”
另一个说:“刘艳也不错,替李晨管着公司,对念念也好。肚子里还两个呢。”
“琳娜虽然远,但人家是女王,将来儿子还是国王。这身份,也不能委屈了。”
李强国挠头:“这还真是……幸福的烦恼。”
李明义苦笑:“什么幸福,都是债。李晨这辈子,欠这三个女人的,怕是还不清。”
老支书端着碗,慢悠悠说:“还不清也得还。人这辈子,欠什么都不能欠感情债。明义,你回头跟李晨说,让他对这三个女人好点。别光顾着在外面风光,忘了家里还有人等着。”
“老支书说得对。我一定跟他说。”
酒喝到半夜才散。
月亮升起来,照在李家老屋的瓦片上,亮堂堂的。
李明义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起李晨小时候的样子。
那会儿李晨才五六岁,瘦得跟麻秆似的,天天跟着他娘去地里干活。村里人说他没出息,他也从来不争辩,只是闷头干活。
谁能想到,二十年后,这孩子会让一个女王给他生儿子?
李明义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他娘,给祖宗多烧点纸。咱们家,有后了。”
屋里传来他娘的声音:“知道了知道了,早烧过了。”
月亮越升越高。
大李家村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祠堂里的香火,还在夜色里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