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海炮火还在炸,轰鸣一阵接一阵。
礁石滩边,陈风身形晃了晃,工兵铲“当啷”一声撑在地上。
反噬又翻上来,经络一阵阵发疼。
他眼看就要往后倒,一缕熟悉的白金微光落下,轻轻缠住他的手臂。
清冷的幽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十二道神圣皓羽无声收拢。
夕云身上的白金战铠裂痕遍布,先前高高在上的圣天使女王,此刻只剩满身疲惫。
她天蓝色的眼眸红得厉害,沾着血的手微微发抖,抬起来时格外小心。
她用微凉的衣袖,一点点擦去陈风唇角的黑血。
“逞强精……”
夕云轻吸了一口气,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意和后怕,还夹着一点恼意,
“每次都要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才肯翻底牌……很威风是不是,陈大少爷?”
陈风顺势把半边身子的重量靠到她肩甲上,闻着她发间熟悉的冷香,扯了扯带血的嘴角,又挂回那副散漫笑意:
“咳……在会长大人面前,逼格不能掉。”
陈风懒洋洋地眨了下眼,嗓音沙哑,
“再说了……刚才帅不帅?”
夕云看着他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眼底的泪差点落下来。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扶着他的手却收得更紧。
温润圣光顺着掌心流入陈风体内,慢慢修补他撕裂的经络。
“帅死了……混蛋。”
两人身侧半步,老莫拄着文明杖站在风雨里。
老管家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并肩靠在一起的少年和少女,嘴角弯起得体的笑,微微躬身,温声道:
“少爷神威,少奶奶亦是巾帼不让须眉。”
“老奴看在眼里,甚是欣慰。”
夕云耳根一热,那声“少奶奶”在耳边绕了半圈。
她没有回头反驳,只是扶稳身侧疲惫的少年,安静望向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大海。
……
海风卷着血腥味,在破碎的长城缺口处呼啸盘旋。
两分钟前,这里还是樱花国眼中即将陷落的大夏国门。
两分钟后,这片近岸海域,已经变成生化兵器反噬主人的炼狱。
“吼!!”
八尊巅峰生化魔神踏浪狂啸,周身灰蓝色副回路亮得刺眼,调头撞进樱花国主力舰队。
十余尊普通六阶战略试作体,利爪与骨刃撕开浪潮,扑向自己原本所属的战阵位。
数千名五阶融核先锋更像黑潮倒卷,踩过同伴残骸,疯了一样撕咬刚刚把它们送上岸的登陆艇和运兵巨舰。
钢铁舰体被徒手撕开,防御结界在重锤和大夏合击下接连崩碎。
惨叫声、血肉撕裂声、源能殉爆声混在一起,硬生生撕断了这支倾国远征军的脊梁。
“退!全军后撤!!”
北方海域上空,八岐断水须发皆张,再没半点老牌巅峰强者的从容。
他周身八道鉴界蛇首剧烈颤鸣,眼角甚至崩出血丝。
八尊处于极限过载状态的六阶巅峰魔神,十余尊凶残的六阶试作,再加上大夏守军趁势反扑,哪怕把他和草薙真一等人全算上,也不可能正面挡住。
更让他背后发寒的,是九天之上那道已经隐去、却仿佛还悬在头顶的“灰线”。
那个能随手抹平六阶巅峰绝杀的恐怖存在,还在冷眼看着这片海域。
八岐断水很清楚,谁这时候敢回头去动滩头上半废的陈风,谁就得死。
“断水大长老!救命啊!救救我们!!”
一艘八岐家的战列巡洋舰甲板上,几名五阶巅峰的八岐家精锐被两尊生化重锤逼进死角,惊恐地嘶声求救。
然而,八岐断水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废物!”
他脸色狰狞,不但没有挥刀救人,反而反手一掌拍入虚空,强行震塌那片海域的空间断层。
整艘巡洋舰,连同族人的性命,都被他当成诱饵,只为拖住扑来的重锤半步。
借着这点空隙,八岐断水燃烧本命精血,合拢鉴界神域,撕开一道幽黑空间裂缝,头也不回地朝远海大洋深处遁逃。
同一时间,南方海面的草薙真一也已经白袍染血。
神道教数百名神官失去祭仪庇护后,被数千融核先锋和大夏战士扑倒撕扯,惨叫声一片接一片。
这位神道教副教主连眼皮都没眨,手中黑木神杖光芒暴涨,神道白光裹住己身,直接抛下整支神风舰队,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天际。
大难临头,各自飞。
另外两名幕府六阶巅峰宿老,以及残存的数十尊普通正规六阶,也在这一刻彻底丢掉了所谓的“武士道”和“同盟道义”。
为了抢几艘还能动的高速突击艇,以及有限的逃生空域,樱花国高阶强者甚至出手震碎挡路的友军小船,踩着成百上千名同胞武士的尸体,狼狈逃向外海。
倾国之师,短短几分钟内,成了争相逃命的丧家之犬。
……
与此同时,樱花国中军旗舰残骸上。
断裂的钢梁还在燃烧,被海风吹得嘎吱作响。
高市玄宗断了一臂,黑袍破烂,浸满黏稠黑血。
主控骨盘爆碎,血契被强行拔除,反噬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这个八十岁的老牌巅峰,此刻死死嵌在扭曲的合金甲板里,气息衰败到极点。
“家主!家主您醒醒!!”
大长老高市苍矩满身血污,颤着手摸出一支泛着刺目血光的玉髓针。
那是高市家绝密保命药“返魂血参髓”!
他一咬牙,狠狠将玉髓针刺入高市玄宗的心脉,同时划破左腕,把自己六阶精血强行渡入玄宗体内。
“呃……嗬!!”
药力和精血一冲,高市玄宗猛地抽搐,从昏迷中被痛醒。
“苍……苍矩……”
他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头咳出一大口黑血,里面还夹着碎裂的内脏。
高市玄宗艰难抬头,浑浊流血的眼睛扫过四周。
入眼处,已经是一片彻底倾覆的人间地狱。
神道教战舰沉没,八岐家旗舰化作火球。
八岐断水弃他而去,草薙真一亡命奔逃。
数十尊正规六阶像耗子一样撕开虚空狂遁,而他倾尽高市家底蕴、掏空樱花国大半国库熔铸出的化兵团,正和大夏追兵一起,把来不及撤退的樱花武士当成血食撕咬。
“噗!!”
高市玄宗气血攻心,一口老血喷出三尺。
“八岐断水……草薙真一……你们这群该死的外道背信之徒!!”
老家主枯瘦的左手狠狠抠进甲板,眼角崩裂,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老夫的高市家……老夫的倾国大军啊!!”
犬养死了,姬养死了,珠养死了,御门、重门也全死了。
如今连最后翻盘的生化兵器,都成了埋葬樱花国的铁铲。
倾国之战,一朝尽丧。
就在高市玄宗悲怒失控时,一道冰冷杀机穿过数里风雨,直直钉上他的眉心。
长城礁石滩头。
陈风浑身经络撕裂,整个人几乎虚脱,半边身子都靠夕云用微颤的手臂托着。
可他那双漆黑眼眸里,杀意冷得吓人。
他低头看向掌心。
那枚暗沉母环泛着幽光,破界感知越过漫天浪潮,锁定了废墟中的高市玄宗。
大局已定。
敌方四位巅峰强者和数十名正规六阶都在拼命逃窜,陈风已经无力全歼。
但他绝不可能放走高市玄宗。
当年授权提供空间震荡器围杀父母的幕后黑手。
江海灭城之祸的始作俑者。
这笔终极血债,必须清算。
陈风手指微扣,识海神念化作一道死令,顺着母环底层频段,精准轰入一尊生化怪物体内。
“杀高市玄宗,碎其肉身,灭其神魂!”
“吼!!”
海面战圈中央,一尊双臂异化为丈许骨刃的极速型巅峰重锤,猩红兽瞳骤然亮起幽蓝光芒。
它甩开一艘正在下沉的巡洋舰残骸,足底在海面重重一踏。
轰!
方圆百丈的海水瞬间凹陷,炸出巨大的真空坑。
那尊重锤化作漆黑炮弹,在翻涌海面上拉出一道千米长的惨白音障,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直奔高市旗舰砸来。
“家主快逃!!”
高市苍矩目眦欲裂,嘶吼着拔出佩刀,将六阶中期源能尽数灌入刀芒,迎头斩向扑来的黑影。
可在完好无损、没有痛觉的六阶巅峰生化重锤面前,这一刀脆得可笑。
嗤啦!
重锤左臂的楔形骨刃没有半点花哨,只是横空一削。
刀芒断裂,玄钢战刀当场爆碎。
高市苍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被骨刃从腰间切成两半。
下一瞬,狂暴气浪顺势一搅,将他的残躯震成漫天血雾。
“苍矩!!”
高市玄宗瞳孔骤缩。
巨大的阴影当头落下。
那尊覆满增生骨甲、双刃滴血的巅峰生化魔神,已经踏碎指挥塔甲板,冰冷兽瞳俯视着他。
这是他亲手签署试验方案,砸下无数资源打造出的完美杀器。
可现在,这件杀器的刀锋,对准了他自己!
“孽障!!给老夫滚开!!”
濒死的绝望,逼出了老枭雄最后的凶性。
高市玄宗仅剩的左手猛然扬起,一面全新的玄阴骨盾脱手而出,化作雕满鬼面的黑骨巨盾,挡在身前。
紧接着,他染血的掌心里,一块泛着幽冷暗金光泽的古拙蝉甲,被他狠狠捏碎。
樱祸空蝉!
啪!
蝉甲碎片爆开,化作万千细密樱线,沿着他周身交错蔓延。
嗡的一声,一座暗金色圆罩蝉壳骤然撑起,将高市玄宗严严实实扣在其中。
罩面上繁复的暗红樱纹急速流转,硬生生叠出两重防御。
可他重伤在身,源能十不存二,根本撑不起高位秘宝的全部威能。
“吼!”
极速重锤没有半点停顿,右臂那柄沉重漆的楔形骨刃,裹着蛮横巨力,当头暴刺而下!
咔嚓!!
第一击,破盾!
玄阴骨盾只撑了半秒,上面的鬼面哀嚎溃散,整面骨盾裂纹炸开,当场崩成漫天骨粉。
骨刃余势未尽,带着残影直轰暗金蝉壳!
砰!!!
巨响震动整座海湾。
樱祸空蝉的暗金圆罩剧烈凹陷,罩面樱纹在巅峰毁灭法则的撕扯下寸寸炸亮,大面积崩灭,整颗圆罩向内塌了数尺。
“噗嗤!”
震荡反噬透过蝉甲轰进体内,高市玄宗喉头一甜,逆血狂喷。
他慌乱地从怀里摸出一柄半指长的暗红裂钉,想在蝉壳里撕开空间逃生口。
可重锤连这点空隙都没给他。
咔啦!
骨刃蛮横一旋,暗金蝉壳在六阶巅峰的暴力撕扯下全面炸碎,化作漫天暗红樱屑。
重锤踏前一步,覆甲巨足轰然踩下!
砰!
清脆的骨碎声响起,高市玄宗的胸骨、肋骨与脊柱被硬生生踏成肉泥。
残存四肢的经络在骨刃绞动下尽数碎裂,整具残躯被死死钉在燃烧的甲板上。
“啊啊啊啊!!”
惨嚎声撕开海面。
肉身尽毁,生机断绝。
就在这必死的瞬间,高市玄宗眼中闪过极端怨毒与疯狂。
他浸淫六阶巅峰数十年,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死在这里?
“陈风!大夏!老夫与你们势不两立!!”
凄厉咆哮中,高市玄宗的天灵盖猛地撕开一道刺目血芒。
一道泛着金红符文的元神残魂冲天而起,快如奔雷,裹挟着他一生的法则烙印与本命精魄,尖啸着撕开高空云层,就要钻入九天乱流,逃回樱花国!
只要残魂能回到高市祖坛,借命魂灯温养,他就还有夺舍重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