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面色不变,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道目光的主人。
都是元婴境,身上的血魔特征尤为明显,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萧云收回目光,垂眸不语。
黑海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微妙的气氛,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不在意。
他转身面对众人,收敛了笑意,语气沉稳:“出发。”
话音落下,众人鱼贯而出。
十七位化神为首,数十位元婴居中,上百位结丹殿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腾空而起,化作一片暗红色的洪流,朝着人族屏障的方向飞去。
萧云跟在大部队的中段,前后左右都是黑海麾下的元婴修士。
没有人跟他说话,甚至没有人看他一眼。
他就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存在,被裹挟在这片血色洪流中,沉默前行。
行至半途,黑海忽然放缓了速度,微微侧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萧云身上。
“血云。”他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萧云耳中,“上前来。”
萧云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加快身形,穿过层层人群,来到黑海身侧。
他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既不显得疏远,也不过分亲近。
黑海没有看他,目光望着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淡蓝色屏障,语气随意:“血云,你对这场战争,怎么看?”
萧云沉吟了一瞬,谨慎道:“属下修为低微,见识有限,不敢妄加评论。”
黑海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看来你对我,还是有很大的误解啊。”
萧云沉默。
黑海语气平和,继续道:“我认为,人族不可小觑,包括那些妖兽。”
“我不希望用不必要的伤亡去换取本就属于我们的胜利。”
“血幽大人需要的是血晶,不是战功,只要能让他成功突破,人族的屏障就是一张薄纸。”
“到那时候,战争自然就结束了。”
萧云听着,依然没有接话。
黑海说的这些话,在会议上已经说过一遍,此刻单独对他讲,更像是一种……解释。
黑海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太瞻前顾后?”
萧云摇头:“大统领有自己的考量,属下不敢妄断。”
黑海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血云,你真的不需要这么紧张,我今天叫你到身边来,就是想跟你聊聊。”
他侧头看了萧云一眼:“你是我见过,最有潜力的人,是血神族的未来。”
这话说得太重了。
萧云连忙垂首:“大统领谬赞,属下不敢当。”
黑海收回目光,继续道:“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跟血戾水火不容,但其实没那么严重。”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我跟她,只是做事的风格不同。”
“她性子急,喜欢直来直去,我呢……喜欢多想几步,找代价最小的路,仅此而已,并没有什么化不开的仇怨。”
萧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听着。
黑海似乎也不需要他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说起来,第一次见面那次,我伸手抓你。”
萧云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黑海笑了笑,语气坦然:“那当然不是什么帮你检查伤势,你心里清楚,我也没必要骗你。”
他顿了顿,缓缓道:“我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天骄,但以元婴修为正面击败化神初期的,虽然幽峰刚突破,连法相都没来得及放出,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所以,我实在好奇。”
黑海侧头看向萧云,眼中闪过一丝真诚:“我想近距离探测一下,你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不是想害你,是真的……好奇。”
“再说了,幽峰毕竟是我的下属,伤在你手里,我这个当大统领的,怎么着也得有所表示,不能什么都不做,你说是不是?”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挚,好似所有的话语,皆是发自肺腑。
萧云看着他,心中念头翻涌。
黑海这番话,三分真七分假。
好奇是真的,想探测也是真的,但“不是想害你”这五个字,萧云一个字都不信。
不过,黑海愿意主动解释,至少说明他在有意拉近关系。
至于拉近关系的真正目的,萧云还不知道,但肯定不像黑海说得那么简单。
萧云微微垂首,语气恭敬:“属下当时出手不知轻重,也请大统领见谅。”
黑海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你没错,是幽峰自己技不如人,此事已经了结,没有什么见不见谅的。”
他收回目光,望向前方,语气恢复了先前的随意:“快到了,待会儿到了谈判的地方,你跟着我就好,不用说话,也不用做什么。”
“让你来,是想让你亲眼看看人族那边是什么样的人,对你以后……有好处。”
萧云应了一声:“是。”
黑海不再说话,加快速度。
萧云悬在原地,融入了原本的队伍,看着黑海高大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识海中,知世郎的声音悄然响起:“他跟你解释第一次动手的事,倒是有点意思。”
萧云心中暗道:“解释归解释,信不信由我。”
知世郎嘿嘿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萧云没有再说话,跟上了队伍。
远处,屏障的微光越来越亮。
暗红色的洪流在天际划过,朝着那道通天屏障逼近。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屏障上的符文越发清晰。
那些符文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灵力网络,此刻正在明灭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透过半透明的屏障,萧云已经能隐约看到屏障那头的景象。
那里站着数十道身影。
萧云的目光扫过去,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异样。
那些人影中,一大半都是他熟悉的面孔。
最前方,沈孤鸿一袭玄色长袍,负手而立。
他的面容比大半年前消瘦了几分,眉宇间的疲惫清晰可见,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沉稳,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周身的灵力波动内敛而厚重,赫然已是化神中期。
他的身旁,夏皇身着帝王龙袍,周身龙气缭绕,气势磅礴。
同样化神中期,同样深不可测。
两人并肩而立,隔着屏障,目光如刀般盯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