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阳光正好。连日的阴郁和紧绷,似乎被这难得的晴空驱散了些许。华南高中的校园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住宿生还在睡懒觉,或者三三两两约着去市区逛街。
陈硕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起来。昨晚的紧急会议开到很晚,制定了初步计划。他心里还残留着被泼尿的屈辱和恐惧,但也有一股被兄弟们保护着的暖意,以及……一丝想要做点什么、不再拖后腿的冲动。
“胖子,起了?陪我去趟电子城呗?” 对床的刘小天探过头,晃了晃手里一张皱巴巴的清单,“我那个航模还差点零件,老孙说城西电子城有家店比较全,咱俩去逛逛?顺便……吃点好的,压压惊。” 刘小天挤挤眼,试图让气氛轻松点。
陈硕犹豫了一下,林秋定的规矩是至少两人同行,他和刘小天一起,倒是符合。而且,他也想出去透透气,老闷在学校里,感觉那尿骚味都还没散干净。
“行,等我洗把脸。” 陈硕点点头。
两人跟宿管阿姨打了声招呼,溜达着出了校门。周末的校园周边比平时热闹,各种小吃摊、文具店都开着。他们没坐车,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公交站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主要还是刘小天在说他的航模计划,试图驱散陈硕眉宇间那抹散不去的惊惶。
“我跟你说,这次我打算加个微型摄像头,到时候飞起来,拍点不一样的视角……” 刘小天比划着,说得兴起。
就在他们路过一个岔路口,准备拐进一条相对窄些、通往公交站的捷径小巷时,异变陡生!
巷子口斜对面,一辆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破旧面包车,仿佛一直停在那里打盹的野兽,突然苏醒!引擎发出沉闷粗暴的轰鸣,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猛地从停车位蹿出,不是开走,而是车头一甩,径直朝着巷口的陈硕和刘小天撞了过来!
“小心!” 刘小天反应极快,一把将还在侧耳听他说话的陈硕狠狠往后一扯!
面包车几乎是擦着陈硕的衣角冲了过去,重重撞在巷口的垃圾桶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垃圾撒了一地。车门“哗啦”一声被粗暴地拉开,从车上跳下来七八个穿着杂色衣服、用口罩或帽子遮住大半张脸的壮汉!他们动作迅猛,一声不吭,目标明确——直扑被刘小天拽得踉跄后退、惊魂未定的陈硕!
“你们干什么?!放手!” 刘小天目眦欲裂,怒吼一声,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一拳砸向冲在最前面、已经抓住陈硕胳膊的一个光头汉子面门!
那光头显然没料到这个学生娃反应这么快,还敢动手,猝不及防挨了一拳,鼻血顿时飙了出来,痛叫一声松了手。但另外几个人已经围了上来,有的去抓陈硕,有的则对付刘小天。
“救命啊!绑架了!” 陈硕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尖叫。
刘小天如同疯虎,他知道绝不能让他们把陈硕带走!他不管不顾,使出了街头打架最狠的招式,肘击、膝撞、抠眼、踢裆,专往要害招呼,完全是拼命的打法。他硬生生挡住两个人,还一脚踹在另一个想去抓陈硕的汉子腿弯,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但对方人太多了,而且显然都是老手,下手狠辣。很快就有两根甩棍砸在刘小天背上、肩头,疼得他眼前发黑。一个汉子从后面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另一个对着他腹部就是几记重拳。刘小天闷哼着,嘴角溢出血丝,但双手仍死死抠着勒住自己脖子的胳膊,双腿乱蹬,不让他们腾出手去抓陈硕。
这边的激烈打斗和呼救声,终于惊动了路人,巷子口开始有人驻足,远处也有人探头张望。
“怎么回事?”
“打架了?”
“好像有人绑架?”
“报警!快报警!”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有人掏出手机。抓着陈硕的那几个人见状,有些急了。为首一个戴着帽子的汉子眼神一狠,低吼道:“别管这个了!带人走!”
立刻有两人架起已经吓软了的陈硕,就往面包车里塞,陈硕哭喊着,双脚乱蹬,却无力反抗。
“胖子!!!” 刘小天双目赤红,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猛地挣脱了勒脖子的手,一头撞开身前的汉子,连滚爬爬地扑向面包车,死死抱住了已经被塞进一半的陈硕的一条腿!
“开车!快!” 鸭舌帽见状,厉声喝道,自己也跳上了副驾驶。
面包车引擎咆哮,猛地向前一冲!刘小天被带得摔倒在地,但他双手仍死死抱着陈硕的腿,身体被粗糙的地面拖行,校服瞬间磨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天哥!松手!松手啊!” 陈硕在车里哭喊。
“不松!!!” 刘小天满脸是血和灰尘,眼神疯狂,咬紧牙关,手臂肌肉贲张,仿佛要将指甲抠进陈硕的腿肉里。
车子又拖行了几米,眼看围观人群已经聚拢,有人大喊着冲过来,还有人拿着手机在拍。戴帽子的男人从车窗探出头,看了一眼状若疯狂的刘小天和越来越多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烦躁。
“妈的!走!” 他骂了一句,对司机吼道。
架着陈硕的两人见状,知道再纠缠下去就走不了了,其中一人狠狠一脚踹在刘小天抱着陈硕腿的手臂上!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
“呃啊——!” 刘小天痛得眼前一黑,手臂不由自主地松开。
那两人趁机猛地将陈硕完全拽进车里,“砰”地关上车门。面包车发出一阵黑烟,轮胎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音,猛地加速,蛮横地撞开两个挡在前面的自行车,如同受惊的野兽,仓皇逃离现场,瞬间消失在街道拐角。
“胖子——!!!” 刘小天趴在地上,看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嘶吼,混合着骨裂的剧痛和未能救下兄弟的悔恨,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周围的人群围了上来,议论纷纷,有人扶他,有人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刘小天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手臂钻心的疼痛和满身狼狈,一把推开搀扶的人,赤红着眼睛,嘶哑着对周围大喊:“报警!帮我报警!我同学被绑架了!车牌……车牌是……” 他努力回想,却只记得是辆灰扑扑的旧面包车,根本没看清车牌!
他踉跄着,用没受伤的手撑着地,站起来,看了一眼面包车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周围乱糟糟的人群和正在赶来的保安,猛地一跺脚,转身朝着学校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疯一样跑了回去!他必须立刻告诉秋哥!告诉所有人!
……
“砰!”
315寝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刘小天浑身是血、尘土,左手以不自然的角度下垂着,脸上混杂着血迹、泪水和疯狂的焦急,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秋哥!浩哥!出事了!陈硕……陈硕被绑走了!!!”
寝室内,林秋正在和李哲、张浩、王锐低声商量着什么,赵刚在擦拭他的木刃,孙振、周明、吴涛在整理东西。刘小天这声凄厉的嘶吼,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将所有人定格。
“什么?!” 张浩第一个跳起来,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刘小天,看到他手臂的惨状和身上的血迹,眼睛瞬间红了,“小天!你怎么样?谁干的?!硕胖被谁绑走了?!”
“面包车……七八个人……蒙着脸……在巷子口……” 刘小天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慌和自责让他几乎崩溃,“他们要抓陈硕,人太多……我、我没拦住……他们开车跑了……我没看清车牌……”
“先别急,慢慢说,说清楚!” 王锐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也在发抖。
林秋已经一步跨到刘小天面前,目光如刀,快速扫过他身上的伤,尤其是那明显变形的手臂,然后沉声问道:“对方说什么了吗?有没有提要求?往哪个方向跑了?”
“没、没说话……就是抢人……” 刘小天哭着摇头,“往、往西边跑了……”
西边?林秋的心沉了下去。城西,胡振海的地盘。
就在这时,林秋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铃声。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寝室内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部嗡嗡作响的手机上,仿佛那是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
林秋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然后,在众人紧张到极点的注视下,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喂。” 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器处理、雌雄莫辨、冰冷而怪异的电子音:
“林秋?”
“是我。”
“你有个兄弟,叫陈硕,对吧?” 电子音慢悠悠地问,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
“他在哪?” 林秋的声音依旧平稳。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暂时。” 电子音嗤笑了一声,“不过,安不安全,取决于你。”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把你手里,不该拿的东西,带上。明天中午十二点,一个人,到西郊废弃的炼钢厂,一号高炉下面。把东西放在指定的地方,你就能看到你的兄弟了。记住,一个人,多一个人,或者我们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电子音顿了顿,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电子合成笑声,“你就等着去江里捞人吧。哦,对了,别耍花样,也别报警,我们看着你呢。”
说完,根本不给林秋再问话的机会,电话“咔哒”一声挂断,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寝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刘小天压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喘息声。
不该拿的东西……西郊废弃炼钢厂……一个人……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阴险狡诈的对手——胡振海!他果然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狠毒致命的杀招!绑架陈硕,逼林秋单独赴约,索要“不该拿的东西”——那只能是他们误以为在林秋手里的“账本副本”!
要么交出“账本”,要么眼睁睁看着陈硕遇害。而林秋单独赴约,无异于羊入虎口,生死难料。
“操他祖宗!!!” 张浩暴怒的吼声打破了死寂,他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石灰簌簌落下,“老猫!我操你妈!有本事冲我来!绑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算什么本事!!书呆子,不能去!这分明是陷阱!”
“对!不能去!他们拿到东西也不会放人!” 王锐也急道。
“可胖子在他们手里!” 刘小天哭喊着,用没受伤的手抓住林秋的胳膊,“秋哥,救救陈硕!都是我不好,我没看住他……”
孙振、周明、吴涛也急了,纷纷开口,寝室里乱成一团。赵刚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木刃,眼神凶狠如狼,李哲眉头紧锁,飞快地思索着。
“都安静!” 林秋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走到刘小天面前,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和变形的手臂,沉声道:“小天,不怪你,你做得很好,你已经尽力了。现在,立刻跟孙振、周明去医务室,不,直接去医院!你的手必须立刻处理!”
“可是陈硕……”
“陈硕的事,交给我们。” 林秋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那目光沉静、冰冷,深处却仿佛有岩浆在奔涌,“浩子,锐哥,你们立刻联系所有能联系上的兄弟,包括方睿,但注意方式,不要引起外界注意。哲哥,我们需要西郊那个废弃炼钢厂的详细地图、结构、周边环境,越详细越好,立刻!”
“书呆子,你真要去?” 张浩急了。
“人,必须救。” 林秋斩钉截铁,“但怎么救,我们说了算,老猫想玩,我们就陪他玩一场大的,不过这次……”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爆射,一字一句,带着凛冽的杀意:
“游戏规则,得由我们来定!”