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礁石滩上的陈风身形一震,隔着风雨与远处的夕云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刚燃起的本源之火,同时停住。
他们认得这道线。
樱汐城旧海防设施区,黑盐矿带浅滩……
这道灰线,曾两次替他们挡下六阶巅峰的越界截杀。
既然他出手,死局就被硬生生截住了。
陈风吐出一口浊气,和夕云默契地熄灭了眉心的本源之火。
八岐断水还没从震骇回神。
啪嗒。
一声清脆的皮鞋落地声,打破了战场死寂。
灰线划开的虚空裂隙后,空间泛起水波般的纹路。
一道修长苍老的身影,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从裂隙阴影中走出,稳稳停在陈风身前。
银发梳得一丝不乱黑色燕尾服干净整齐。
左眼戴着单片金丝眼镜,右手拄着一根顶端嵌有黑水晶的文明杖,洁白手套在腥咸海风里依旧平整。
“那是……”
第二阻截线上,夕鸿光、龙靖以及无数大夏守军瞳孔剧震。
“老管家?!”
“是上次兽潮……那个一指点死六阶海龙的陈家老管家!!”
大夏阵营里,惊呼声再也压不住。
同样震惊的,还有潜伏在冷水暗层中的圣堂白银圣舟。
探针阵盘剧烈震荡。
屏幕上,那位身着考究燕尾服、戴着单片金丝眼镜的老者,让年轻执事失声惊呼:
“江海七中广场……当众逼退法比奥主教与【真理之剑】号的那个陈家老管家!!”
可一旁的中年队长却浑身汗毛倒竖,死死按住部下,眼底涌出前所未有的骇然。
老管家身上的源能波动,分明只有五阶巅峰!
一个五阶老仆,绝不可能划出那道抹平六阶巅峰绝杀的灰线!
刚才在虚空深处出手的……
是老管家背后真正护道的巨擘!
陈家暗处,竟还藏着这种怪物?!
……
老莫没有看海面上那些惊骇失色的樱花国强者。
他缓缓转身,看向满脸血污、几乎站不稳的少年。
老莫收起文明杖,右手抚胸,腰身慢慢弯下,以最标准的贵族家仆礼仪,朝陈风深深欠身。
单片眼镜后,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敬畏,也有近乎狂热的骄傲。
“老奴来迟,让少爷受累了。”
老人的声音温润厚重,在狂风中清晰传开,
“您已在人间斩出该有的锋芒。余下的杂碎宵小……不配再让少爷损耗半点本源。”
陈风靠着工兵铲,剧烈喘息着。
看着眼前这位消失许久的老者,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自从远海秘境归来,他就一直联系不上老莫。
没想到在这场几乎灭顶的危局里,老莫竟然出现了。
他不知道老莫失联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但此刻,老莫站在这里,就像给这片快要崩塌的战场钉下了一根定海针。
陈风还没开口,老莫已经直起身。
他左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翻。
一枚拇指粗细的暗沉骨质圆环,静静悬浮在他掌心。
骨环表面布满古老螺旋孔隙,最深处有一缕纯粹死寂的黑芒缓缓流动。
老莫双手托起骨环,恭敬呈到陈风面前。
老人嘴角露出一抹得体却森冷的笑,轻声开口:
“海外蛮夷不修大道,偏走血肉畸变、奴役凶煞的卑劣邪径;甚至不惜掏空举国府库、拼凑出这等泯灭人性的生化孽障,妄图叩我大夏山门。”
老莫微微侧眸,单片眼镜后的目光掠过海面上那些神色惊骇的樱花国强者,语气冷漠,带着毫不掩饰的蔑意,
“他们自以为得了攻城的重锤,却不知,跳梁小丑摆弄阴煞,在真正的破邪定枢之法面前,不过是自掘坟墓。”
“族中镇煞秘宝【定煞降魔骨环】在此。”
“蛮夷的邪术,该散场了。请少爷行法……断其邪契,物归原主!”
轰!
几句话落下,大夏将士一片哗然。
定煞降魔?
物归原主?!
第二阻截线后方,夕鸿光靠着染血的掩体,瞳孔骤缩。
他原以为这些生化怪物刀枪不入,伪神域无法破解,大夏只能用人命硬填。
谁料陈家老仆一现身,竟将樱花国倾尽国力打造的重器,直接定性为“下乘邪径”。
“好……好底蕴!真不愧是那小子的族人!”
夕鸿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扶住颤抖的长刀。
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竟在此刻落了回去。
……
礁石滩头,狂风裹着暴雨横扫而过。
陈风染血的指尖一颤,下意识握住那枚冰冷的母环。
触及骨环的刹那,破界感知与寂灭本源涌入其中。
嗡!
一道属于深渊第四席使徒、塑肉师法恩的戏谑神识,瞬间刺入陈风识海:
“伟大的吾王……属下是深渊第四席使徒法恩……”
“高市家那些猴子引以为傲的融核大军,不过是属下随手丢弃的草稿,它们神经最深处,早已为您刻下了绝对顺从的丧钟回路……”
“将您的本源灌入母环……撕碎世家的狗链,接管这柄屠刀!!”
下一刻,母环的操控逻辑涌入脑海。
陈风低头攥紧骨环,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冷笑。
“虚张声势!给老夫杀了他!!”
旗舰废墟上,高市玄宗捂着断臂,枯瘦的脸因惊怒而扭曲,厉声尖啸,
“什么定煞降魔?!那是我们倾举国之力熔铸出的兵器!断水长老!真一教主!不要听这老疯子胡言乱语!重锤在手,江海必碎!!”
八岐断水脸色阴沉,深吸一口气,正要重新催动鉴界神域。
这时,陈风缓缓从泥水中站直。
少年单手拖着染血的工兵铲,黑发被狂风卷起。
他隔着数十里风雨,猩红的目光钉住高市玄宗那张惊惧的脸。
“高市老杂毛。”
陈风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你不是口口声声……要踏碎江海么?”
高市玄宗瞳孔收缩,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无数道目光注视下,陈风缓缓抬起左手。
拇指与中指,在风雨撕扯的天地间骤然一扣。
“不好意思,现在……”
“……攻守易型了。”
啪!
一声响指,在死寂的海陆之间炸开。
无形的高维波段贴着海平线和焦黑的长城废墟扫过,瞬间横掠方圆百里。
紧随其后的,却是一连串刺耳的碎裂声。
咔嚓!
咔嚓!!
旗舰指挥台上,高市玄宗仅存的左袖里,那枚本就残破的暗红控魂骨盘毫无征兆地爆成骨粉。
同一秒,八岐断水怀中、草薙真一袖中、各大幕府将领战甲深处的本命魂盘,也接连发出凄厉哀鸣,齐齐碎成粉末。
“噗!!”
高市玄宗像被重锤正面砸中,仰头喷出一大口夹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八岐断水身躯狂震,额角青筋暴起,七窍渗血。
高市家和各大世家强行烙进融核怪物神枢外层的神魂血契,被母环以近乎蛮横的方式连根拔起,彻底抹掉。
“我的血契……断了?!”
“全族……的心血,怎么可能在一瞬间全断了?!!”
高市玄宗双目流血,凄厉嘶吼。
可这还不是结束。
长城残垣上,原本正举起骨刃猛攻第二阻截线的第一、第三重锤,动作骤然僵住。
深入地下的第四重锤,封锁两翼的第二、第五重锤……
整整八尊六阶巅峰生化魔神,在这一刻同时停在原地。
它们胸口正中,那枚由樱花国各大门阀奉纳的六阶巅峰核心还在运转,体表翻涌的暗红狂暴之气却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死寂的幽暗。
而它们体表那些被高市家实验人员特意加宽了三倍的灰蓝副回路,则像刚刚苏醒的锁链,骤然亮起刺目的光。
沙沙沙……
攀附在百里长城各处废墟上、正在疯狂撕咬大夏阵地的数千名五阶融核先锋,也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所有动作。
战场像被按住了喉咙。
第二阻截线的大夏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八尊巅峰试作体已经缓缓动了。
它们动作冰冷,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同时原地转身。
残破城墙上,数千名融核先锋也僵硬地扭过头。
数千双猩红兽瞳越过礁石滩上的陈风,齐刷刷锁定海面上那片黑压压的樱花国主力舰队。
“吼!!”
八尊巅峰重锤同时仰天狂咆。
轰隆!
第一尊重锤踏碎脚下岩层,庞大身躯化作灰黑色陨石,凌空跨越数千米海面。
一柄重型骨刃裹着毁灭伪神域,狠狠砸在神道教正中央的银白祭仪护法舰上。
咔嚓!!
数百名神官用精血撑起的神道光幕,当场炸裂。
万吨级护法战舰的龙骨被一击砸成两截,海水倒卷,数十名神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震成肉泥。
紧接着,另外七尊巅峰重锤也冲了出去,反扑进樱花国舰队群中。
数千名五阶融核先锋更是如黑色潮水,从大夏城头倒卷而回,嘶吼着扑上樱花国的登陆艇和运兵船,开始撕咬原本驱使他们的武士与神官。
“停下!你们这群畜生,停下啊!!”
高市玄宗瘫在废墟甲板上,五指抓碎钢铁地面,眼球凸起,喉咙里挤出尖锐到变形的悲鸣:
“那是全岛的战略储备!!”
“全砸进去了……老夫把整个樱花国的家底全填进去了啊!!”
老家主披头散发,涕泪横流。
为了这场灭国之战,他威逼利诱各大豪门签署《特级物料征调令》,掏空全国国运,才拼出这支举国唯一的“破门兵器”。
他以为这是高市家带着全族登上神坛的阶梯。
可现在,那个十八岁的大夏少年,只用一个响指,就让他倾尽国力打造“破门铁锤”,变成了砸向樱花国祖坟的屠刀。
高市玄宗眼里的光一点点塌了下去。
噗!
他再次喷出一口夹着碎肉的逆血,整个人直挺挺昏死在甲板上。
“反攻!大夏儿郎,全军反攻!!”
城头上,刘兴业呆了数秒,忽然仰天狂笑,眼角都笑出了血泪。
这位铁血老将一把拔出卷刃战刀,浑身青色战罡喷涌,声嘶力竭地咆哮:
“攻守易型!听到陈风的话没有?!”
“炮阵拉满,全员出击!随陈风把这帮侵略的杂碎,全给老子赶进海里喂鱼!!”
“杀!!”
废墟之上,残存的大夏将士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战意重新燃起。
江海地下避难所内,晶体巨幕前,数十万市民呆呆看着那群怪物倒戈碾碎敌舰。
下一秒,避难所彻底沸腾。
欢呼声、哭喊声混在一起,几乎要把顶棚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