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寝室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刘小天被孙振和周明强行架着去了医院,他手臂的伤拖不得,但临走前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通红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剐在每个人心上。剩下的几个人——林秋、张浩、王锐、李哲、赵刚、吴涛,陈硕虽然不在,但他的空床铺和桌上没吃完的半包零食,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着所有人的神经。
“报警!必须马上报警!” 吴涛脸色惨白,声音发颤,他是最害怕的,陈硕的遭遇让他感同身受的恐惧,“这是绑架!是重罪!警察一定能救出胖子!”
“报警?然后呢?” 张浩猛地转头,眼睛赤红,像一头被困的怒兽,“等警察走程序、调查、布控?老猫那种人渣,接到风声,第一时间就会撕票!你信不信?等警察找到地方,硕胖早他妈凉了!”
“可是我们自己去就是送死!” 吴涛激动地反驳,“对方多少人?有没有枪?我们才几个学生?浩哥,不能拿命去拼啊!”
“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硕胖被他们弄死?我做不到!” 张浩低吼,拳头紧握,骨节发白。
“好了!都别吵!” 王锐一声低喝,他额头青筋跳动,但还保持着最后的冷静,“吵能救出硕子吗?秋子,你说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一直沉默的林秋身上。他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孤峭的寒意。窗外的阳光正好,却丝毫照不进这间被阴云笼罩的寝室。
“不能报警。” 林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至少现在不能,老猫敢这么干,就一定防着警察。贸然报警,只会逼他狗急跳墙,陈硕更危险。”
“那……那怎么办?” 吴涛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林秋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张浩的暴怒,王锐的焦灼,李哲的沉思,赵刚眼中沉默的凶光,吴涛的恐惧无助。
“老猫绑架陈硕,目的有两个。” 林秋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像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第一,逼我交出他认为在我手里的‘东西’。第二,如果交不出,或者我没去,他就撕票,既能报复,也能震慑我们,打击秋盟的士气。他选西郊废弃炼钢厂,那里偏僻,结构复杂,易守难攻,也容易设伏,让我一个人去,是想把我引进绝地,一击毙命。”
“所以你不能去!” 张浩急道,“那就是个死局!”
“不,要去。” 林秋摇头,眼中寒芒闪烁,“但不是他说的那种去法,他以为我们是待宰的羔羊,只能按他划下的道走。这次,我们要告诉他,他错了。”
“秋子,你有计划了?” 王锐立刻问。
“兵分两路。” 林秋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笔,在摊开的白纸上快速划拉着,“第一路,哲哥,你叫上方睿。你们的任务是情报和技术支援,我需要西郊那个废弃炼钢厂的所有资料——最详细的结构图、周边环境、可能的出入口、制高点、藏身点。废弃前的图纸,网络上的实景地图,甚至以前去探险的人留下的信息,我全都要。另外,尝试追踪那个变声电话的信号源,哪怕只有大概范围,还有联系徐天野。”
“联系他?” 李哲皱眉。
“对,联系他。” 林秋点头,“用我们约定的方式,告诉他,老猫动手了,绑架了我们的人,逼我单独赴约。提醒他,老猫现在就是条阴沟里的蛇,为了逼出‘账本’灭口,什么都能干出来。他徐天野和我之间的‘交易’,老猫未必不知道,就算不知道,我如果出事或者被逼交出东西,对他也没好处。看看他什么反应,能不能提供点有用的信息,或者……至少,让他别在我们背后捅刀子。”
“明白。” 李哲快速记录要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钢厂资料和信号追踪,我和方睿尽快搞定,徐天野那边,我立刻联系。”
“第二路,” 林秋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是我们。我,浩子,锐哥,刚哥,我们四个去。”
“我也去!” 吴涛急忙喊道,虽然害怕,但眼神坚定。
“不,吴涛,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林秋看着他,“你和孙振、周明,留在学校,照顾小天。万一……我们那边出了状况,你们就是最后的预备队,也是报警和联系外界的通道。记住,如果明天中午一点,还没收到我们的安全信号,立刻用公用电话匿名报警,说西郊废弃炼钢厂发生绑架案,然后联系苏婉,让她想办法通过她父亲利用律师的关系,给警方施加压力,要快!明白吗?”
吴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秋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重重点头:“我明白!秋哥,你们一定要小心!”
“我们不会按他说的,中午十二点,一个人去。” 林秋继续部署,手指在纸上勾勒出简单的路线和标记,“我们要提前去,分批去,隐蔽进入钢厂区域。浩子,你负责外围侦察和了望,寻找制高点,观察对方人数、布防、有无车辆。锐子,你跟我一起,从侧面潜入,寻找关押陈硕的可能地点。刚子,”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赵刚,“你绕到钢厂另一侧,寻找备用出入口和撤退路线。你的左手,是我们最后的奇兵,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
赵刚用力点头,左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他自己偷偷打磨过的、真正的短刃,虽然粗糙,但足够锋利。
“我们需要装备。” 王锐沉声道,“对方可能有家伙,我们不能空手去,钢管、木棍,还有之前准备的辣椒水,能带的都带上。刚哥,你那把‘家伙’,关键时刻再用。”
“还有通讯。” 李哲补充,“钢厂里面可能没信号。我带几个对讲机来,调成不常用的频段,虽然距离有限,但在里面短距离联系应该可以。另外,我给你们每个人的手机装上定位和紧急报警软件,万一失散,至少能知道大致位置。”
“好。” 林秋点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那目光中有决绝,有信任,也有不容退缩的沉重,“这次去,不是拼命,是救人。第一目标是找到并救出胖子,确认他安全。第二目标,如果可能,抓住老猫的马脚,甚至……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但前提是,保证我们自己的安全。任何人,如果发现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不要犹豫!浩子,尤其是你!”
张浩咬了咬牙,瓮声瓮气道:“知道了,我会看情况。”
“记住,” 林秋的声音斩钉截铁,在狭小的寝室内回荡,“我们是一个整体,十个人,一个都不能少!老猫想撕开我们的口子,我们就用拳头告诉他,他打错了算盘!今晚,李哲和方睿搞定情报,明天一早,我们分头出发。现在,准备好东西,养精蓄锐!”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紧握的拳头,和眼中燃烧的火焰。恐惧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被兄弟被绑的愤怒,和绝地反击的决心。
李哲和方睿立刻坐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幽光映着他们专注的脸。张浩和王锐开始清点有限的“装备”,钢管用布条缠好握柄,辣椒水分装在小喷瓶里。赵刚默默地将短刃再次打磨,锋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吴涛帮着准备食物和水,手还有些抖,但眼神已然坚定。
林秋走到窗边,再次望向外面。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的残霞。
明天,将是决定命运的一天。
是猎物踏入陷阱,还是猎人反被狩猎?
答案,将在那座锈迹斑斑的钢铁废墟中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