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这是?”
他摊开手掌,怔住了——
掌心赫然浮起一抹鲜润欲滴的翠色,莹莹流转,如活物般微微搏动。
这青莹莹的物件,泛着幽微的翠光,凌然指尖刚一触上,一股温润的暖意便如溪流般汩汩渗入经脉。
那暖意不灼不烈,恰似初春拂过山岗的柔风,熨帖得他浑身筋骨都松快起来。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玉牌?”凌然低语出声,眉梢不由扬起一抹压不住的喜色。
他指尖一捻,玉牌已悄然没入储物戒指深处。
它虽不能果腹充饥,可凌然却打定主意——留着,细嚼慢咽地参悟。
目光一偏,他忽被旁侧那堆叠如丘的骸骨攫住,眉头霎时拧紧。
“这些人究竟是谁?怎会横尸在这荒谷深处?”心底疑云翻涌。
但看那残破衣饰、凝而不散的灵息余韵,分明都是修行中人,来头绝不寻常——寻常凡夫,哪敢孤身闯这瘴气盘踞、古木蔽日的绝地?
“全是被鬼祟抽尽魂魄而亡……那东西,究竟强到什么地步?”他喉结微动,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可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凌然挽起袖子,俯身拨开层层叠叠的枯骨,将白森森的遗骸一具具垒起,硬生生堆成一座嶙峋高台。
他退后两步打量,略一蹙眉,视线却倏地钉死在洞口深处——幽暗如墨,静得瘆人。
“既然鬼影藏在里面,倒不如亲自走一趟,挖一挖这地底藏着的真相!”
眼神骤然发亮,像淬了火的刀锋,心口那团火也烧得更旺了。
“走!”
他吸足一口气,身形一纵,如离弦之箭扎进黑洞洞的洞穴。
里头黑得化不开,五指伸到眼前都只剩个模糊轮廓,也不知通向何方。
凌然不敢托大,脚尖频频点踏岩壁凸棱,借力腾挪,几个起落便冲出了洞口。
刚一落地,一股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洞口四周横七竖八躺着数具尸体,皮肉干瘪塌陷,五官扭曲狰狞,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纸偶。
“怎么死的?竟被吸成这副模样!”凌然瞳孔一缩,脸上写满惊疑。
“魂魄被啃净了,肉身自然枯槁如柴。”一道清冷嗓音毫无征兆地撞进耳中。
凌然猛一怔,倏然旋身。
几步之外,立着个青年——黑发如瀑,面容俊朗,肩宽腰窄,肤色透着玉石般的冷白;身上那袭古纹锦袍虽素净,却自有股出尘气度。
最奇的是他额心,蜿蜒着一枚紫鳞状印记,鳞纹深处隐隐浮着两点幽邃黑洞,仿佛蛰伏着随时会撕裂虚空的风暴。
“你是谁?”凌然绷紧身子,声音绷得发紧。
青年唇角微扬:“别慌,我无意伤你。”
“凭什么信你?”凌然目光锐利如钩,“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这样吧——”青年坦然摊开右手,“跟我走一趟,答案自会揭晓。”
“好!”凌然颔首,抬步跟上。
洞道豁然开阔,曲曲折折,仿佛一条活过来的巨蟒,不知要盘绕到何处去。
“这洞,可真不少啊。”凌然挑了挑眉。
“呵,你运气不赖。”青年语气轻快,“十之七八,是我亲手探出来的。你能活着站这儿,已是天意。”
“哦?此地另有玄机?”
“玄机?当然有。”青年拖长了调子,眼尾微扬,笑意里藏着三分吊胃口的狡黠,“就看你,敢不敢听。”
“听!当然听!”
“跟我来。”青年转身便走,袍角一荡,身影已掠出数丈。
“喂——等等我!”凌然拔腿追去,心里却悄悄嘀咕:这人,怕是没表面这么简单。
他明明气息浅薄,可步法快得惊人,眨眼间,人影已在拐角处彻底消散。
“这条路,通向哪儿?”凌然脚步一顿,心头疑云又起。
“不告诉你。”青年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好心提醒一句——真遇了险,自己扛。”
话音未落,人已杳然无踪。
凌然兜兜转转,竟在迷宫般的岔道里耗了半个时辰,才撞见一缕微光——出口到了。
“呼……总算出来了!”他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洞中空气污浊滞重,闷得人胸腔发疼,活脱脱一座活埋人的地窖。
他踏出洞口,环顾四野,唯见苍茫山色,再无半个人影。
这山脉绵延无际,峰峦叠嶂,脚下却是一处隐秘盆地,中央一条大河奔涌而过,水声轰然。
两岸林木疯长,枝杈虬结如爪,密密匝匝织成一张巨网,把漫天星月尽数吞没,整片盆地沉在浓稠的墨色里。
凌然抬眼望天,暮色已沉。
“鬼物若此时回巢……可就糟了。”他指节无意识攥紧,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哎哟——谁家的小崽子,胆肥了?竟敢钻进爷的窝里撒野?!”
话音未落,阴风骤起,洞外传来一阵刺骨寒笑。
“鬼怪!”凌然脊背一僵,猛地缩身退回洞内,屏住呼吸,只留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洞口。
下一瞬,一个瘦长身影晃了出来——
白衫褴褛,发如乱草,双眼赤红欲裂,嘴角还挂着未干的暗血;整个人裹在一股浓重的腥气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架子,披头散发间,那张脸惨白泛青,眼里烧着癫狂与暴戾,像一头随时要扑上来撕碎猎物的饿狼。
凌然喉结一滚,下意识吞了口干涩的唾沫。可就在这时,他瞥见那鬼物胸口赫然钉着三把短剑,黑血汩汩涌出,浸透衣甲,身子软塌塌地垂着,分明已断了气。
“哈哈哈——总算把你们逼出来了!”鬼怪忽地咧开血口,笑声尖利刺耳,震得洞口碎石簌簌滚落,一步踏进山洞。
凌然心头猛跳,身形一闪,紧贴身后老槐树粗粝的树干,连呼吸都屏得死死的。
“哼,几只爬虫,也敢来我地盘撒野?”鬼怪斜睨洞内,嘴角一扯,满是讥诮。
“呸!你这腌臜东西,旧账新仇,今日一并清算!就用你这身臭血,祭我兄弟的命!”
那青年怒目圆睁,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右拳轰出,一团炽白拳影裹着雷光炸裂而至,撕裂空气,直砸鬼怪面门!
此人出手狠绝,毫无试探,招招奔着毙命去!
鬼怪腰身一沉,侧身拧转,拳风擦着耳际呼啸而过,刮得皮肉生疼。
“找死!”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浑身筋肉骤然贲张,眨眼间拔高数丈,青筋虬结如铁链缠绕,每一块肌腱都在绷紧、震颤——正是凌然亲手斩杀过的那只恶鬼!
“吼——!”
怒啸掀天,鬼怪双足蹬地,悍然扑向青年!
狂暴气浪席卷四散,沿途山岩应声爆裂,碎石如雨迸溅!
“快撤!”青年嘶吼一声,转身便蹽!
凌然毫不迟疑,旋身朝密林深处疾掠而去。
那鬼怪快得像一道黑电,凌然虽勉力闪避,却清楚得很:硬拼?纯属送命!
“轰——!”
后方闷响炸开,气流掀得他衣袍猎猎、发丝狂舞。
他猛地刹住脚步,回身一望——鬼怪已追上青年,钵盂大的拳头挟着千钧之势,狠狠砸落!
“咔嚓!”
青年胸前玄铁甲片寸寸崩飞,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鲜血泼洒半空,在焦土上绽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啊!我的甲!我的刀!”
他低头看着裂成蛛网的护心甲,双眼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笔债,老子记死了!早晚让你百倍还!”
鬼怪冷笑一声,身影倏然模糊,化作一缕黑烟扑了过去。
“砰!砰!砰!”
黑雾翻涌如活物,层层叠叠裹住青年,遮天蔽日。他挥拳猛砸,拳影炸开一团团闷响,可那黑雾非但不散,反而越聚越浓、越压越沉。
更骇人的是,他裸露的手背竟开始泛起灰斑,皮肉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
青年面色骤变,扭头就往洞内狂奔。
鬼怪紧随而入,每迈一步,地面便震得一颤,两步便跨出一丈有余。
“等着瞧!”他怒喝一声,身形陡然拔起,如鹰隼般掠向峰顶。
“咚!咚!咚!”
鬼怪追至洞中,掌掌拍在石壁上,整座山腹都在呻吟震颤。
“想跑?”它猩红双瞳锁住青年背影,冷嗤一声,双腿猛然发力——
瞬息追至,一记鞭腿横扫而出!
“轰!”
腿影未至,劲风已至。青年头颅当场爆开,红白四溅,尸身歪斜栽倒,再无一丝动静。
凌然缩在树影里,连眼皮都不敢掀,生怕一丝动静引火烧身。
这鬼物太邪门了!撞上就是个死字!
“畜生!你杀了阿岩!”
“剁了它!替大伙儿报仇!”
“杀——!”
山林深处骤然炸开一片怒吼,一群青年提刀持矛,红着眼冲了出来。
鬼怪仰天长啸,黑气如沸水翻腾,双拳抡圆,一记记重击砸得青年们接连倒飞,血沫狂喷。
凌然看得手心冒汗——这群人根本不是对手,眨眼工夫,全躺倒在血泊里,没了声息。
他们本是山脚猎户,奉命清剿鬼物,谁料还没摸到巢穴边缘,就被这恶鬼堵了个正着,尽数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