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镖客:三拳打碎西部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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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生机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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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恩离开的第二天,清晨,白宫的紧急令便如惊雷般传遍全美:全国所有银行一律休假四天,冻结所有黄金兑换与跨境转账。

纽约黑水总部的会议室里,伊登、贾斯伯与赫伯特正坐在长桌前,桌面上摊着欧美各地工厂的生产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窗外是曼哈顿灰蒙蒙的天际线,远处有几只海鸥掠过,叫声被双层玻璃隔绝在外。

赫伯特最先反应过来。他推了推眼镜,指尖在文件上划过,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普通的季度报告:“罗斯福总统上台前就说过,他会拿金融开刀。华尔街这群人靠着囤积黄金、投机吸血,把实业逼到了绝路。新政要救经济,必然要先断他们的命脉。”

他顿了顿,把报表翻过一页,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危机,是机遇。”

赫伯特的履历在座的人都清楚:常春藤同窗,毕业后一头扎进黑水,从基层精算师做起,熬过无数个通宵,算过数不清的账目,一步步走到首席cEo的位置。他说话的节奏很慢,但每一句都落在实处,从来不空谈。

伊登坐在长桌正中,手里握着钢笔,笔尖悬在记事本上方,没有落下。他听完赫伯特的话,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笔轻轻搁在桌上。

“赫伯特说得对。”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父亲一生深耕实业,从不涉足金融投机。不是他不会,是他清楚,实业才是国家的根,也是黑水的根。现在罗斯福总统要扶持实业、打压投机,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主动配合。”

贾斯伯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密的笃笃声。他的目光从赫伯特身上移到伊登身上,又从伊登身上移到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华尔街那帮大佬,骄纵惯了,不会乖乖妥协。”他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他们也没别的路走。要么转移资产流亡海外,要么被新政清算。我们要做的,就是趁这个机会,把那些他们抛售的实业资产收进来,同时对接新政部门,争取政策扶持,扩大我们的版图。”

三人当即敲定分工。

伊登坐镇总部,统筹全局。他要盯着黑水在欧美各地的工厂、矿山、农场,确保生产有序运转,同时牵头对接新政相关部门,争取实业补贴与廉价贷款。

贾斯伯奔走于纽约与华盛顿之间。他要紧盯新政动向,出现在每一个需要黑水的地方,去洽谈那些被抛售的闲置实业资产的收购事宜。

赫伯特负责内部优化。他要对接工人与农场主,落实新政各项法案的相关要求,确保黑水的发展始终贴合新政的方向,不出偏差,不留把柄。

3月9日,一条消息传遍了华尔街的每一个角落:《紧急银行法》在国会全票通过。速度之快,让那些还在观望、还在侥幸、还在盘算着如何绕过监管的人,彻底断了念想。

财政部开始全面审查全国银行。那些沉迷投机、挪用储户资金的金融机构,一家接一家地被贴上封条。名字曾经如雷贯耳的银行,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挂在铁门上的公告,白纸黑字,冰冷刺骨。

而黑水旗下的几家商业银行,因常年专注于实业贷款,账目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无任何投机行为,顺利通过审查,成为第一批复业的银行。消息传出,那些排了几个月队取钱的人,开始排队存钱。

贾斯伯第一时间对接财政部。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坐在那些比他年长几十岁的官员对面,把黑水的实业报表一页一页地摊开。

煤矿。铁矿。农场。工厂。船厂。矿山。

每一页都是实打实的资产,每一页都是实打实的产能。那些官员翻着报表,交换了一下眼神。

贷款批下来了。数额之大,足以让黑水同时在多个方向上扩张。

贾斯伯拿到批文的那一刻,没有笑。他把文件收进公文包里,扣好搭扣,对在座的各位官员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到走廊尽头才停下来,靠着墙,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他的手指有一点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刚刚拿到了他这辈子最大的一笔钱。

消息很快传回来:安德鲁·梅隆已紧急动身前往英国。这位曾经的财政部长、华尔街的金融巨鳄,连行李都没收拾利索就跑了。他在美国留下了什么?几家急于抛售的钢铁厂,一堆没人接盘的烂账,还有一个被掏空的商业帝国。

贾斯伯连夜赶往匹兹堡。谈判桌前,梅隆的代表面色灰败,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了也不扶,跟对面那位金发碧眼、衣着笔挺的年轻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贾斯伯没怎么还价。不是因为他不精明,是他知道,这个时候压价,人家不卖给你,卖给外国人。外国人接手了美国的重工业,那才是真正的灾难。他出了个比市场价略低、但远高于梅隆代表心理预期的价格。

成交。合同签完,对方连笔都没收就走了。

贾斯伯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拨通了伊登的电话。

“大哥,拿下了。”他说,“设备完好,工人愿意留下。稍加整顿,就能投入生产。而且新政对重工企业有补贴,我们很快就能收回成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伊登的声音传过来:“好。辛苦了。”

挂了电话,贾斯伯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推开窗户。匹兹堡的钢铁厂就在不远处,烟囱冒着白烟,机器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没过几天,赫伯特在田纳西流域管理局的对接也有了结果。tVA的大坝、公路建设需要大量钢材和水泥,黑水旗下的工厂收到了第一批订单,是tVA工程史上数额最大的一笔。消息传回总部时,赫伯特正伏在案头核算一笔账目。他抬起头,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另外,农业补贴政策也落实了。”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快,“我们旗下的农场减耕减产,拿到了政府补贴,农产品价格稳步回升,收益比去年好了很多。”

伊登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面前这两份报告,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实业是根。他以前不太懂,现在懂了。金融是叶,实业是根。叶会枯,会落,会被风吹走。根不会。根扎在土里,只要你肯浇水,它就一直在。

3月12日,晚。三人一同收听了罗斯福的第一次炉边谈话。

收音机是贾斯伯从家里带来的,老式落地款式,胡桃木外壳擦得锃亮。他调试了好一会儿,把音量旋到最大。

罗斯福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来,平和,沉稳,带着一点点收音机特有的电流声,像一个人坐在你对面,隔着桌子跟你聊天。

“我们唯一不得不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

伊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贾斯伯盯着收音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赫伯特坐在角落,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没有人说话。整间会议室里只有罗斯福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罗斯福讲银行,讲存款,讲那些被锁在铁门后面的钱。他没有用高深的术语,没有念枯燥的数据,他讲的是——你的钱,还在那里。

伊登睁开眼睛。他没有看贾斯伯,也没有看赫伯特。他看向窗外,曼哈顿的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染成暗橙色,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星星在那里,只是被灯光遮住了。

6月中旬,百日新政落幕。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金融帝国,如今只剩下一地碎片。有人跑了,有人被拆了,无数投机银行被清算,华尔街的黄金时代在罗斯福的铁腕下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以黑水为代表的实业势力。

工厂的烟囱重新冒烟了。高炉的火重新点燃了。矿山的传送带重新转动了。那些失业了两年、三年、四年的人,重新走进了车间,重新戴上了安全帽,重新在下班的时候用沾满油污的手接过那张工资条。

黑水的商业银行,从第一批复业时门可罗雀,到如今门口排起存钱的长队。那些曾经把钱藏在床垫下、埋在院子里、塞进墙缝里的人,终于相信——银行不会倒,他们的钱不会丢。

这一天,伊登、贾斯伯与赫伯特站在总部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生机勃勃的工厂区,又望向萧条依旧的华尔街。工厂区的烟囱冒着白烟,高炉的火光在暮色里一闪一闪。华尔街的摩天大楼还在,但窗户黑了大半,那些曾经昼夜不息的灯火,如今只剩零星的几点。

“新政的惊雷已经过去,”赫伯特轻声说,“实业的春天来了。”

伊登没有说话。他想起父亲当年在黑水会议上说的那句话——我们要带大家去抢劫华尔街。他当时以为那是一句玩笑,是芬恩式的、不着调的、用来活跃气氛的场面话。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玩笑。

他们真的抢了。不是用枪,是用工厂、用矿山、用农场、用那些从废墟里重新站起来的人。他们抢的不是钱,是未来。

——不过芬恩现在没空搭理这些事情。

他正蹲在苏美洋城南战场的一条壕沟边上,望着沟里的积水出神。

苏美洋的春天来得比华盛顿晚。四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过空旷的平原,卷起细碎的沙尘。城南那片被炮火翻过无数遍的焦土上,草已经开始冒头了,嫩绿的,一丛一丛,从弹坑边缘、从壕沟壁上、从半埋在土里的弹壳旁边钻出来。它们在晨光里微微晃动,像试探,像犹豫,又像终于下定决心。

楚中天站在芬恩身后,张首芳站在他旁边,郭松龄、姜登选、李景林、韩三炮、包达……乌泱泱站了一排,个个一脸莫名其妙。

他们搞不懂芬恩在看什么。那些壕沟他们看了四个月,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每一条折线的走向。但芬恩已经蹲在那里看了快一刻钟了,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楚中天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邦尼,压低声音:“大嫂……大哥他在想什么?”

邦尼看了芬恩一眼,那目光里有无奈,有习惯,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看热闹似的幸灾乐祸。她太了解这个人了,他蹲在那里,脑子里指不定在转什么不着调的主意。她轻轻叹了口气,说:“谁知道那些战壕让他想到了什么……你直接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楚中天张了张嘴,还没问出口,芬恩先开口了。

“这方圆十多公里的地方,”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陆景澄。老陆负责住建,这事儿归他管。

陆景澄被十几双眼睛盯着,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心虚。他搓了搓手,清了清嗓子,说:“呃……住建局是打算做回填的。不过,一时之间没有那么多人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芬恩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这办法太笨了。咱这里有没有农学、水利、土木都懂的人才?”

他其实没抱太大希望。懂一样是专才,懂两样是通才,三样都懂,这种人在这个年代不是没有,但都在大城市的大学里待着,苏美洋这种地方,上哪儿找去?

话音刚落,人群后面有一个人举起了手。

“芬恩先生!”冯庸从人群后面挤出来,脸上带着一种“这事儿我有发言权”的兴奋,“我学校里有!有个叫林景春的助教,这些他都懂!”

芬恩眼睛一亮,从壕沟边上站起来,蹲久了腿有点麻,他踉跄了一下,邦尼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他站稳了,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说:“对呀,咱不是有大学生吗!冯校长,让同学们都来看看吧!实践出真知嘛!”

冯庸大学的学生们被喊来上实践课了。课题是怎么把这一片满是壕沟的土地,用最低成本最快速度利用起来。

消息传开的时候,学生们还在宿舍里睡懒觉。有人刚打了一盆水准备洗脸,听到“芬恩先生”三个字,水盆往桌上一搁,毛巾往肩上一搭,撒腿就往操场跑。有人鞋带没系好,跑了两步踩了一脚,差点摔个跟头,爬起来继续跑。有人从食堂冲出来,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

林景春来得最快。他今年二十八岁,冯庸大学土木系1930届毕业生,留校担任助教。瘦高个,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惊人。他能精确计算十五公里战壕的蓄水量、排水坡度和闸门尺寸;他懂东北黑土地的特性,知道什么作物耐贫瘠、什么时间播种、怎么轮作不伤地;他还会修水泵、建简易水坝——这些本事是在苏美洋这几年,一边教书一边跟着工人在工地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

此刻他蹲在壕沟边上,手里攥着一把从沟壁上抠下来的冻土,搓了搓,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一下。旁边有学生小声说“林老师好拼”,他没听见。

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壕沟边上,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趴在胸墙上把脑袋探到沟里看。七嘴八舌,热闹得像赶集。有人说填平种庄稼,有人说改成鱼塘,有人说干脆留着当靶场,以后打靶不用跑远路。声音此起彼伏,谁也不服谁。

林景春没参与讨论。他蹲在那里,用树枝在膝盖上夹着的笔记本上画图。画了几笔,停一下,抬头看看地形,又低头接着画。笔记本翻了好几页,每一页都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包达从人群后面挤过来,踮着那条瘸腿,探头往壕沟里看了看。他咧嘴笑了笑,说:“要省事儿还不容易吗?灌水养鱼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郭老西扭头看他,一脸“你脑子没毛病吧”的表情。

“你看这沟,现成的,不用挖,水自己就积上了。”包达拿手里的拐杖指了指壕沟,拐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把面前这一大片战壕都圈了进去,“养鱼,养鸭子。不用喂,光吃泥里的虫子就能长。几个月就能吃。省粮食。”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纯粹是嘴快。但林景春听到了。

他从笔记本上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暗处忽然划着了一根火柴。

“对啊!”他站起来,差点被脚边的土块绊倒,被旁边的学生一把拉住胳膊才站稳,“我们可以在这里用土坝分隔开壕沟,然后积水养鱼,再养上鸭子。胸墙上面可以种毛嗑和大豆,也可以种菜。”

他蹲下去,把笔记本摊在地上,用树枝在上面边画边讲,语速很快,像怕有人打断他。先画一条线,这是主壕;再画几条横线,这是土坝的位置;再画几个圈,这是蓄水区。旁边围了一圈学生,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在笔记本上跟着画。包达站在人群外面,听不懂那些专业名词,但他看到林景春蹲在那里画图的样子——专注、兴奋、忘了周围还有别人——这种样子他见过,在审讯科审讯犯人的时候,在万国乐境看袁克文写字的时候,在三炮擦枪的时候。一个人在做自己最擅长、最喜欢的事情时,眼睛里会有光。此刻林景春眼里有光。

芬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林景春旁边,蹲下来看他的草图。

“我还有一个建议。”芬恩指着城北的方向说,“城北不是有大片草甸子吗?当初建城的时候,工程师跟我说,那地方地下水太多,会往上返。我当时就有个想法——在那里打上几口井,建泵房,往上抽地下水,供应整个苏美洋的用水。你说这样能不能把那片的地变成良田?”

他说话的时候用手在空气中比划着,指指城北,又指指南边这片战壕,像是在连一条线。泵房、管道、水渠——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

林景春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镜片后面的瞳孔里映着春天午后的光。他几乎是在芬恩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接上了话:“理论上是可以的。不过想变成良田,可能需要十几二十年。”他顿了顿,像是在心里又算了一遍,然后更加笃定地重复,“至少需要十几年。”

芬恩哈哈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平原上传出去很远,惊起了远处田埂上的一群麻雀。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天空盘旋了一圈,又落回了原处。

“那没有关系,”他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一件已经做成的事,“我们现阶段搞个自来水厂,用泵房抽北面的地下水,主要是防止日本人投毒嘛。那里最后能变成良田,属于是捎带手的惊喜。”

郭松龄和姜登选闻言,脸色同时变了。郭松龄往前迈了一步,眉头拧成一团:“芬恩先生,你是说日本人会往水源投毒?”

他问得很急,声音比平时高了一截。姜登选没说话,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泛白,目光从芬恩脸上移开,落在城北那片草甸子的方向。

芬恩把烟叼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四月的微风里缓缓散开。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关的事:“细菌、毒气,或者别的什么。我从来不觉得那帮畜生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两个人沉默了。郭松龄松开眉头,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刚刚冒头的青草,不知道在想什么。姜登选把攥紧的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转身看向城北,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们跟日本人打了那么久,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日本人的所有手段了。但芬恩这句话让他们意识到——他们没见过。他们只是还活着。

芬恩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望向远处。城南的壕沟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暗沉的颜色,沟壁上已经长出了细碎的青草。草很短,刚冒出地面不久,嫩绿的,在风里微微颤动。城北的草甸子在更远处,天和地在那里交接成一条灰蓝色的线,隐隐约约的,像是隔着雾。泵房、水渠、良田——那些东西还没建起来,但他已经看见了。就像二十多年前,他站在马掌望台的草地上,看见那些工厂、那些安置楼、那所学校、那家医院。那时候什么都没有。草还是那片草,地还是那片地。但他看见了,然后它们就长出来了。

“春天要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风吹过空旷的平原,卷起细碎的沙尘,吹动壕沟壁上那丛刚冒头的青草。嫩绿的草叶在风里弯下去,又直起来,弯下去,又直起来,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说是的,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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