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枪声,哪怕准头全无,也足以撕裂藤山的寂静。
大蛇嗷地一声怪叫,身躯猛地向后一缩,差点瘫软在地。
他哆哆嗦嗦地指向枪声响起、人影消失的密林方向,声音都变了调。
“福禄寿!快!快追!去把那个胆大包天的狂徒给本将军抓回来!本将军要亲手把他剁碎了喂狗!!”
“是!” 福禄寿脸色阴沉,他身为御庭番众首领,竟让刺客潜至如此之近才暴露,已是失职。
他厉喝一声:“御庭番众,随我来!擒拿刺客!”
眼见福禄寿带走了近半精锐护卫,大蛇身边的防卫力量顿时薄弱。
狂死郎目光一闪,立刻转向自己带来的几名心腹手下,沉声道:“你们也去!协助福禄寿大人,务必找到那刺客!记住,尽量抓活的,将军大人要亲自审问!”
“是!” 几名狂死郎一家的精英躬身领命,也迅速追入林中。
“等、等等!” 大蛇见又有几人离开,身边只剩下狂死郎,顿时更加慌乱。
“狂、狂死郎,你的人都走了,谁来保护本将军?这、这荒山野岭……”
“将军大人请放心,” 狂死郎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惯有的谄笑。
“有属下在此,定保将军大人无恙。”
“属下的本事,将军大人难道还不清楚吗?”
他微微侧身,指了指福禄寿等人消失的方向,压低声音,分析道。
“况且,福禄寿大人只带了那么几个人,这藤山如此之大,林深叶茂,那刺客身手不弱,一心逃窜的话,想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多派些人手去,扩大搜索范围,或许还能有些希望。”
“若是只靠福禄寿大人那几个,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人少了抓不到,人多了您身边就空了。
他贴心地只派了自己的人去帮忙,自己留下护驾,显得既忠诚又顾全大局。
大蛇听了,觉得似乎有点道理。
狂死郎的实力他确实见识过,能稳坐花之都黑道头把交椅绝非浪得虚名。
见大蛇神色稍缓,狂死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又转身对那二十多名瘫软在地或躲在树后瑟瑟发抖的杂役、侍女说道。
“你们!都别傻站着了!刺客可能还有同伙,就潜伏在附近!所有人都散开,以将军大人为中心,向外搜索!”
“不要走太远,就在周围百步之内,仔细检查每一处草丛、每一块石头后面!如果有人,立刻大声呼喊示警!”
“啊?这……” 杂役侍女们面面相觑,满脸恐惧,让他们去搜可能藏着刺客的树林?
大蛇也疑惑地看向狂死郎。
狂死郎脸上露出一个让大蛇无比熟悉的冷笑,低声道:“将军大人,这些人留在这里,除了碍事,就是活靶子。”
“让他们散开去搜,一来可以探路,二来嘛……”
他做了个手势。
“万一真有埋伏,他们撞上了,死了伤了,不也能替我们挡一挡,弄出点动静来?”
“我们听到声音,是战是走,不就立刻清楚了?总好过大家挤在一起,被人一锅端了强。”
这话说得赤裸裸,将人命视为消耗品和预警工具。
但听在大蛇耳中,却觉得无比通透和实用。
是啊,这些贱民的命,怎么能跟他将军的命相比?
用他们去趟雷,再合适不过了!
他脸上的惊恐终于被找到安全感的满意所取代,甚至咧开嘴,赞许地拍了拍狂死郎的肩膀。
“好!好!狂死郎,还是你想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
“都听到了吗?!将军大人有令!立刻散开搜索!违令者,斩!” 狂死郎厉声喝道。
在死亡的威胁和长久以来的驯服下,杂役、侍女和剩下的几名护卫不敢违抗,只得磨磨蹭蹭地向四周的树林、草丛散开。
这样一来,大蛇身边除了狂死郎之外再无他人。
距离也被拉开,即使发生什么,那些散开的人也未必能第一时间看清或反应。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护卫也安排妥当,大蛇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他看着身边唯一留下的狂死郎,又想到刚才那番机智的安排,心中不禁有些飘飘然。
他开始和狂死郎闲聊起来,话题从刚才的惊险,到花之都最近又新来了哪位美貌的游女,再到狂死郎进献的某些珍玩。
狂死郎则完美地扮演着那个善于奉迎的黑道魁首,恰到好处地迎合着大蛇的每一句话。
时而恭维其「临危不乱,大将风范」,时而赞叹其「眼光独到,品味非凡」。
将大蛇捧得晕晕乎乎,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令人作呕的笑容,几乎完全忘记了片刻前的惊恐,也忽略了周围那过于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杂役们窸窣搜索声的环境。
就在大蛇谈兴正浓,打算给予狂死郎一些口头奖赏时……
一抹黯淡的乌光刺入了大蛇的后心。
“呃——!”
大蛇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那洋洋自得的笑容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愕与茫然。
一股冰冷死寂的诡异力量从刺入身体的匕首尖端爆发开来!
他感觉到自己与果实能力之间的联系……断了!
他再也感应不到那股能够赋予他不死特性的诡异生命力!
不仅如此,一股强烈的麻痹与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他发现自己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这是什么?为什么?
他正想扭动脖颈,一只手掌却在此时覆盖了他的头顶。
………………
一个小时后。
林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枝叶刮擦声。
以福禄寿为首的御庭番众,以及狂死郎派出的几名心腹,脸上带着疲惫与懊恼,陆续从林中返回。
“将军大人!” 福禄寿单膝跪地,低头请罪,声音沉闷。
“属下无能!那刺客身手滑溜,对山林极为熟悉,我们追出十数里,几番围堵,还是被他借助复杂地形逃脱了!请将军大人责罚!”
狂死郎的几名心腹也跪倒在地,口称办事不力。
大蛇身体的身体微微一颤,脸上露出混合了失望、愤怒,但更多是后怕和庆幸的复杂神色。
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和强撑的镇定:“罢了罢了……人没事就好。”
“这藤山……这藤山果然不太平!本将军早就觉得不对劲!那什么世外桃源,什么光月族徽,不看也罢!不看了不看了!”
他像是被吓坏了,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不祥之地,甚至对未能验证光月族徽一事也失去了兴趣。
狂死郎在一旁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低声提醒道:“将军大人,那光月的族徽,或许事关重大,说不定能找出刚才那刺客的线索……”
“不看了!”大蛇像是被刺客两个字刺激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怒,但随即又压低了声音。
“一个破族徽而已,有什么稀奇的!肯定是那些光月余孽搞的鬼,想引本将军上钩!”
“此地不宜久留,快,收拾一下,立刻回花之都!回将军府!”
他站起身,脚步略显虚浮,在狂死郎的搀扶下,急不可耐地朝着来路走去,一边走还一边神经质地四处张望,仿佛黑暗中随时会再冲出刺客。
福禄寿皱了皱眉,他总觉得此刻的将军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也许是惊吓过度了吧。
他看了一眼周围,又看了看那些陆续汇聚回来、同样面带恐惧的杂役侍女,最终压下心头那丝疑虑。
眼下确保将军安全返回才是第一要务。
“护送将军回府!” 福禄寿不再多想,沉声下令。
很快,队伍重新集结。
来时的仪仗和兴头早已不见,只剩下仓皇与沉默。
一行人护卫着惊魂未定的将军大人,沿着原路快速离开了这片刚刚发生过无声弑君事件的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